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大家一起收拾厨房，然后聚在客厅看电影——一部轻松的动画电影，讲的是冒险和友情。
士道坐在沙发中央，左边靠着十香，右边枕着美九，腿上趴着化作小猫的七罪，脚边坐着六喰。其他精灵或坐或卧，散布在客厅各处。
电影播到一半时，士道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他睡着了。
梦境再次降临。
这次不是纯白空间。
而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像是老旧的公寓。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色。
蓝发少年（真士）坐在矮桌前，正在写作业。他皱着眉，咬着笔杆，看起来很苦恼。
银发少女（澪）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垂到地板，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脚踝纤细。
“这道题……好难。”真士嘟囔。
澪微微歪头，然后伸手，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
“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代入这个公式。”
“啊！对哦！”真士恍然大悟，埋头计算起来。
澪看着他，嘴角浮现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画面流转。
夜晚，同一个房间。真士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作业本摊开着。澪轻轻走过来，拿起旁边的毯子，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睡脸。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
“……真士。”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藏着太多无法说出口的情感。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触碰。
只是那样看着。
一直看着。
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永恒的记忆里。
士道在沙发上醒来。
电影已经结束了，片尾曲正在播放。客厅里灯光调暗了，精灵们大多还在——十香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美九抱着抱枕，四糸乃蜷在沙发另一头，六喰直接躺在地毯上……
他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士道轻轻挪动，把十香放平，给她也盖上毯子。然后走到窗前。
夜空晴朗，能够看到星星，这让士道不禁幻视一位银发少女。
“澪……”他低声说。
士道睡不着。
他悄悄起身，来到二楼的阳台。夜风带着凉意，他裹紧了外套。
阳台上已经有人了。
狂三。
她背对着他，靠在栏杆上，仰望着夜空。银色月光洒在她身上，黑色与血色的灵装泛着暗沉的光泽。她没有用刘海遮住左眼，右眼的红色在夜色中像一颗凝固的血珠，左眼的金色时钟静静转动。
“睡不着吗，士道？”她没有回头，轻声问。
“嗯。”士道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狂三，”士道开口，“关于澪……你都知道些什么？”
狂三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左眼中的时钟指针微微加速转动。
“人家知道的……不多。”她终于说，“只知道她是起始，也是终结。是所有精灵的源头，也是所有悲剧的起点。”
“悲剧？”
“她创造了精灵。”狂三说，声音平静，“但精灵的出现，带来了空间震，带来了死亡和破坏，带来了……无数像我这样的人。”
“像你这样……？”
“背负罪孽，寻求救赎，却永远找不到出路的人。”狂三轻笑，笑声里有一丝苦涩，“我杀了很多人，士道。为了‘拯救更多人’，为了‘改变过去’……但这些理由，洗不清手上的血。”
士道沉默。
“但澪不一样。”狂三继续说，“她创造精灵，引发空间震，可能造成了比妾身多千万倍的死亡……但她似乎从不在乎‘罪孽’这个概念。她只是在……追求某个目标。不顾一切地。”
“什么目标？”
“不知道。”狂三摇头，“但我猜测……和你有关，士道先生。”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车声。
“如果……”士道说，“如果澪真的来找我，如果她真的有什么计划……我该怎么办？”
狂三转过头，看着他。
左眼的金色时钟，右眼的血红——这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却也格外真实。
“做你自己就好，士道。”狂三说，“你是五河士道，是大家的士道，是这个家的中心。不要被过去的影子束缚。”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士道的胸口。
“这里装着的东西——你的温柔，你的笨拙，你的坚持，你看着大家时眼中的光——这些才是真实的你。比任何记忆、任何前世都重要。”
士道感受着胸口那轻微的触感，点了点头。
“不过，”狂三收回手，嘴角勾起惯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如果澪真的出现……我倒是很期待看到她的表情呢。”
狂三转身，面向夜空，“不过士道，记住一点——无论澪的目的是什么，无论她看起来多么温柔、多么可怜……她终究是始源精灵。她的力量，她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变世界的规则。”
“你是说……她很危险？”
“人家是说，”狂三侧过头，左眼的时钟指针停在某个位置，“她就像时间本身——温柔时可以抚平一切伤痕，残酷时可以摧毁一切存在。而现在的你，士道，你拥有的‘现在’，是脆弱的，也是珍贵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接住一缕月光。
“好好保护它。在你准备好面对‘过去’之前……不要轻易让‘过去’闯进来。”
说完，狂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溶入夜色。
“晚安，士道。”
“晚安，狂三。”
她消失了。
士道独自站在阳台上，很久。
手中，白色结晶在月光下安静地发光。
回到房间时，士道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热牛奶。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喝了好睡觉。”
“——千夜”
士道笑了。他喝掉牛奶，躺回床上。
这一夜，他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早晨，士道醒来时，感觉比前几天都精神。
那些记忆碎片还在，但它们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它们像一本厚重的相册，安静地放在意识的书架上，他可以选择翻开，也可以选择暂时合上。
下楼时，他听到厨房里传来笑声。
是纱和和千夜。
“……真的？士道小时候真的做过这种事？”纱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听琴里说，那时候他大概七岁，为了救一只卡在树上的小猫，自己爬上去，结果下不来了。”千夜的声音温柔，“最后还是消防队来了才把他救下来。”
“好笨。”
“但很温柔，对吧？”
“……嗯。”
士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
千夜在煎蛋，纱和在旁边帮忙摆盘。纱夜躺在旁边的婴儿摇椅里，咿呀地玩着自己的小手。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金色。
很平常的景象。
但士道觉得，这一刻，很美。
“主人，早安。”千夜发现了他。
“士道，早。”纱和也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自然的笑容。
“早。”士道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千夜手里的锅铲，“我来吧，你去陪纱夜。”
千夜点点头，擦了擦手，走到摇椅边，轻轻摇晃。
纱和把摆好的盘子端到餐桌上，动作比昨天更熟练了。
士道翻动着锅里的煎蛋，看着蛋黄在蛋白中央微微颤动。
“崇宫真士……”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但没有带来疼痛，只有一种淡淡的、遥远的怀念。
“澪……”
另一个名字。这一次，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困惑或不安，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无论澪是谁、真士是谁——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五河士道，是在这个厨房里给家人做早餐的五河士道。
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早餐时，士道宣布了一个决定。
“今天放学后，”他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琴里问。
“一个……可能和过去有关的地方。”士道说，“我想去看看。”
精灵们互相看了看。
“妾身陪你去。”狂三第一个说。
“我也去。”千夜说。
“十香也要！”
“达令～美九也要！”
“等等，”士道赶紧摆手，“我想……一个人去。至少第一次。”
安静。
“明白了。”折纸点头，“但请携带紧急联络装置。每隔三十分钟汇报一次位置和状态。”
“六儿会给官人护身符……”
“四糸乃……会祈祷士道哥哥平安……”
士道看着大家担忧的眼神，心中涌起暖意。
“我会小心的。”他承诺，“而且……我只是去看看。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
早餐后，士道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上学。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精灵们都在那里。十香在挥手，美九在飞吻，四糸乃抱着兔子玩偶，琴里假装不在意但偷偷看他，折纸在检查他的书包有没有带齐东西，六喰跑过来最后抱了他一下，纱和站在稍远的地方，轻轻点头……
千夜抱着纱夜，纱夜咿呀着，小手朝他挥舞。
士道笑了。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晨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