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士道的梦境很不一样。
没有纯白空间，没有樱花树，没有破碎的记忆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紫色虚空。
虚空中有星光闪烁，但不是恒星，而是一颗颗悬浮的、散发着柔和粉紫色光芒的水晶。它们无声地旋转，排列成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座图。
士道悬浮在这片虚空中央，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限延伸的紫与星光。
“这里是……”
“欢迎来到妈妈的宫殿哦，女婿～♡”
一个慵懒而魅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士道猛地转身。
那里，虚空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瑟莉亚。
千夜的母亲，上位魅魔邪神。
她站在虚空之中，粉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发尾几乎触及虚无的地面。那双与千夜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红绿异色瞳——左眼如燃烧的玫瑰，右眼如冰冷的翡翠——正含笑注视着他。她的身材高挑而丰满，贴身的黑色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裙摆开叉处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六片魅魔翅膀在她身后舒展，犄角状的装饰在星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她只是站在那里，整个虚空似乎都因她的存在而变得生动起来。
“瑟莉亚……小姐？”士道惊讶道，“这里是……”
“梦境与现实的夹缝，虚空的宫殿，妈妈的小小领域～”瑟莉亚轻笑，声音像丝绒包裹的蜜糖，“用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梦中梦’哦♡”
她向前迈步，虚空在她脚下凝结出透明的水晶台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婿啊，妈妈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样子呢。”瑟莉亚走到士道面前，俯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些前世记忆，那些银色的预兆，还有澪的痕迹……很困扰吧？”
士道下意识后退，但虚空无处可退。
“您都知道了？”
“妈妈当然知道。”瑟莉亚直起身，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毕竟，妈妈活过的岁月，比你们人类文明的历史还要漫长呢～”
她转身，长裙在虚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跟我来，女婿。妈妈今天……要给你上一课。”
瑟莉亚向前走去，虚空自动在她面前铺开道路。士道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虚空宫殿的深处，景象逐渐变化。
悬浮的水晶开始汇聚，凝结成墙壁、立柱、穹顶，最终形成一座宏伟的殿堂。殿堂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铺着深紫色的绒毯，四周矗立着十二根水晶柱，每根柱子里都封印着一团不同颜色的火焰——那是十二种情感的原型：爱、欲、喜、怒、哀、惧、恶、善、执、舍、生、死。
瑟莉亚走到平台中央，转身面向士道。
“女婿，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让千夜跟着你吗？”她忽然问。
士道摇头。
“因为妈妈看到了‘可能性’。”瑟莉亚抬手，一根水晶柱中的“爱”之火焰骤然明亮，“千夜那孩子，作为魅魔邪神的女儿，她本该成长为玩弄人心、主宰欲望的存在……但她没有。”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
“她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个魅魔。妈妈曾经很担心——这样的她，在残酷的世界里要怎么活下去呢？”
“然后……你出现了。”
瑟莉亚看向士道，红绿异色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个笨拙、温柔、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却从不放弃任何人的少年。一个愿意为了拯救陌生的女孩，赌上性命的‘容器’。一个……明明拥有后宫，却笨拙地想要给每个人平等的爱的笨蛋。”
士道脸红了。
“妈妈当时就想，啊～如果是这个孩子的话，一定能让千夜幸福的。”瑟莉亚微笑，“所以妈妈放手了，让千夜去往现世，让她去爱你，去被你爱。”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但现在，女婿……你遇到了新的问题。”
瑟莉亚挥手，另一根水晶柱中的“执”之火焰熊熊燃烧。
“崇宫真士的记忆，澪的回归，过去的重量，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东西正在把你往一个方向推——被动承受的方向。”
士道愣住了。
“被动……承受？”
“对。”瑟莉亚点头，“你在等澪来找你，你在等记忆完全觉醒，你在等‘某个时刻’的到来——然后，在那个时刻，做出反应。”
她走下平台，来到士道面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但那样是不够的，女婿。”瑟莉亚的声音低沉而认真，“等待，就意味着把主动权让给别人。让给澪，让给命运，让给那些躲在暗处谋划的家伙。”
“那……我该怎么做？”
瑟莉亚笑了。
那笑容妖冶、危险，却又带着某种长辈的慈爱。
“妈妈今天，要教你魅魔一族最古老的智慧之一——”她后退几步，重新走上平台，“如果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主动去争取。如果想要守护什么，就要主动去掌控局面。”
十二根水晶柱同时亮起，火焰在柱中疯狂舞动。
“所以，女婿，”瑟莉亚张开双臂，粉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妈妈要给你一个试炼——”
“求婚试炼。”
士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求、求婚……试炼？”
