王座大厅的镜面渐渐恢复平静,碎裂的碎片像被无形的手重新拼合,发出细碎的“咔哒”声,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缓慢愈合伤口。白之女王靠在王座边缘,胸口刚刚被时间倒流修复的伤口已不复存在,但她却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士道与千夜,蓝瞳里的钟表刻度转得极慢,像在消化某种难以接受的现实。
纱夜已经被千夜紧紧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轻微抽泣,红绿异色瞳里满是委屈,却终于不再哭出声。她小小的手抓着千夜的衣襟,鼻尖蹭着妈妈的颈窝,像在确认这份温暖是不是真的。
千夜低头亲吻纱夜的额头,泪水混着笑意,一遍遍轻声呢喃:
“纱夜……妈妈在这里……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士道站在她们身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白之女王。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纱夜偶尔发出的细碎哼唧声,和镜子偶尔反射出的光点碰撞声。
白之女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抬起头,看向千夜,蓝瞳里的钟表刻度停顿了一瞬。
“我的名字……山打纱和。”
千夜抱着纱夜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慌乱。她轻轻拍着纱夜的背,声音平静而温柔:
“是推理出来的。”
白之女王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玩味:
“哦?什么样的推理?”
千夜抬头,直视那双蓝色的钟表瞳孔: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绯衣响……太自来熟了。她见到我们后,几乎没有半点戒心,直接就说要当向导,甚至把自己的愿望和死亡原因都说了出来。”
“一个在邻界生存的准精灵,怎么可能这么毫无防备?尤其我们还是突然出现的‘外来者’。”
白之女王轻笑一声,声音甜腻却带着寒意:
“这点可算不上证据。万一绯衣响……就是一个天生自来熟的人呢?”
千夜轻轻摇头:
“这正是第二个证据。正因为‘绯衣响’太自来熟了,才会把最敏感、最痛苦的往事轻易说出口。”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杀死……这种事,正常人就算再信任别人,也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全盘托出。”
“除非……说这些话的人,本来就想让我们知道。想让我们把‘最好的朋友杀死自己’这个关键词,和某个我们已经知道的人联系起来。”
士道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时崎狂三。”
他看向白之女王,眼神复杂:
“难怪你会说……‘又一次被刻刻帝杀死了’。”
白之女王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近乎解脱的神情。
她轻轻鼓掌,掌声在空旷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不愧是国王大人……这么快就推理出来了。”
士道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我虽然不是什么高中生侦探,但答案这么明显……我自然也明白过来了。”
白之女王没有立刻回应。
她缓缓靠回王座,目光落在纱夜身上,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想听我的故事吗?”
千夜抱着纱夜,轻轻点头。
士道也沉默地看向她。
白之女王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又像在告别。
“很久以前……我和狂三……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时崎狂三……是一对最好的朋友。”
“我们约定好,要互相支持对方的恋情。”
“可是有一天……一个马赛克的身影找到了我。”
“他塞给我一块红色的灵结晶。”
“那块结晶……把我变成了怪物。”
“我失去了理智……变成了连自己都害怕的怪物。”
“然后……狂三出现了。”
“她……杀了我。我被她……我最好的朋友杀死了。”
白之女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一字一句割在空气里。
“我的灵魂……堕入了邻界。”
“在那里,我遇到了另一个被她抛弃的存在。”
“一个……不完整的反转分身。”
“它带着对狂三的憎恨、对自己的厌恶……和我一样痛苦。”
“于是,我们合二为一。”
“成为了现在的白之女王。”
她睁开眼睛,蓝瞳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空洞的疲惫。
士道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尽管我来到邻界之前,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却像是对我有很深的执念……还称呼我为‘国王大人’。”
白之女王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温柔:
“我是女王,我的丈夫是国王……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士道身上:
“我作为狂三的分身,在一定程度上……和她共享感情。”
“当狂三对士道产生感情之后……我也对您产生了相同的感情。”
“不过因为我是反转体,所以这份感情……要更加极端一点。”
士道又问:
“你为什么要举办这种让准精灵自相残杀的游戏?”
白之女王苦笑:
“并不是我想要举办这种游戏。”
“彼此相互厮杀……是第十领域的底层规则。”
“我自己……都无法改变。”
她看向纱夜,声音很轻:
“纱夜……是你的女儿。”
“也是……我的延续。”
“但她……终究是你们的。”
白之女王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国王大人……”
“谢谢您……让我最后……看到了她。”
“也谢谢您……让我最后……看到了……温柔。”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蓝瞳里的钟表刻度,缓缓停止。
大厅里,只剩下纱夜的哭声。
与千夜低低的哄声。
士道走上前,轻轻抱住千夜与纱夜。
他看向白之女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温柔:
“纱和……”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白之女王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睁眼。
却在最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软的笑。
“是……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