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河家的书房依然亮着灯。
琴里坐在电脑前，白色缎带在台灯的光晕下泛着微光。屏幕上是拉塔托斯克的全天候监控界面，全球三十六个灵力监测点正闪烁着正常的绿色信号。但她知道，这种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三天前澪感知到的东京湾异常灵力波动，经过拉塔托斯克的精密分析，已经确认与DEM社的活动高度相关。然而具体是什么，至今没有确切情报。
“司令，加密频道有信号接入。”神无月恭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罕见地没有掺杂任何玩笑成分，“识别码……是‘潘德拉贡’。”
琴里的瞳孔瞬间收缩。
潘德拉贡——那是艾伦·米拉·马瑟斯的显现装置代号。一个月前，这位DEM最强的魔术师在被俘期间与拉塔托斯克建立了秘密联系，承诺在关键时刻提供情报。
“接入。”琴里说，手指已经放在了紧急切断按钮上。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处理的视频窗口。窗口里是艾伦的脸——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金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翡翠般的眼眸平静无波。
“五河琴里。”艾伦开口，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有些失真，“‘天使坠落’将在72小时后，也就是三天后的午夜零点启动。核心控制点坐标已发送至你的私人终端。”
琴里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果然在加密文件夹中发现了一个坐标文件。打开后，是东京湾地下的三维结构图，标记着一个深达地下三百米的巨大空间。
“维斯考特本人将亲临东京湾指挥。”艾伦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为此准备了三十年。术式一旦启动，将在全球三十六个节点同时生效，强制反转所有精灵的天使，抽离其灵力。”
琴里的心脏沉了下去。
“破坏方法有两种：一，在启动前同时破坏至少二十个主要节点；二，在核心控制点启动后的三分钟‘灵力汇聚窗口期’内，摧毁中央阵列。”
艾伦停顿了一秒，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极其细微，但琴里捕捉到了。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艾伦的声音压得更低，“维斯考特准备了‘第二方案’。如果‘天使坠落’被干扰或破坏……他将直接尝试吸收始源精灵的力量。”
“什么？”琴里失声道。
“他研究了三十年澪的灵力性质。”艾伦解释，“开发了专门针对始源精灵的‘灵脉反转阵’。一旦启动，会强制抽取澪的灵力——她现在的状态不稳定，无法抵抗这种专门针对她的术式。”
琴里握紧了拳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屏幕上的艾伦沉默了更长时间。
“因为……”她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情感波动，“五河士道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他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不只是作为‘工具’或‘武器’活着的可能性，而是作为彼此相互支持的‘家人’。”艾伦轻声说，“所以这次……我想选择自己的道路。即使这会让我成为叛徒。”
通讯窗口开始闪烁，显然受到了干扰。
“时间不多。坐标和结构图已发送，请尽快准备。另外……小心‘诱饵’。维斯考特知道我会联系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通讯中断。
书房陷入死寂。
琴里坐在那里，消化着这些信息。72小时。全球三十六个节点。强制反转天使。吸收始源精灵力量的第二方案……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全屋广播按钮。
“所有人，立即到客厅集合。紧急事态。”
十分钟后，所有精灵聚集在客厅。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澪坐在士道身边，表情严肃；狂三单手托腮，红金异色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折纸已经拿出了数据分析板；万由里在快速计算着什么；连平时最吵闹的十香都安静了下来。
琴里站在客厅中央，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艾伦发送的坐标和结构图。
“长话短说。”琴里开门见山，“我们收到了可靠情报——DEM的‘天使坠落’计划将在72小时后启动。一旦成功，所有精灵的天使将被强制反转，灵力被抽离，最坏的情况可能导致死亡。”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开什么玩笑！”十香站起来，“谁会让他们得逞啊！”
“冷静，十香。”琴里说，“这不是玩笑。对方为此准备了三十年，术式节点遍布全球。正面硬抗几乎没有胜算。”
她切换屏幕，显示出三维结构图。
“根据情报，破坏方法有两种。”琴里指向屏幕，“一是在启动前破坏至少二十个节点，二是在核心启动后的三分钟窗口期内摧毁中央阵列。”
澪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让我来详细解释。”她的声音平静但有力，“‘天使坠落’的术式原理，是基于精灵之间的灵力共鸣链。每个精灵的天使——或者说灵结晶——都源于我的力量，因此存在底层共鸣。这个术式会强制激活共鸣，然后通过反转天使来抽离灵力。”
她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灵力流向图。
“破坏节点的方法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澪摇头，“三十六个节点分布在全球各地，我们不可能在72小时内全部找到并破坏。而且维斯考特一定会在节点周围布置重兵。”