“没错～”瑟莉亚轻笑，“而试炼的对象……就是妈妈我哦♡”
“等等！这不可能！”士道后退，“您是千夜的母亲，是我的岳母，我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瑟莉亚歪头，表情天真又危险，“在梦境中，在试炼里，一切都是象征，都是仪式。妈妈现在不是‘千夜的母亲’，而是‘你需要争取的对象’——是澪的象征，是过去的象征，是你必须主动去面对的那个‘她’。”
她缓步走下平台，长裙拖曳在虚空地面。
“女婿，你知道求婚最重要的是什么吗？”瑟莉亚问。
“……爱？”
“错～”瑟莉亚竖起一根手指，“是决心。”
“决心？”
“对。”瑟莉亚停在士道面前三步的距离，“决心告诉对方：‘我选择你，我想要和你共度未来，无论过去如何，无论未来怎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这种不顾一切的、主动的、坚定的决心。”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
“澪在等什么？她在等真士回来。但真士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你，五河士道。如果你只是被动地等她来找你，等她确认‘你就是真士’，那你就永远只是‘真士的替代品’。”
“但如果你主动去找她呢？如果你主动说：‘我是五河士道，我也是崇宫真士，但我想要了解你，想要和你创造新的未来’——”
瑟莉亚的指尖轻轻点在士道胸口。
“那么，你们的关系就不再是‘过去的重现’，而是‘全新的开始’。”
士道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女婿，”瑟莉亚收回手，转身重新走上平台，“现在，把妈妈当成澪——当成那个你必须要主动去面对、去争取、去求婚的对象。”
“展示给妈妈看吧。”
“展示你主动追求幸福的决心。”
十二根水晶柱的火焰同时升腾，在虚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光幕。
试炼，开始了。
最初，士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在平台下的他，看着上方那个妖艳绝伦、散发着无尽魅力的瑟莉亚，大脑一片空白。
这太荒谬了。向岳母求婚？即使是试炼，即使是象征……
“怎么了，女婿？”瑟莉亚单手托腮，坐在凭空出现的水晶王座上，“不开始吗？时间可不等人哦～”
士道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试炼，一场教学。瑟莉亚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他学会“主动”。
可是……该怎么做？
“我……”士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你想说的。”瑟莉亚微笑，“真实的想法，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重要。”
士道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瑟莉亚的眼睛——那红绿异色瞳中，没有戏谑，只有认真的期待。
“瑟莉亚小姐，”他说，“虽然这只是试炼……但我想认真对待。”
“很好～继续。”
“我……五河士道，是个很普通的人。”士道开始说，声音渐渐稳定下来，“我不够聪明，不够强大，总是惹麻烦，总是需要大家来帮我。”
“但我有一个决心——我想让所有我爱的人幸福。”
“千夜，十香，琴里，四糸乃，狂三，折纸，美九，八舞姐妹，六喰，七罪，二亚，凛祢，万由里，莲，鞠亚，鞠奈，纱和，纱夜……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澪。”
水晶柱中的“爱”之火焰骤然明亮。
“我不知道澪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过去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等待……但我知道，她在等我。等了三十年，等得很辛苦。”
“所以，我不想再让她等了。”
士道向前迈出一步，虚空在他脚下凝结出台阶。他一步一步，走上平台。
“我不想被动地等她来找我，不想被动地接受一切安排。我想要主动走向她，主动告诉她——”
他停在瑟莉亚面前，单膝跪下。
这是求婚的姿势。
笨拙，但认真。
“澪，我喜欢你。”士道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不是因为你是始源精灵，不是因为你是真士爱过的人——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我想要了解你，想要知道你的笑容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知道你三十年来是怎么度过的……”
“我想要和你一起，创造新的记忆——不只是真士和澪的记忆，还有士道和澪的记忆。”
他抬起头，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所以，请给我这个机会。”
“让我，五河士道，成为你的幸福。”
寂静。
虚空宫殿中，只有水晶柱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瑟莉亚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士道，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魅惑的笑，不是戏谑的笑，而是一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容。
“合格了哦，女婿。”她轻声说。
瑟莉亚从王座上起身，伸手扶起士道。
十二根水晶柱的火焰渐渐平息，殿堂的光线柔和下来。
“虽然很笨拙，虽然措辞很生涩，”瑟莉亚说，“但那份‘想要主动争取’的决心，妈妈确实感受到了。”
她拉着士道在凭空出现的长椅上坐下。虚空在他们周围变幻，化作一片开满紫色花朵的庭院，中央有喷泉，泉水是流动的星光。
“女婿啊，妈妈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悲剧。”瑟莉亚望着喷泉，声音变得遥远，“那些悲剧，大多源于同一个原因——等待。”
“等待对方开口，等待时机成熟，等待命运安排……然后，在等待中错过，在等待中失去，在等待中留下永远的遗憾。”
