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基根刚诧异的吐出这个词,呼吸之间便闻出鬼味的蹊跷——有一股裹挟着阴风的鬼气,正在从天上往下落。脖子上轻轻晃动的徽章又开始疯狂摆动。他猛然抬头,便见一只宛如吸血鬼女的巨大的蝙蝠影子俯冲下来!“小心!”
“不好!水……”站在基根前面的阿椿和井藏也看到了那道鬼影,阿椿才刚刚运气准备以“水车”应敌,可井藏早已动了起来,一道绿芒自鞘中飞出,——“风之呼吸陆之型!黑风烟岚!!”
日轮刀搅动着空气,只以逆袈裟斩之式朝着飞鬼挥出一刀,其出刀轨迹留下的剑气在空中又散出十数道绿色的真空刃,“擦擦擦擦擦!”直把那鬼身上劈出一道大口和十数条血痕!恶鬼惊叫着倒落地上。井藏一击得手,马上着手下一击:“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井藏脚步飞旋,踏出诡异的步伐,剑锋扫过草地,直指鬼的脖子。可那只飞鬼一个鲤鱼打挺,竟然跳上了大树,害得井藏扑了个空。飞鬼似乎也觉得这白衣浪人是个硬茬子,故而不再与之硬拼,转而把矛头指向那两个按剑而立的浪客。“我忍不了了……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那个流着喷香的血的人,先吃你们解解馋吧!”
飞鬼多有不甘的嘶吼着,恶臭的涎水从仿佛被刀划得乱七八糟的嘴角流下,黏得拉丝儿。它迅速扑向离自己最近的阿椿,正为即将得手而洋洋得意,却见那女浪人虽然目露惧色,却还是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日轮刀——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阿椿这一刀犹如以尸体试刀般用尽全力,自上而下向鬼的头上砍去——咔!刀刃竟卡在了鬼的头骨上,阿椿下意识的要将刀抽回去,可却把鬼拖得离自己更近了——
“叁之型,晴岚风树!”
在基根扎起步子时,他看见井藏又动了起来——那浪人箭步赶上来,在空中回旋身躯,极尽锐利的一刀横扫鬼颈。“噗——”那还没想到自己死期已至的鬼整个儿撞在了阿椿身上,散碎成一团黑烟。
“啊……”阿椿惊魂未定,就连吸进去鬼的坏死的残屑都懵然不觉。她抬起头,看着井藏默默的收刀入鞘。“没事吧?……嗐,问也是多余,怎么可能有事。”井藏走近阿椿,基根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神里的担忧像隐翅虫把翅膀藏进鞘翅里一样,一点点的恢复成刚刚的样子。
“多谢相助……村田君。”阿椿长长的舒了口气,她诚恳的向井藏道谢,他则摆了摆手,“应该的……”又看向后面的基根,张嘴就呛:“听见没?这是应该的!还搁那儿起范儿,吃屎都赶不上热的。老老实实的跟在我后头吧!就你这本事,才入队一个月就报名最终选拔,是不是睡了七天才出藤袭山啊?……”
“村田君!请别这么说基根先生好吗?虽然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一命,但我不会默许你总是对基根先生这么出言不逊的……”阿椿严肃的说道,“我与基根先生虽然认识到现在,仅只半天时间,可他的实力我都看在眼里,在你一路杀奔至此时,我与基根先生也经过了一场恶战,他一人抵抗三四只小鬼不落下风,怎么可能是钻空子通过最终选拔的?况且若不是技艺终有所成,伸五郎师父又岂会放他出去?”
“噢?有这回事?”井藏将信将疑的看了眼基根,可基根却并不承认或否认,他只说了句“继续进发吧”就继续朝着鬼味飘出来的地方走去。两个武士也只好跟上去。
“喂,斯汀格,刚刚阿椿姑娘说的是真的吗?”继续前行的路上,井藏仍不依不饶的问道。基根一边留心徽章的反应一边说:“是真的,但我想就算我这么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实际是怎么样的,自己长眼睛看去吧。”
“嘁,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对了!刚刚那只会飞的鬼又提到了‘稀血’……还说一时半会儿吃不上……难道真的和基根先生说的那样,有一个稀血者在这林子里?”阿椿忽然问,也听到恶鬼说这句话的基根心中一凛,“‘一时半会儿吃不上那个稀血的人’……到目前我们并没见到活着的人……村田除外。难道稀血者是那些无赖中的一个?比方说,刚刚村田砍死的两只肥鬼抢的那具尸体?”
