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还有村田!”
日本果然很小,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与故人重逢。基根心下一阵欣喜,忙不迭踏上木头地板,连草鞋都忘了脱。正面朝着他的、盘腿坐着的村田井藏灵活的站起来,绕过阿椿迎上去,跪坐的阿椿也站起来,向基根鞠躬致意。“你们……真高兴看到你们……还活着。”基根说着,冲井藏递个眼色,目标直指一旁的阿椿,被他瞪了一眼。
“我对你倒是很乐观啊——毕竟你可是还要带着你家孩子回你自己那个世界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井藏瞪归瞪,可很快就恢复如常,阿椿也说:“我和井藏君想的一样——毕竟基根先生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出师,其实力一定十分雄厚,我想用不了多久,基根就能成为鸣柱大人的‘继子’,继而有资格升为柱级了。”
“哎哎哎,阿椿姑娘,马屁拍得太响了吧!”井藏打趣道,基根注意到他的眼神和看自己时完全不一样。阿椿只是轻轻的笑笑,“我没有在恭维,井藏君。”
“能升我也不升,我得回去。”
“那么基根先生,你找到回家的方法了吗?”
“唉,说来惭愧,我拜托隐的人帮忙查找古籍,可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基根摇了摇头,“行了,寒暄的话等解决了鬼的麻烦,咱们找地方坐下再谈。这里的鬼是怎么一回事?”
“咳咳。”
咳嗽声响起,基根这才发现,在旁边还站着一个隐。阿椿站出来介绍道:“这位是隐的与四郎前辈。”
“呃……你好。”基根有些不好意思的跟
“先生早安。”名叫与四郎的中年男人这时才向基根鞠躬致意。他招呼三人围坐在炉边,单刀直入的进入了话题:“这次的鬼,似乎十分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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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几个刚刚来这里时,就派各自的鎹鸦前去打探四周情况。可没成想,就在我们自己在宿场内打探,等待着鎹鸦时……”与四郎说起他们遇上的怪事,“我们在宿场边缘的树丛里发现一个町人,正往熊八那只名叫‘千两金’的鎹鸦身上绑木棍,准备烤了它。我们把千两金抢下来才发现,它已经死了。那人说,它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捡起来时就没气了。”
“难道是某个人用铁炮打的?”基根问道,与四郎摇摇头,“不是,一者没有枪炮声,二者千两金的身上并没有被弹弓、箭或枪弹击伤的痕迹。可是——”说到这里,与四郎重重地叹了口气,“千两金才配发给熊八没有多久,它这一死,熊八心里难受死了。唉。”
“鎹鸦突然死亡,和鬼有什么联系?”
“您听我说——那天后,一连等了数日,我们其他几个人的鎹鸦都没有再回来。若是没有鬼患,当立即回来报告才是。”与四郎继续说道,“可巧的是,有一位名叫喜三郎的剑鬼杀队士也来到了这里,他说他的喜鹊向自己报告,木崎宿出现了鬼……”
“您等会儿吧!”井藏一抬手打断了与四郎的讲述,“那人用喜鹊传信?”
“这没什么奇怪的,除了乌鸦,隐也会训练喜鹊、麻雀等鸟类传信。”在入队时间最长的阿椿解释道,井藏便不再说什么。与四郎继续说:
“我们退到乡下,留喜三郎大人在宿场调查。可喜三郎大人也失去了音讯,就连喜鹊也不见了。我们没有法子,只好放起召集来到附近的猎鬼人的兔子风筝,前前后后召集了十几人,可……他们一进去,便如石沉大海。而且从喜三郎大人消失之后,木崎宿出现了奇怪的现象——飞过木崎上空的鸟顷刻便死,就连住户饲养的鸡也突然死了。现今鎹鸦们被我们限制在宿场外好几里的地方,不敢让它们飞进去。唉,如此一来耽搁了一月有余,我们隐一无剑术,二不会呼吸法,加上情报无着,只得困守于此,一次一次引队士前来。三位大人的鎹鸦,也是我等吹起鸦哨唤来,直接告知鬼出没的消息才放出去的。”
“所以兵卫只是把我带到了这座村庄,还说不敢进入木崎。”阿椿恍然大悟道,井藏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问:“你们自己也在宿场调查,就没有什么发现吗?”
