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川流之椿,镰鼬之剑(1)

作者:无宿渡世人 更新时间:2026/1/1 20:01:25 字数:3056

“驾,驾,驾!……”

暮色四合,一匹快马沿着已经没有行人的道路奔走,关东取缔官用缰绳左右抽打着马头,催促它再快些,快些赶往上差遇害的地点。就在马儿疾驰之时,取缔官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阵笠飞过,还带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刀劈开竹帘的声音。

他警觉的勒了下马,抬头望去,可什么都看不到,星空下仿佛只有自己。就在他松了口气,准备继续赶路时,前方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影。取缔官才刚刚开始诧异,却在那东西站起来,露出人形的时候,所有讶异全变成了被戏耍的恼火。

“是谁在装神弄鬼!”取缔官拿出官威冲那人大喝一声,那人一言不发,头的轮廓却渐渐变了,额角鼓出两个尖尖,就像赤鬼的犄角一样,而眼睛的位置,突然迸射出两束黄色的光芒。马儿受了惊,嘶叫着在原地乱蹦,差点把取缔官甩下去。

“妖怪!!”取缔官手忙脚乱的跳下马,壮着胆子解开腰间保护打刀的剑袋掫开,还不等拔刀,眼前便全被妖怪的黑影占据,还有那双闪烁着刺眼黄光的眼睛。它竟然转瞬之间便来到自己眼前!那点光源照亮了妖怪扭曲的面容,还有满口锯齿般的牙……

不好!我命休矣!

取缔官绝望的闭上眼睛,可预想中的剧痛和喷血似乎并没到来,倒是有什么东西“笃”的一下拍在他的鼻梁上,隐约有股骚味,他睁开眼,就看到妖怪那张惊悚的脸往地上坠落,而它的身躯上,脖颈的断面喷出一股污血。不等头颅坠地,躯体仆倒,便双双燃烧起来,化为灰烬飘散。

怪物已死,取缔官却惊魂未定,他抬头看去,却见一名外衬马乘袴的浪人正纳刀入鞘,取缔官分明看见刀刃是宛如晴空一般赏心悦目的蓝色。在夜空下他仿佛看见,浪人的前胸是往外鼓的。“大人,没事吧?”浪人说话了,果然是个女子。

“无事无事……多谢女侠。”取缔官是个明事理的,连忙对女浪人道谢。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一阵粗哑的乌鸦叫声。那女浪人抬头看去,又从随身的荷物中取出一把线香,“大人,这是紫藤花香,适才的鬼怪对其多有畏惧。它们只在夜里出没,若行夜路,只要点起一支,鬼便不敢拢身。”

“噢噢多谢……”取缔官接过那把香,才刚道谢,那女浪人便转身离去,跑向刚刚乌鸦叫声飞去的方向,很快便将那武士甩在身后。

“劝你不要奢望复仇,做个普通女子就好。倘你为复仇执剑,休让我遇见。若觌我面,我必杀你。”想到刚刚那个武士,奔跑的女浪人脑中响起一阵从童年刮来的,阴冷的声音。

————

“唔……唔……”

就着一个咬了无数个“一小口”的咸梅干,基根往嘴里塞着头天从别处打包来的几个凉芋头,茶屋的老板给端来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下去,刚刚吃凉饭拔凉的肠胃顿时一暖。“我说,老哥,时候尚早,你怎不找个帮派投宿啊?”也在茶屋喝茶歇脚的行商打趣的问基根。

“投宿吃饭容易,还人情难呐……我还想好好活着呢。”基根不与他们多说话,付过几文茶钱,拢着披风压着斗笠,提起荷物出了茶屋,径往町外走去。

想吃肉。

基根也是无肉不欢的性格,大肉块就米饭,想想就他妈刺激。可是日本禁绝红肉,只能吃鸟禽和水里游的。若有烧鸡和烤鱼吃也好啊,可这几天基根节衣缩食,计划着花伸五郎所赠的盘缠,等着“隐”送来薪俸,也不舍得买什么烤鱼和白饭,面都不舍得吃,加上任务紧,没空捕鱼,吃鸡蛋都算开斋了。今天,趁鎹鸦未派任务,高低得弄点荤菜吃吃。

他刚刚吃饭前就听见树丛里传来什么活物的声音。闻一闻,就闻见野猪的骚味。出来之后,带着找肉吃的目标的基根还寻找那股气味,仍然能闻见,没有完全散。“就是野猪野鹿,我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都杀来吃……”基根念叨着,不骟的骚猪对于他来说,顶多是有点风味,有点皮实。

沿着草丛里的骚气,基根走进一座树林。林子茂密,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树杈之间的缝隙,斑斑点点的撒在地面上。找了一会儿,基根总算找到了目标——一头身强体壮的大野猪正在土里拱草根吃,发出呼噜噜的低吼声,看体型还不太大。基根拔出日轮刀,运气呼吸,“嗖”的一声便已经到了野猪跟前,黄刃紧接着从猪背刺入,“噗”的一声,直通猪胸口,血喷涌而出。那猪未及发出嘶喊便断了气。

“漂亮!”