就在他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感觉鼻子边停留的那股微弱的腐臭味骤然变得浓烈,就好像散发这气味的源头朝自己接近了过来。阿椿和井藏也听见,从他们过来的方向,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鬼?还是鬼杀队的同仁?或是别的什么人?”阿椿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走来,还扛着什么东西。
“是鬼。”基根十分笃定,这股子死味也是从那家伙身上发出来的本就戒备着的井藏听了这话,日轮刀已经抽了一半。
“啊——呀!那使缤纷五彩之刀的人,煞是无礼!不请自来,将我剧场下的观众杀个干净!”一阵宛如日本传统喜剧“狂言”般腔调的声音从那个人影的方向响起。“哎!端着台步,甚是拖沓!也合该尽早亮相,叫鬼杀队的老爷少等!血鬼术·狂言·乱流争讯湍!”
林中顿时掀起一阵比井藏呼吸法产生的风更加污浊、沉重的阴风。基根的视野里分明看见一个身着男和服与裙裤,还扛着一个人的人影朝他们袭来。“远雷!”他猛然出刀斩向鬼的腰侧,孰料在刀刃即将击中他时——“狂言·摆尾摇头直上——天!”
“什么?!”刚刚的鬼影顿时消失了,基根猛然抬头往上看,便看见一只破损黑板似的布满裂纹的大脚底板踢了下来。基根猛一仰身才躲了过去,他从空中汲了一大口空气,挥出饱含手臂力量的“热界雷”,另两位剑士正要有所动作,那鬼忽然大吼一声:“慢来,慢来!!——啊不,要砍就来砍吧?反正你武士杀人不比鬼少,大不了,把我怀抱的美娇娃斫作刺身,再与我争持!”
这时三人才看清那只鬼——他身上穿着很典型的狂言师的服饰,裙裤的腰带上松松垮垮的别着鲤鱼旗似的乱飘的肩衣,披散的头发像海蜇一样杂乱。比起那些歪瓜裂枣的恶鬼,他似乎多了几分人样,没乱长五官,还有几分年轻俊秀——看来他鬼化时年龄不大。他扛着的人是个女孩子,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红粉相间的和服,被人筋般的绳子捆着,似乎是风尘女子。她软趴趴的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没气了,可基根听出来,她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啊~美人儿,太郎冠者乃促狭之鬼,惯常口无遮拦,只是吓唬他们罢了。”这只以狂言曲艺中代表滑稽仆人的“太郎冠者”命名的恶鬼将头拍了拍手扶着的女孩的臀部,声音一下子变成正常的奸诈,而不是拿腔拿调的狂言表演。“似你这样稀血的人儿,世间难求,正欲养你一生,作我无尽之‘糖罐’!——可说呢可说呢!煞是美味啊!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说着,太郎冠者还捻着空着的左手假装拿着装成筷子的折扇,往青黑色的嘴里送。“原来那女的就是稀血体质的人吗!”基根暗想。养,而不是立即享用,也就是说这只鬼竟然像一些格外聪明的女吸血鬼一样搞“笼养”,可持续性的取血!
“王八蛋……演上《附子》了是吧?”井藏恨得咬牙切齿,阿椿冲着太郎冠者厉声喝道:“把那女孩放下!”
“哈哈——哈!可笑可笑真可笑,剑士斥鬼话不少!不舍受用稀血者,拿你三位来开刀!”听了阿椿的话,太郎冠者狂妄的大笑三声,拽出一段狗屁不通的打油诗来,他正摆开架势要与三位猎鬼人决一死战,基根却忽然喊了声:“稍等!——这位太郎冠者,虽然你我种族、立场悬殊,但该说不说,我还是很佩服你。”
“哎?基根先生!”这次阿椿是真的对基根急了,井藏也大为恼怒,正要破口大骂,基根却冲他们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鬼当中出了这么一位杰出的艺术家,干嘛那么急吼吼的喊打喊杀!就不能好好聊聊吗!”
基根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冲阿椿和井藏递眼色——指的是疯狂的挤噶眼睛。他也顾不上那俩人能不能理解自己什么意思,一边假装眼睛不舒服似的又揉又搓,一边继续说道:“在成为鬼之后,也没有舍弃自己的艺术,阁下想必在成为鬼前,也是响当当的狂言师吧。”
“这……”太郎冠者前一秒还在为这位特别的剑士的赞美沾沾自喜,可问及成为鬼前的事情,他的表情僵住了。接着,空着的那只手抚上了头发杂乱的脑袋,还使劲拍了拍。“怎么了?头疼啊?”基根见他这样,假装关切的问道,手上已经画出亚克席的法印。
“……以前?成为鬼前?……我……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就在太郎冠者头痛之时,又一阵晕眩袭来。他头脑空白了一瞬,右手也松了下来——
“现在,把那女孩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