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狂三的话，澪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狂三小姐，”她低声说，“我……”
“啊啦～不用现在说哦。”狂三优雅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人家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解释♡”
她的笑容甜美，但话中的含义，让客厅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午餐时间，长桌上摆满了大家准备的食物。
十香的特制三明治（在士道帮助下避免了蛋黄酱灾难），美九精心摆盘的水果沙拉，折纸计算的营养均衡套餐，凛祢和凛绪做的小熊饼干，八舞姐妹的飓风与静谧对称拼盘，六喰的星空布丁，万由里精确控制热量的蔬菜汤……
以及澪带来的“记忆甜点”——打开盒子后，里面是十二块精致的、泛着淡淡银光的糕点，每块形状都不同，对应着不同的精灵天使的简化图案。
“这些糕点里，”澪解释，“注入了我对各位的‘观测记忆’——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情感的回响。吃下对应自己的一块，可以短暂地感受到……被珍视的感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虽然我知道，这远远不足以弥补我造成的伤害。”
餐桌安静了片刻。
十香第一个伸手，拿起对应“鏖杀公”图案的那块甜点，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士道时的感觉！”十香惊讶地说，“那种……孤独了很久，突然有人向我伸出手的感觉……”
澪轻轻点头：“那是你作为精灵‘夜刀神十香’诞生时，我在邻界观察到的第一印象——纯粹的孤独，和对世界的困惑。”
接着，四糸乃小心地拿起“冰结傀儡”图案的甜点，小口品尝。她的眼眶立刻红了：“好温暖……像被温柔地抱着……”
“你害怕伤害他人，所以把自己冻结起来。”澪轻声说，“但你的内心深处，始终渴望着温暖。”
一个接一个，精灵们品尝了对应自己的甜点。
当轮到时崎狂三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狂三优雅地拿起对应“刻刻帝”图案的糕点，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左眼的金色时钟，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转动。
“……呵。”狂三放下糕点，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真是讽刺呢。创造我悲剧的源头，却记得我最初的愿望……”
她抬起眼，异色瞳直视澪。
“我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狂三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锋利，“你给了我灵结晶，给了我力量，给了我‘改变世界’的希望。然后……你看着我，一步步走向疯狂，走向杀戮，走向亲手杀死纱和的那一天。”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纱和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
“你一直在看着，对吧？”狂三继续，语气依旧优雅，但眼中的冰冷几乎要溢出来，“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痛苦，看着我在绝望中一遍遍扣动扳机。而你……什么都没有做。”
澪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狂三……”士道想开口。
“啊啦～士道不用担心哦。”狂三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人家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她重新看向澪。
“所以，始源精灵大人，”狂三轻声问，“你现在想说什么？道歉？忏悔？还是……想用这些甜点，抹平一切？”
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澪。
然后，澪站起身。她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鞠躬——几乎弯成了直角。
“对不起。”她的声音颤抖但清晰，“对于欺骗你，对于利用你的愿望，对于看着你痛苦却袖手旁观……对于一切，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歉意。”
她直起身，眼中满是泪水。
“我知道道歉改变不了过去。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抹去你承受的痛苦。我知道……我甚至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
澪的泪水滑落。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看到了。我看到你每一次扣动扳机时的颤抖，看到你在深夜独自流泪，看到你在梦中呼唤纱和的名字……我看到了你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绝望。”
她看向纱和。
“我也看到了纱和小姐……在被你杀死的那一刻，眼中不是怨恨，而是解脱和……对你未来的担忧。”
纱和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她最后想说的是，”澪轻声说，“‘狂三，不要自责。要活下去。’”
狂三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脸上的优雅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所以当我看到纱和小姐以‘反转精灵’的身份回归时，”澪继续说，声音哽咽，“我……比任何人都要欣慰。因为这意味着，你终于有机会……弥补那个遗憾。”
她再次深深鞠躬。
“我无法改变过去。但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帮助你们……走向不同的未来。这是我的罪，也是我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客厅里一片寂静。
狂三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愤怒、痛苦、悲伤、讽刺……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纱和站起身，走到狂三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狂三。”纱和轻声说，“我……回来了。”
狂三低头看着纱和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呵……真是的。”狂三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但这次，少了一些冰冷，多了一些疲惫的温柔，“既然纱和都这么说了……那人家还能怎么办呢♡”
她看向澪。
“我不原谅你。”狂三平静地说，“因为原谅与否，都没有意义。过去的痛苦不会消失，我手上的鲜血不会洗净。但……”
她顿了顿。
“我可以……暂时搁置这份怨恨。为了纱和，为了士道，也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
狂三站起身，走到澪面前。
“但是记住，”她轻声说，异色瞳直视澪的眼睛，“如果你再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时间地狱’♡”
那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变相的接纳。
澪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带着一丝希望的泪水。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谢谢你……狂三小姐。”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了。
琴里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沉重的话题到此为止。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十香立刻响应：“对对对！吃饭吃饭！澪小姐做的甜点真的很好吃！”
美九也笑着打圆场：“就是就是～而且澪小姐道歉的样子好真诚，美九都要被感动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餐桌重新恢复了热闹。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狂三轻轻握紧了纱和的手，低声说：
“……谢谢你，纱和。”
纱和微笑，轻轻摇头。
那一刻，三十年的伤痕，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至少……不再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