基根高兴极了,一把推倒猪尸首,从怀里摸出把怀剑,马上着手给猪放血并分割。因为是白天,不担心鬼出现,可基根想到被什么人看见,还是不由得感到紧张。忽然,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基根警觉的抬头看去,看见一个身穿灰袍,外衬黑袴,腰间别刀的女人朝自己这边走来。基根暗叫不好,但他很快便决定,装聋作哑,无视她,说不定她不会计较呢。

“那个……”

完,她跟我搭话了。

基根不情不愿的抬起头来,看着那名已经靠近的女子——年纪约在二十岁上下,个头不高但身条十分匀称,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束在脑后,她素面朝天,面孔上多有旅途劳顿的沧桑,却仍不失清丽。基根不是好色之徒,但仍忍不住多看几眼。他隐隐感觉到,这位女性身上有一种淡薄却不容忽视的气场,好像是……

“啊,居然是个西洋人赌徒……”女浪人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她看清基根的容貌,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她说:“阁下,日本土地上有禁令,禁止吃红肉。若要吃肉,千万躲着些人,莫让官家看着了。……嘶,能听懂吗。”

“能听懂,能听懂。”基根对女人的态度很是意外,他连忙说道,“谢姑娘提醒,我一定注意。”

“嗯。”女浪人点点头,便要离开。基根偶然一瞥,瞥见她的背影,竟然看见她衣袍背后绣着一个巨大的“滅”字,他惊呼出声:“姑娘留步!”

“嗯?还有事吗?”女浪人又返回来,基根单刀直入的问道:“姑娘,也是鬼杀队的人吧?”

女浪人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那位渡世人解了道中合羽,转身背朝她——背上也有一个白线绣的“滅”字。“阁下也是……也是鬼杀队中人?”

“正是,在下基根·斯汀格,师从前代鸣柱伸五郎,刚刚上岗没多久。”基根略微躬身,自我介绍道——毕竟对面也不是道上人士,索性不“切仁义”,简略一些好了。对面的女子也自我介绍道:“幸会,基根先生。在下是水之呼吸培训师清川正汜的门徒阿椿。”

水之呼吸……“水之呼吸是五大呼吸法中最易修行的一种,队内使水之呼吸的人也是最多的。水之呼吸最为柔和,熟练使用者能够发出裹挟着水流般剑气的灵动斩击。”伸五郎师父在介绍水之呼吸时如是说道。

基根赞赏的点了点头,用怀剑“噌噌噌”的刮掉粗硬的野猪毛。阿椿蹲下来,饶有兴味的看着基根刮毛。“你们日本人不吃肉,应该很少有机会看杀猪吧。”基根打趣道。

“这个……委实没有。”阿椿笑了笑,摇摇头,“先生可能有所不知,在日本,做屠宰、制革、丧葬行业的人,是为‘秽多’,比一般町人地位更低,家里人……一直禁止我接近他们,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该看不起的就是了。”

“噢……”基根点点头,手上一直不停,“阿椿姑娘,应该是武家出身吧?”

“……是。”阿椿一愣,随后勉强的点了点头,之后便不再说下去。基根察觉到阿椿情绪低落下去,想到又没有话好说,便也不再追问下去。一男一女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基根开始用伊格尼法印燎猪皮。

“这是?”

“小小法术,不足为怪。”基根谦虚道,阿椿则叹为观止的摇摇头,“不,无论如何,从手心里喷火,很难不让人惊奇吧?……”

“西西北!西西北!”“西西北!西西北!”

烧鸟和另一个更粗嘎的叫声穿透了树冠传来,两只鎹鸦打闹着落在枝头,争吵不休:“我先说!”“不!我先说!”

“都闭嘴!”基根站起来大喝一声:“烧鸟,你且住下,让它先说!”

被这么一呵斥,两只鎹鸦便都不好意思起来,竟都不发一言。还是阿椿说:“鎹鸦传信,必是有鬼出没,兵卫,有何消息快快讲来!”

“西北,狮子鼻树海,传来数起人口失踪案件!疑似是鬼作乱!”名叫兵卫的鎹鸦喊道,烧鸟也适时补充:“对,就这事!基根、阿椿,都去都去!快!”

“……算了,不吃了。”任务在即,基根只得忍痛割爱,放下清理了一半的猪,“阿椿姑娘,有任务来了,而且还让我们一块去。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吧。”

“好——兵卫,头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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