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大杀阵篇 商人(1)

作者:无宿渡世人 更新时间:2026/3/11 12:02:09 字数:3000

装扮成飞脚的井藏用木棍挑着“运送”的“货物”,一阵风似的溜入了木崎宿。此刻天光大亮,辰时的梆子已经打过,百姓们已经出门开始一天的劳作,看来,那只神秘的“鬼”的阴影并没覆盖到这里的人们身上太多。

“难不成真有鬼光吃鸟不吃人,血鬼术也是用来杀鸟的?”井藏想起基根说的那个逃脱的、只吃尸体的女鬼,不禁思忖道。可接下来,他便开始盘算,应该找什么人打听情况,而且还得结合他自身的伪装——飞脚要送货给这里的某户人家,要打听住处,还得多套话。找路人的话,还是不像那么回事。果然还是找家茶屋坐坐,跟老板聊聊吧!

这样想着,井藏一边走一边注意着道路两侧的建筑,最终找到并拐进一家茶屋。他进门便喊:“渴死了渴死了!老板!来杯水!”

“哎!”老板是个中年汉子,见有客人来了,马上给人上水。井藏喝了水,不等老板来问,便十分自然的开了话头:“老板呐,受累打听一下,宇左卫门老板家住哪儿啊?”他故意装出一套关西口音,“我从京都过来,受骏和屋托付给他老人家送些东西,我这刚上岗不久,地面上还不大熟悉。”

“宇左卫门老板家啊,就住在东北角的大宅,门前的帘子上写着‘宇’。”老板回答,井藏连忙道谢,伸手进怀里做掏钱状,“谢谢谢谢,那啥,我正好也有点饿了,您受累,给上四串团子,我垫吧垫吧。”再伸出手时,手心朝上,里面赫然是十几文铜钱。老板一见,顿时笑逐颜开:“哎!成!只是清早起来蒸的团子不多,前一会子卖了了,这第二锅刚蒸上,还得等会儿。不耽误小哥送货吧?”

“嗨,不妨事,我送到了东西就万事大吉,他又跑不了。”井藏摇了摇手,吹着茶杯里的热水,他张了会儿嘴,憋出个哈欠来,“哈——昨儿晚上赶夜路,一宿没睡。”

“飞脚可真不容易哈,成天在外东跑西颠,受日晒雨淋的。”老板客套道。井藏顺势接道:“可不!而且赶夜路多危险啊,一到晚上,吃人的鬼就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了!”

“鬼?吃人?”老板愣了一瞬,继而又笑了起来,“小哥你真会说笑,世上哪有鬼啊?我让那些鬼故事吓唬了半辈子,可到现在也没见过一个。再者说了,这鬼就算有,哪有人可怕啊?你说是不是?”

“……”老板这一句话让井藏沉默了,看来他并不知道鬼的存在。老板随后又说:“哎,小哥,跟你提个醒,等你进到屋里,放下东西后,就赶紧出来,别在屋里多待,小费啥的,也别问那老板要……”

“啥意思啊?我要他几个小费还得把命搭进去啊?”井藏佯装不解的问道,老板便解释:“宇左卫门那家伙,雇了一二十个浪人还有博徒,给他当用心棒!那些家伙蛮横不讲理,要么就窝在宇左卫门院里,一出门就来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几个家伙天天赊我的酒食!你要是不跑快点,推搡两下倒罢了,要是赶上他们发莽性,非打你不可!唉!五郎藏一伙完蛋了,还寻思能过上好日子,可谁知道竟又来了伙凶神!”

“一二十人?好家伙,雇那么多人啊?”对于已经掌握的人情报,井藏还得装作惊讶,他又听老板愤愤不平的说:“可不!可是原来他可没这样——早先这家伙和五郎藏狼狈为奸时,也不见雇那么多打手,只是从五郎藏那儿借两三个无赖给他看家护院。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说不定是病气进到脑袋里了?哼!”

“病……病气?”

“那家伙得病了!”老板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他打从去年便染了不知道什么拙病,天天藏在家里,不分白天黑夜的敲他那个破扇鼓祈祷早日康复,敲到现在好像也没好利索,又三天两头的派俩人抬着驾笼,去别处请座头给他按摩、施针,完事了之后又给人抬出去!那种奸商,怎么不一针给他攮死!”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进入木崎后,阿椿和井藏分头行动,各自展开调查。阿椿继续刻意保持着普通女子的步调往东边走。她一遍遍默念着井藏和她分开时教的几点:自然,不刻意,自然,不刻意……可该从哪里打听呢?