“那么只剩下窗口期破坏核心了。”折纸冷静地说。
“对。”澪点头，“但这里有个巨大的风险——术式启动时，所有精灵会陷入短暂的反转失控状态。也就是说，在破坏核心的过程中，我们自己人可能会变成敌人。”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反转……失控？”四糸乃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是的。”澪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会是极其痛苦的体验。你们的意识会被负面情绪淹没，天使会暴走……持续时间取决于个体的灵力强度和意志力。理论上，越强的精灵，反转时越危险。”
她的目光扫过狂三、十香、琴里等人。
“我必须提前警告各位。”澪认真地说，“如果你们中有人陷入反转，不要犹豫，立刻制服。因为反转状态下的精灵……会无差别攻击，包括最重要的人。”
士道握紧了拳头：“没有其他办法吗？”
“有一个。”澪看向士道，“你。”
“我？”
“你是所有精灵的‘容器’，与每个人的灵力都有连接。”澪解释，“如果通过你建立‘反共鸣网络’，或许可以在术式启动时，减轻大家的痛苦，缩短失控时间。”
她顿了顿。
“但这意味着你需要承受三十倍的灵力冲击……非常危险。”
“我做。”士道毫不犹豫。
“主人——”千夜想说什么。
“千夜，”士道转身，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不做，大家可能会在痛苦中伤害彼此，甚至伤害自己。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千夜沉默了，最终轻轻点头。
琴里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那么，作战计划如下。”她切换屏幕，显示出分组方案。
屏幕上清晰地分为三组：
A组（核心突入组）：
· 五河士道（总指挥、反共鸣网络中枢）
· 崇宫澪（术式解析、灵力支援）
· 鸢一折纸（战术执行、数据分析）
· 万由里（实时计算、风险控制）
B组（节点破坏组）：
· 五河琴里（指挥官）
· 时崎狂三（邻界移动、时间操控）
· 八舞耶俱矢（高速机动）
· 八舞夕弦（高速机动）
· 星宫六喰（空间封锁解除）
· 山打纱和（辅助支援）
C组（防御预备组）：
· 夜刀神十香（前线防御）
· 诱宵美九（广域控制）
· 四糸乃（冰结防御）
· 七罪（伪装与情报）
· 园神凛祢（结界构筑）
· 或守鞠亚（电子战）
· 或守鞠奈（电子战）
· 莲（治疗支援）
· 本条二亚（情报分析）
· 魅影千夜（后方指挥、纱夜保护）
“解释一下分组逻辑。”琴里说，“A组负责突入东京湾核心，必须在三分钟窗口期内摧毁中央阵列。这是最危险的任务，但也是唯一能直接阻止术式的方法。”
她指向B组：“B组负责在全球范围破坏次要节点。虽然无法破坏全部三十六个，但每破坏一个，就能削弱术式整体强度，减轻A组的压力。狂三的刻刻帝可以加速时间，八舞姐妹的高速机动适合快速移动，六喰的封解主可以解除空间封锁，纱和……狂狂帝的能力可以作为最后的手段。”
纱和轻轻点头。
“C组负责防守天宫市。”琴里继续说，“一方面保护平民，另一方面作为预备队。如果A组或B组需要支援，C组必须能立刻行动。千夜负责保护纱夜和统筹后方——这是最重要的任务，因为如果我们失败，至少……要保护好未来。”
千夜抱紧了怀里的纱夜，认真点头：“明白。”
分组确定后，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吊坠。
“士道，这个给你。”她将吊坠递给士道，“‘灵魂共鸣护符’。我用我的灵力制作的，可以强化你与精灵灵力回路的连接，提高对灵力乱流的抗性。”
士道接过吊坠。它入手微温，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三个重叠的环——象征三位一体。
“戴上它。”澪轻声说，“在关键时刻，它会保护你。”
士道将吊坠戴在脖子上。瞬间，一股温暖的灵力从吊坠中涌出，流遍全身。他感到自己与澪之间，与体内真士的灵魂之间，建立起了更清晰的连接。
“好了，各自去准备吧。”琴里宣布，“距离行动还有71小时50分钟。该训练的训练，该休息的休息，该告别的……好好告别。”
她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深夜两点，五河家的屋顶。
士道和澪并肩坐着，仰望着星空。今夜天气很好，能看见银河横跨天际，无数星辰在深紫色的天幕上闪烁。
“真美。”澪轻声说，“三十年来，我从未这样认真地看过星空。”
“为什么？”士道问。
“因为每次看星星，都会想起真士。”澪的声音很轻，“他喜欢天文学。我们经常一起躺在屋顶，他指着星空告诉我各个星座的名字。他说……人类虽然渺小，但能仰望星空，思考宇宙，这就是最了不起的事。”
她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星空对我来说……就只剩下孤独了。”
士道握住她的手。
澪转头看着他，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士道，”她轻声说，“如果……如果这次我再次失去你……”
“不会的。”士道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不会死的。因为现在的我，有你，还有大家。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澪的眼中泛起泪光。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和真士最像的地方，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坚定。即使前方是绝境，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你们也会说‘不会的’，然后真的去创造奇迹。”
她靠近士道，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是一个温柔的、带着祝福的吻。
“无论结果如何，”澪在他耳边轻声说，“我都不会后悔选择相信‘现在’。不会后悔来到这个家，不会后悔认识大家，不会后悔……爱上既是真士又不是真士的你。”
士道回抱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和淡淡的香气。
