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大厅的镜面已经完全恢复平静，碎裂的痕迹像从未存在过，只剩下一地细碎的光点在昏黄天光下缓缓消散，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喘息，在见证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迎来终点。
白之女王——不，山打纱和——靠在王座边缘，纯白长裙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斑驳。她没有再试图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士道、千夜，以及被千夜紧紧抱在怀里的纱夜。
纱夜已经不再哭泣。
小小的脸蛋贴在千夜的颈窝，红绿异色瞳半阖着，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两颗晶莹的露珠。她小小的手抓着千夜的衣襟，指尖轻轻蜷曲，像在确认这份温暖是不是真的，永远不会消失。
千夜低头，轻轻吻着纱夜的额头，泪水一滴滴落在婴儿柔软的发丝上，声音哽咽却带着笑意：
“纱夜……妈妈抱到你了……再也不会放开了……再也不会……”
她一遍遍重复，像要把这句话刻进纱夜的灵魂里，也刻进自己的心里。
士道站在她们身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纱和。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纱夜偶尔发出的细碎哼唧声，像世界上最轻柔的呼吸。
纱和终于抬起头。
她的蓝瞳不再疯狂转动，钟表刻度已经完全停止，像一双普通的、疲惫的、属于人类的眼睛。她看着士道，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我真的……可以回去吗？”
士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上前，缓缓蹲下身，与纱和平视。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干净而温暖，像一道从现世照进来的光。
“纱和，跟我们回家吧。”
“五河家……也有你的位置。”
纱和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那只手，像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目光缓缓移向纱夜。
婴儿在千夜怀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伸向这边，像在邀请，像在说：来呀……来抱抱我……
纱和的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纯白长裙上，晕开一小片透明的痕迹。
她看向千夜，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千夜……你……不恨我吗？”
千夜抱着纱夜，轻轻摇头，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我恨过……恨你抢走了我的宝宝……恨你让她叫你妈妈……恨你想把她变成你的……”
“可是……纱夜需要你。”
“她需要一个‘纱和阿姨’……或者……”
千夜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无比温柔：
“另一个妈妈。”
纱和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捂住嘴，像怕哭出声，却还是忍不住颤抖。
“……谢谢你……千夜……”
她看向士道，泪眼朦胧，却第一次露出一个真正干净的、属于人类的笑容。
然后，她伸出手。
颤抖着，缓缓握住士道的手。
掌心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像终于找到了归宿的雪花。
“……谢谢你……士道。”
这是她第一次，用最普通、最真实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士道轻轻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却温柔：
“回家吧，纱和。”
“我们一起回家。”
纱和哭着点头。
她看向纱夜，第一次主动伸出手。
千夜轻轻把纱夜递过去。
纱和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像捧着一件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纱夜小小的手抓住了纱和的一缕白发，轻轻拽了拽，发出一声软软的“咿呀”。
纱和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落在纱夜的襁褓上。
她把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低声呢喃：
“纱夜……纱和阿姨……会好好保护你的……”
“永远……永远保护你……”
千夜走上前，轻轻抱住纱和与纱夜。
“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
纱和哭着点头，把头埋进千夜的肩窝，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士道看着这一幕，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他转头，看向大厅深处。
瑟莉亚的身影早已出现在传送门前。
粉色长发及腰，红绿异色瞳带着一丝戏谑与温柔。她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得慵懒：
“哎呀呀～我的宝贝女儿、好女婿、还有外孙女……终于团圆了呢♡”
“妈妈都等得不耐烦了哦～”
千夜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带着笑：
“妈妈……谢谢你……”
瑟莉亚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千夜的头，又摸了摸纱夜的小脸，最后看向纱和，眼神柔和了许多：
“小纱和……欢迎加入五河家。”
纱和愣住，随即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低声说：“……谢谢您……。”
瑟莉亚扑哧一笑：
“小纱和，叫得真甜～”
传送门的光芒亮起，紫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像一张温柔的怀抱。
士道看向纱和：
“纱和……准备好了吗？”
纱和抱着纱夜，轻轻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第十领域。
昏黄的天空、破碎的镜子、散落的人偶残骸、白骨王座……
那是她战斗了无数年的地方。
那是她憎恨、痛苦、等待了无数年的地方。
她低声说：
“再见了……我的战场。”
然后，她转过身。
握紧士道的手。
抱着纱夜，跟在千夜身边。
四人踏入传送门。
紫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身后，第十领域渐渐安静下来。
风停了。
落叶不再飞舞。
钟楼上的指针，终于动了动。
像在送别。
像在告别。
前方，是现世。
是五河家。
是家人。
是……真正的家。
传送门的光芒渐渐黯淡。
当紫黑色的漩涡完全消失时，纱和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门缝。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空白。
纱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最后一点残留的黑暗吐出肺腑。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纱夜。
婴儿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脸蛋贴在她的胸口，呼吸均匀而轻浅。
纱和的眼泪又掉下来，却带着笑。
“纱夜……纱和阿姨……终于……回家了。”
千夜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纱和……欢迎回家。”
士道站在她们身后，声音温柔：
“我们……都回家了。”
传送门的另一端，五河后宫庄园的客厅灯火通明。
所有精灵都在等待。
等待他们的归来。
等待那个小小的、带着红绿异色瞳的奇迹。
等待……一个真正完整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