“说来惭愧,井藏大人,我等在木崎宿未能长待,也不曾发现常住人口走失,只是宿场内也并不太平——宿场里涌进来许多浪人和赌徒,其中一些天天欺负老百姓,把宿场弄得乌烟瘴气,町人说,他们是宇左卫门雇来的打手。”
“宇左卫门?他是当地的黑帮老大吗?”基根问道,井藏在一旁插话:“喂喂喂,你问这干嘛,这和鬼有什么联系吗?”
“你先别说话!”
“不,非也。这宇左卫门实非黑道,却是木崎一带的丝绸商。此人当年与其他几名富商与木崎原本的黑老大五郎藏勾结煽动百姓一揆,准备迫使幕府减免丝绵税收。可幕府自行取消收税,那五郎藏也因私怨被个叼着长牙签的渡世人宰了,商人们作为幕后主使却逍遥法外。”
“哈!逍遥法外。”井藏不屑的“哈”了一声。“行了,你听闲话也听完了……”
“还没完。这是个很可疑的现象,一个商人,雇那么多打手干嘛?”
“这算个屁啊,早先江户城南町有个财大气粗的瞎汉石山,混到检校职级,雇了十多个浪人当保镖!”井藏不屑一顾,“既然隐的兄弟们没发掘到什么有效的情报,这种事还得我上——毕竟之前也是隐秘迴的人,侦查这种事我拿手。”
“我也去。”阿椿举手道,“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去,能获取的情报也更多。”
“我看就我俩去足够了——基根这副西洋尊容,容易引起人注意。”村田说着,往阿椿身边凑近了一点。基根忍不住嘀咕了句“司马昭之心”。“你说啥?”
“没说啥,我说你所言极是。”基根说,“我建议,你们进去时不宜太过招摇,最好化一下装。”
“咋化?”
“便装混入,不带刀。与四郎兄弟,这化装的道具……”
“大人放心,隐什么都能能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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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天色已经大亮。
“不带刀也行,说实在的,就那种三脚猫,鬼杀队的人一个抵得上五十个。白天,这鬼也不见得能出来。”
“你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基根看着穿着灰蓝短衣,打扮成飞脚模样的井藏,说道,“就像个寻常的混蛋。”
“滚蛋——哎,熊八还说要把我这撮毛剃干净,把头发散一散再系,力求完全还原老百姓。麻烦。”井藏抓着原本月代头剃秃那块因鲜少打理长成苇子荡的乱发嘀咕道,他不停的回头看向关闭的门,就在最后一次回头时,门开了,这次井藏竟然直接从台阶上站了起来——那位女隐领着化装完毕的阿椿走了出来。
此时的阿椿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民女装束——藏青色的碎花和服,原本就很干练的长发辫挽成了扁平的丸髻,带着白色腕套的手上捻着一顶市女笠的笠檐,“看起来……怎么样?”阿椿问,似乎有些紧张和不适应。
“……美。”井藏彻彻底底的失态了,他自己似乎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可听见井藏的话的阿椿愣住了,两朵红霞飞上了她的脸颊,“井藏君!……我不是问这个!我是……”她急得一时语塞,还是基根站出来说:“气质、神情不对。阿椿姑娘,你眉眼间颇有英气,不似寻常民女。做戏要做全套,你要完全装成普通的女子,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先走两步。”
“我……我尽量。”阿椿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肩膀,可那股子武士的挺拔劲儿还是收不干净。
“这样,你跟我走几步试试。”基根示意阿椿在院子里走一圈。阿椿依言迈步,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
“太整齐了。”基根摇头,“寻常女子走路,不会这么规整。脚步可以稍微碎一些,重心稍微晃一晃,肩膀别绷那么紧。”
阿椿又试了一次,这次好一些,但还是透着股刻意。
“阿椿姑娘,”井藏终于从失态中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你就想着……想着你平时见到那些女人是怎么走路的。她们不赶路,不练剑,就是……就是随便走走。”
阿椿闭上眼睛想了想,再睁开眼时,步伐果然自然了许多。
“对了对了!”井藏连连点头,眼神却不敢往阿椿身上落,“就这样,就这样挺好。”
“那便好。”阿椿松了口气,又转向基根,“基根先生,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这样,不论调查的收获是多是少,日落前,必须赶回高木村,把搜集到的做一个分享。别晚了,要知道,你们没有日轮刀,鬼白天不出现,到晚上就不一样了。”
阿椿点点头,戴上市女笠,压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到井藏身边,两人在熊八的引领下,往木崎的方向走去。基根听见阿椿还在说:“井藏君,我们要不要分头调查?”
“……啊……也行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