“我们会赢的。”他说，“然后……一起看很多很多次星空。”
“嗯。”
两人在屋顶上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深夜的寒意渐渐加重。
回到屋内后，士道没有立刻回房间。
他悄悄走过每一个房间，在门外驻足片刻。
十香的房间：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大概在做什么美食的梦。
琴里的房间：灯光还亮着，能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她还在完善作战计划。
四糸乃的房间：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但士道知道她一定抱着兔子玩偶，在默默祈祷。
狂三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隐约能听见她和纱和低低的对话声。
千夜的房间：纱夜咿呀的梦呓声，和千夜轻柔的哼唱。
每一个房间，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他想要守护的人。
士道握紧胸口的灵魂共鸣护符，在心中发誓：
我一定会守住这一切。
这个家，这些笑容，这些平凡的日常。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同一时间，东京湾地下三百米。
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直径超过五百米的球形空洞，墙壁由特殊的灵力传导材料构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术式符文。在空洞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五十米的银色球体——那就是“天使坠落”的核心控制装置。
维斯考特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
【71小时28分15秒】
他穿着整洁的黑色西装，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疯狂的光。三十年。他为这个计划准备了整整三十年。从三十年前目睹澪的力量开始，从亲手杀死崇宫真士开始，从意识到“始源精灵的力量足以重塑世界”开始。
“艾伦，”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艾伦·米拉·马瑟斯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DEM的标准战斗服，金色的长发在控制室的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她面无表情，翡翠般的眼眸平静无波。
“根据五河士道的性格分析，”艾伦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概率99%以上。他一定会来阻止‘天使坠落’，一定会带着始源精灵一起来。”
维斯考特微笑。
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温和，礼貌，却没有任何温度。
“很好。”他说，“那么……‘诱饵’就位了。”
他按下一个按钮。
控制室的一面墙壁变得透明，显露出隔壁房间的景象。那里整齐排列着三十六个培养舱，每个培养舱中都浸泡着一个身影——不，准确说，是三十六个“艾伦·米拉·马瑟斯”的克隆体。
她们闭着眼睛，悬浮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完美的诱饵，不是吗？”维斯考特轻声说，“每一个都有你80%的战斗力，每一个都能模拟你的灵力波动。当五河士道和他的同伴们费尽力气破坏这些‘节点’时……”
他转身，看向艾伦。
“真正的术式，会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启动。”
艾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不过在那之前，”维斯考特走向控制台，“我们还需要一些‘催化剂’。”
他调出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天宫市的地图，五河家的位置被高亮标记。
“始源精灵现在很虚弱，情感上也不稳定。”维斯考特分析，“但如果受到足够的刺激……如果看到她珍视的东西受到威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
“她的灵力就会爆发。而爆发的灵力，正是‘灵脉反转阵’的最佳燃料。”
艾伦静静地看着地图，看着那个被标记为“家”的位置。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月前被俘时的画面——五河士道对她伸出rou棒，说“艾伦…… 从今以后， 你是我的家人。 我不会让你再孤单…… 我……会保护你…… 爱你……”
。”
那是她三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你是最强的魔术师”，不是“你是DEM的武器”，而是“作为五河士道的家人”，受到保护与爱意。
“艾伦，”维斯考特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艾伦抬起眼，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在想如何确保计划万无一失，艾克。”
“那就好。”维斯考特微笑，“记住，只要这次成功，我们就能获得神的力量。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是我们的。”
他转身，面向巨大的核心装置，张开双臂。
“三天后，新世界将会诞生。一个由我重塑的、完美的世界。”
控制室的灯光在他的身影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而在阴影中，艾伦静静地站着，翡翠般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倒计时继续跳动：
【71小时27分03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