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温柔地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五河家客厅。光斑落在婴儿床上，纱夜睡得正香，小小的胸口均匀起伏，红绿异色瞳闭得紧紧的，长睫毛在光里投下细细的影子，像两把小扇子。千夜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抚着纱夜的额头，一手抱着摇篮曲的旋律，低低地哼唱。那声音柔得像水，带着母亲独有的温度，一遍又一遍，像要把昨夜邻界的噩梦彻底洗去。
客厅另一侧，士道、狂三、纱和三人已经换好了外出服装。
纱和今天穿的是一套狂三和美九昨晚一起挑的衣服：浅粉色针织开衫，领口和袖口有细细的蕾丝边，柔软得像云朵；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小巧的粉色蝴蝶结；下身是白色及膝百褶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夏日湖面上的涟漪；脚上是干净的小白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没有像在邻界时那样披散，而是用一条粉色缎带简单扎成低马尾，发尾微微内扣，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邻界时柔和了十倍，像个刚从象牙塔走出来的普通女高中生，清纯、干净，又带着一点点未经世事的青涩。
狂三单眼眯起，绕着纱和转了一圈，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却又藏不住真心的赞叹：
“纱和同学……这身打扮真的可以哦～完全就是‘邻家温柔学妹’模板。啧啧，士道看到会不会直接看呆？”
纱和的脸瞬间红了，像被点燃的樱桃。她低头扯了扯裙摆，手指捏着蕾丝边，小声说：
“狂三同学……这会不会太……太少女了？”
她平时在邻界穿的都是哥特军装，从来没穿过这么轻盈、这么明亮的衣服。裙摆一晃，就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又像随时会掉进另一个世界。
狂三笑得更开心，伸手捏了捏纱和的脸颊：
“就是要少女啊！今天就让士道好好看看‘正常纱和’的样子～放心，士道绝对会看呆的，我打包票！”
士道站在一旁，已经换好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白色T恤外搭浅灰色开衫，牛仔裤，干净得像大学生。他看着纱和，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纱和……你今天很漂亮。”
纱和的脸刷地红透了，连耳根都烧起来。她低着头，小声“……谢谢……”后，眼神却忍不住飘向窗外，像怕被士道的目光烫伤。
客厅角落，千夜抱着纱夜轻轻哼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像在说：去吧，今天是属于你们三个的日子。
狂三忽然收起笑意，声音放轻：
“纱和同学……出发前，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纱和一怔，抬起头：
“……哪里？”
狂三看向士道，士道点点头。
三人没有多说，换好鞋，走出五河家。
拉塔托斯克安排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候。车窗贴了单向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只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车子驶出市区，渐渐开向郊外。
窗外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连绵的杉树林，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像一条条金色的丝带。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纱和偶尔不安的呼吸声。
纱和坐在后排中间，士道在左，狂三在右。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
狂三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纱和同学……别紧张。”
纱和抬头，看向狂三，声音很轻：
“狂三同学……我们要去哪里？”
狂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安静的墓园前。
墓园很小，很偏僻，四周被高大的杉树包围，几乎听不到车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叹息。墓碑零星散落，大多是老人或久远年代的人，石碑上青苔斑驳，字迹模糊。
狂三带着纱和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小块墓碑，碑身简单，甚至没有华丽的雕花。
墓碑上刻着：
山打纱和 之墓
下面是她生前的照片——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干净而明亮，像盛夏里最纯粹的阳光。那是她人类时期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憧憬和对未来的期待。
纱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墓碑。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半晌，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带着哭腔的笑，像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笑出来。
“狂三同学……士道……我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墓……”
“还是衣冠冢……这种事情……大概是世界第一次吧？”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墓碑上的照片，指尖在玻璃上划过，像在抚摸另一个自己。
照片里的纱和笑得那么开心，像相信世界永远会温柔对待她。
“那个时候的我……还以为自己能和狂三……在一起呢……”
“还以为……毕业后就能和她一起上大学，一起看烟花，一起……”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墓碑前的石子上。
狂三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纱和同学……对不起……当年我……”
纱和摇摇头，打断她：
“别说了，狂三同学。”
“已经……过去了。”
她站起身，转向士道，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泪光，却笑得无比明亮：
“士道……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能站在这里，看着‘过去的我’。”
“也谢谢你……让我能以‘现在的我’……站在你面前。”
士道轻轻点头，声音温柔：
“纱和……我们走吧。”
“今天……是属于‘现在的纱和’的日子。”
纱和用力点头，眼泪却带着笑：
“嗯……走吧。”
三人转身离开墓园。
纱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照片里的她依然笑着，像在送别。
风吹过杉树，墓碑上的照片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在微笑。
纱和轻轻说：
“过去的纱和……再见了。”
她转过身，握紧士道的手。
三人的影子在林荫道上被拉得很长。
像三条终于重叠的线。
前方，是真正的约会。
是纱和第一次，作为“普通少女”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