阿椿犯了难——她为人淳朴内向,在鬼杀队多年的熏陶让她习惯直来直往。可这一次,她自己也明白,绝不能直给——要是直接叫住个路人问有没有鬼,成什么了?

阿椿气恼自己笨嘴拙舌,她一边绞尽脑汁思考从什么人、用什么话题入手,一边走过木崎的街巷。街上人不少,开店摆摊做买卖的,赶着车的杂耍队伍……最终,她锁定了一个卖牛蒡的。阿椿觉得,花点小钱或许可以搞到些情报,井藏说过他也曾许以小利,从三教九流那里搜集情报。她便在小贩那里买了几根牛蒡。“那个……老乡……”付上钱后,阿椿结结巴巴的问:“跟您……打听点事。”

“啊?”

“我……那个……这里有鬼吗?”问出这句话后,阿椿觉得也不用找什么地缝了,直接把地钻透了把自己埋起来得了。

“鬼?哼,有!”就在阿椿准备用脚上草鞋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时,那小贩开口不屑道。“宇左卫门就是个活生生的鬼!”

“啊?”阿椿初听小贩说有鬼,顿时打了个震悚,可随后小贩的话让她又冷静了下来——语气像是气话,不能尽信。“宇左卫门……是谁?”她硬生生扭转了过来,差点嘴漏。

“是个卖丝绸的大老板,家里趁老鼻子钱了!”小贩一提这名字就满脸不忿,“可那家伙为富不仁,前些年跟本地黑老大五郎藏勾结,煽动周边村民闹一揆,想逼幕府减免丝绵税,我是坂东村的人,当时我们村的人就被五郎藏的小弟逼着起事!后来,幕府自己取消了税金,五郎藏又让人劈了,他们这些幕后主使反倒屁事没有!照旧花天酒地!——他们因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姥姥!”

“噢……”这些阿椿倒是知道了,所以没什么反应。

“自打去年开始,那家伙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成天窝在家里不出门,那时町里的人以为这家伙能病死,都可高兴了。”小贩越说越来劲,“可他不但没死,最近又雇了一二十个浪人博徒给他当打手!那些泼皮三天两头出来祸害人,赊账不给钱、调戏良家妇女,前儿还把我摊子踹翻了!”

“那……没人管吗?”阿椿小心翼翼地问。

“管?谁管?”小贩冷笑一声,“那代官天天就是收钱收钱收钱,给老百姓办事就往后缩!他收了宇左卫门好处睁只眼闭只眼,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告状都没处告去!”

阿椿沉默了。她想起了基根那晚说的话——世间不公义的事太多,我们只能在臂展可及处尽力而为。

“多谢老乡告知。”她微微欠身,提着手里的牛蒡就要走。

————

阿椿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情报——在这里人看来,“鬼”不如宇左卫门和他的打手威胁大。她继续走着,想从路人那里偷听到什么,可也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宿场的边缘。忽然,一阵有节奏的鼓声响起:“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鼓声是从一座相当宏伟,却门可罗雀的宅院传出来的,五下一停顿,还伴随着粗俗不堪的谈笑声。大门的上方,屋檐下,悬挂着一排写着“宇”字的暖簾。阿椿便明白,这座大屋是宇左卫门的家。就在这时,她看到井藏走了过来。“哎!阿椿姑娘!”用棍挑着竹盒的井藏看见阿椿,忙向她打招呼。“你也查到这里来了?”说着,他把阿椿拉到一边。

“不,井藏君,我是无意间找到这里的。”阿椿惭愧道,“我这一路走来,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抱歉。”

“不妨事。你知道了些什么,说与我听,我也说说我了解到的。”

于是二人交换了下情报。重合的是,鬼在此地并未猖獗,宇左卫门惹得怨声载道,用心棒欺负老百姓云云。不过井藏还多知道了一件事——这个宇左卫门,会从外面找座头,管接管送。

“他这样的人,就算此地没有当道座,与外地检校联系,留一两个座头给他调理身体还不行吗?至于那么大费周章吗?”阿椿不禁疑惑,井藏说:“直觉告诉我,这肯定是有问题。”

就在这时,大宅的正门忽然打开,两个博徒打扮的人,挎着刀,提着木杖,挑着一只做工颇为精致的驾笼,喊着“嘿,咻,嘿,咻”,步调一致的从那里面走了出去。大门随后关上。

“阿椿姑娘,我准备跟踪他们,查上一查。”井藏看着驾笼摇晃着远去,对阿椿耳语道。“这样,我临时想了个计划……”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