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庄园后院。
月光很亮,几乎不需要额外的照明。那棵樱花树在月色下投出婆娑的影子,枝头的花苞还紧紧闭着,要等到春天真正来临才会开放。
令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站在树下,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几乎像要溶进光里。
“令音小姐。”士道走过去。
“准备好了吗?”令音问。
士道从口袋里取出那封信,点点头。
令音在树下画了一个简单的术式阵——用银色的粉末,在泥土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阵法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把信放在那里。”她说。
士道照做。
令音在阵法周围点起三支白色的蜡烛,蜡烛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类似檀香的香气。
“现在,把你的手放在信上。”令音指导,“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象澪的样子,想象你想要传达给她的心意。”
士道跪下,将手放在信纸上。
闭上眼睛。
脑海中,澪的形象渐渐清晰——
银色的长发,温柔的眼睛,纯白的衣裙,站在樱花树下回头微笑的模样。
还有那些记忆碎片里的她:接过小熊玩偶时嘴角的笑意,在真士睡着时静静凝视的眼神,在纯白空间中轻声哼唱的侧脸……
“澪……”士道在心中呼唤,“请听我说……”
他默念着信上的内容,每一字,每一句,都注入了他全部的心意。
我想见你。
我想认识你。
我想告诉你……
阵法开始发光。
银色的粉末亮起柔和的光辉,与月光共鸣。三支蜡烛的火焰摇曳着,拉长成细长的光柱。
信纸在士道掌心微微发热,上面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淡金色的光点,从纸上飘起,在空气中旋转、凝聚,最终汇成一道细细的光流,流向夜空。
流向月亮。
“成功了。”令音轻声说,“她收到了。”
士道睁开眼睛。
信纸还在他手中,但上面的字迹已经消失了——它们化作光,传达到了该去的地方。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满月。
月光温柔地洒下来,像某人的目光。
“她会来吗?”士道问。
“会的。”令音肯定地说,“因为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悲伤的温柔。
某个纯白的空间
澪坐在一片虚无中,银色的长发如瀑铺散。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一道淡金色的光流,穿透了空间的屏障,来到她面前。
光流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封信的形状——虽然没有实体,但她能“读”到上面的每一个字。
“致澪:”
“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个周末,我想见你。”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回忆里,而是在现实中。”
“我想和你说话,想听你的声音,想看着你的眼睛。”
“然后,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
“——五河士道”
每一个字,都带着那个少年的温度,他的犹豫,他的决心,他的温柔。
澪的手指轻轻颤抖。
她读了一遍,又一遍。
三十年。
她等了三十年,在时间的尽头,在记忆的废墟里,等待着那个蓝发少年回来。
而现在,他回来了——虽然不是完全的他,但灵魂的本质,那份温柔,那份珍视,那份笨拙却坚定的心意……都在。
而且,他主动来找她了。
不是她去找他,不是她在梦里呼唤他,而是他,主动伸出手,邀请她见面。
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纯白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涟漪。
“真士……”她轻声唤着那个名字,然后又摇摇头,“不……士道。”
她笑了。
那是一个三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绽放的笑容。
温柔,明亮,带着泪光,却无比美丽。
她站起身,银色的长发在虚无中飘动。
“我会去的。”她对着虚空说,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个周末……我会去见你。”
“然后,听你告诉我……那些重要的事。”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
纯白的空间开始变化,浮现出色彩——那是现世的景象,天宫市的街道,五河庄园,樱花树,月光……
她在其中,看到了那个蓝发少年的身影。
他站在月光下,仰望着夜空,眼中带着期待和一丝不安。
“等我,士道。”澪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光在她身上汇聚,纯白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要融入现实。
第二天早晨,士道醒来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某种沉重的包袱被卸下了,又仿佛某个重要的约定已经达成。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天空是淡淡的蓝色,云层很薄,阳光温柔地洒下来。
樱花树在晨光中静静伫立。
士道看着那棵树,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个周末,她会来。
一定。
楼下传来声响,精灵们已经起床了。备战还在继续,训练还在进行,但士道的心中,多了一份坚定。
他换好衣服,走下楼梯。
厨房里,十香正在烤面包——今天没有烤焦,金黄色的表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士道!快尝尝!我今天成功了!”十香兴奋地举着托盘。
士道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外酥内软,恰到好处的甜。
“很好吃,十香。”他真诚地赞美。
十香开心得眼睛发亮。
餐桌旁,大家已经坐好。气氛依然有些紧张,但比昨天缓和了一些。
“士道君,”莲轻声说,“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嗯。”士道微笑,“因为……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美九好奇地问。
士道看着围坐在桌旁的精灵们——这些他爱着,也被爱着的女孩们。
“无论发生什么,”他说,“我都会保护好大家,保护好这个家。”
“还有……”他顿了顿,“我会去面对澪。不是作为真士的替身,而是作为五河士道,去和她建立新的关系。”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让她也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安静了几秒。
然后——
“这才是士道嘛!”十香第一个响应。
“达令好帅~美九支持你!”
“官人……六儿也会帮忙……”
“士道哥哥……加油……”
“从理性角度,这个决定增加了战略的不确定性,但从情感角度,我表示理解。”万由里点了点头。
“呵呵呵~士道终于要主动出击了吗♡”狂三轻笑。
折纸默默地把一盘营养均衡的早餐推到士道面前:“补充能量。”
纱和轻轻点头,眼中带着鼓励。
千夜微笑:“主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琴里别过脸,但嘴角上扬:“哼……随便你。不过别死了,笨蛋老哥。”
士道看着大家,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谢谢。”他说,“真的……谢谢大家。”
早餐在温暖的气氛中继续。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餐桌上的食物和每个人的笑脸都镀上一层金色。
窗外,樱花树的花苞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像是在等待。
等待某个约定的实现。
等待某个银色的身影,从三十年的时光尽头,走向这个温暖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