她转向士道，红绿异色瞳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澪的悲剧，也是从等待开始的。等待真士回来，等待重逢的那一刻……等了三十年。而这三十年间，她做了什么？她创造了精灵，引发了空间震，制造了无数悲剧——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因为她被困在了‘等待’里。”
士道心中一震。
“如果你也等待，那么悲剧就会重演。”瑟莉亚认真地说，“澪会按照她的计划行动，DEM会按照他们的计划行动，所有人都在推动事情往某个方向发展——而你，只是被动地应对。”
“但如果你主动呢？”
瑟莉亚抬手，虚空中浮现出画面——
画面一：士道主动找到澪，牵起她的手，带她去看樱花。
画面二：士道在澪的计划启动前，就告诉她“我想要另一种未来”。
画面三：士道在所有势力行动之前，就已经和澪建立了新的羁绊。
“主动权，永远掌握在‘先伸出手’的人手里。”瑟莉亚说，“魅魔最懂这个道理——想要爱，就去追求；想要幸福，就去争取；想要守护什么，就去掌控局面。”
她站起身，粉色的长发在星光下泛着柔光。
“所以女婿，妈妈给你的建议是——”
“不要等澪来找你。你去找她。”
“不要等她提出‘重逢’。你去提出‘新的开始’。”
“不要等她按照真士的记忆来爱你。你去告诉她，五河士道会怎么爱她。”
瑟莉亚俯身，在士道额头上轻轻一吻。
那是一个长辈的祝福之吻。
“去约她吧，女婿。像你约其他女孩一样，主动发出邀请。”
“如果可能的话……”瑟莉亚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甚至可以考虑求婚哦～不是试炼，而是真正的、认真的求婚。”
“告诉她，你愿意接纳她的全部——包括过去，包括罪孽，包括那三十年的孤独。”
“告诉她，你想要和她一起，创造所有人都能幸福的未来。”
星光在庭院中流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这很难。”瑟莉亚轻声说，“澪的力量，澪的过去，澪的执念……每一样都重如泰山。主动走向她，意味着你要承担这一切。”
“但女婿啊，这就是‘主动’的代价——也是‘主动’的荣耀。”
她后退几步，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试炼结束了，女婿。该醒了。”
“记住妈妈的话：为了你爱的精灵们，为了你现在美好的生活，不要等事情发生才被动反应。要主动出击。”
“尤其是对澪——”
“主动，才是唯一的答案。”
话音落下，瑟莉亚的身影彻底消散。
紫色庭院开始崩解，虚空褪去色彩。
士道闭上眼睛。
士道在晨光中醒来。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梦境的内容清晰得不可思议——瑟莉亚的话，试炼的场景，那些叮嘱，每一句都刻在脑海里。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二月的清晨，天空是淡淡的鱼肚白，云层边缘染着金边。新的一天开始了。
床头柜上，银色羽毛吊坠安静地躺着，旁边是两只小熊玩偶。
士道拿起吊坠，握在手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主动……吗。”他低声自语。
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十香开心地吃着面包的笑容。
千夜温柔注视的眼神。
琴里别扭但关心的表情。
四糸乃害羞地拉着他衣角的样子。
狂三戏谑又深沉的笑意。
折纸面无表情下的体贴。
美九甜腻的撒娇。
八舞姐妹的争宠。
六喰全心全意的依赖。
七罪小心翼翼的靠近。
二亚不正经但是靠谱的气场。
凛祢和凛绪母女的温暖。
万由里理性的关怀。
莲温柔的陪伴。
鞠亚和鞠奈姐妹的纯真。
纱和渐渐融化的笑容。
纱夜咿呀学语的可爱。
还有……那个银发的身影。
在纯白空间中背对着他。
在樱花树下静静微笑。
在月光中轻声哼唱。
在三十年的时光尽头，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士道握紧吊坠。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等了。”他对自己说，“也不想再被动地接受一切。”
他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杂物：文具，旧照片，小礼物……还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士道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落下——
“致澪：”
他写下这三个字。
然后停住了。
该写什么？邀请？告白？还是……
他想起了瑟莉亚的话：“如果可能的话，甚至可以考虑求婚哦～”
士道的脸红了。
但内心深处，某个声音告诉他——这也许，真的是唯一的办法。
不是作为崇宫真士的替身，而是作为五河士道，主动走向那个等待了三十年的灵魂，告诉她：我来了。让我们一起，走向不同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个周末，我想见你。”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回忆里，而是在现实中。”
“我想和你说话，想听你的声音，想看着你的眼睛。”
“然后，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
“——五河士道”
写完，他看着这短短几行字，心跳得很快。
这还不够。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主动的一步。
楼下传来声响和香气。精灵们已经起床了，新一天的日常即将开始。
士道小心地把这页纸撕下，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房门。
在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来了，整个房间温暖明亮。
两只小熊玩偶坐在床头，银色吊坠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士道推开门，走下楼。
厨房里，十香正在和煎蛋搏斗，美九在哼歌，千夜抱着纱夜，琴里咬着棒棒糖指挥大家……
“士道！早安！”十香看到他，眼睛一亮。
“大家早。”士道微笑。
他走进厨房，很自然地接过十香手里的锅铲：“我来帮你。”
“士道最好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厨房里每一个人的笑脸。
士道一边翻动着煎蛋，一边想——
我要守护这一切。
为此，我必须主动。
必须去面对澪。
必须去创造……不一样的结局。
煎蛋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某个决定，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