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咻,嘿,咻……”
两个抬着驾笼,却身穿五花六花的衣服的临时“云助”,一摇一晃的出了木崎。他们自是注意不到,有两个正经人在后头跟踪。
驾笼像在海面颠簸的船上的灯笼一样摇晃着,摇摇晃晃的往南边走去。井藏一马当先走在前头,阿椿用胳膊夹着牛蒡,在后头亦步亦趋。走出去约有二里地,那俩人忽然放下了驾笼,紧接着,从那里面走出一个人,井藏一见,顿时两眼发光——那人却也是一个花花衣服,黑道模样,他和抬着他的那俩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起坐在了地上。
“果然有问题!”井藏左拳砸了右掌心一下,低喝道,他回身对阿椿耳语道:“阿椿姑娘,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看我去找他们套套话!”
“嗯,好的!”阿椿对井藏十分放心,便任由井藏前去发挥了,井藏便一溜烟的跑了过去,可是阿椿看见,他没直接过去,而是绕了个弯,然后蹲下,捡了根粗树枝,才又跑向那三人。
“……干什么?你干什么!”
“找死!”
“可恶!啊!”
咒骂声和愤恨的低吼响起,可不一会儿,“咚!噗!啪!……”几声闷棍打在人身上的响声后,便归于安静。阿椿暗叫不好,撩着衣摆跑过去,可只看见井藏站立在倒掉的驾笼边上,那三人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有一个已经拔出了刀,其他两个刀才拔了半截。
“井藏君!你不是要问话吗?怎么还动武了?”阿椿吃了一惊,她一边跑近一边喊着,蹲下来去试那三人鼻息,好在都有气,只是打昏过去而已。这时,她猛的发现,其中一人的刀的刀刃是橘红色的。她拿起刀刃端详了端详,居然真的是一把日轮刀,而且是炎之呼吸的!“怎么会……”
“具体是怎样,回头问他们就能知道了。”井藏笑了笑,他打开那盒子,取出一卷蜈蚣风筝——专门呼叫隐的道具。“等我叫隐过来,连这顶驾笼一并抬走。”
“井藏君,你怎么料定驾笼有问题的?”阿椿帮着井藏一块把三人的刀缴了下来。检查时,她惊讶的发现。她仍然不解,问道。井藏便侃侃而谈:“五六年前在黑泽藩,发生一件大案:九个年轻武士和一个浪人,扳倒了贪赃枉法、囚禁城代家老的三个贪官。当时,那三人反咬揭发者一口,把他们打为罪犯,为了引出他们,还让各自家的女眷坐他们的驾笼一起抬去某地,假装他们本人坐在里头。可不想没引出那十个人,还惊动了其他人马自发来保驾护航,把那些女眷吓了出来。这顶驾笼让我想到那起案例,本想试他一试,不料他们竟似那案例似的,自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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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一桶冷水瀑布般浇在三个黑道头上,直把他们浇得打了个激灵,纷纷醒转。等挤出从头上流进眼中的水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刚刚那个突然偷袭他们的飞脚,还有一个好看的姑娘和一个——看起来就非常不好惹的洋人。这仨人刚要挣扎,却发现早被反绑双手,动弹不得,手腕还被浸水的麻绳连勒带搓,痛得他们龇牙咧嘴。“你们……你们干什么!”
“闭嘴!”基根一个大耳帖子抽过去,扇得那人脸迅速肿了起来,差点把他扇聋。另两人没来得及张嘴,便被吓得噤若寒蝉。正好这时,隐的熊八跑了进来,用胳膊夹着两块搓板。“井藏大人,这种行不行?”
井藏拿过搓衣板端详端详,肯定的点点头,放在地上。“行,跪人够用了,石头呢?”
“放在外面了,穷乡僻壤的实在找不到石板,就去河边搬了几块。”
“那就好,不规则的压腿效果更好。”
“跪!石头!压腿!……”仨人听出几个关键词,岂能不知这是官家的大刑,顿时大惊失色,那个差点被扇晕的家伙也要清醒了。“你……你们要干嘛啊!!”
“来,从左到右,报自己的名字,甭跟我整社会上那一套,我只需要知道你们的名字。”井藏毫不拖泥带水的说道,已经全无原本混不吝的气势,一旁的基根都看傻了。
“……又七。”
“太郎吉。”
“铁也。”
“什么职业?在宇左卫门府上做甚?从实招来!”井藏一指那两块棱朝上的搓衣板,这仨人立刻打了个震悚,被基根扇巴掌的那个名叫“太郎吉”的家伙战战兢兢的开了口:“我我我等俱是……行走江湖的渡世人,在宇宇宇左卫门老爷府上……是给他看家护院……”
“包括欺负平头老百姓吗!”阿椿想到这些人欺压良善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忽然吆喝了一声,井藏忙对她做个噤声的手势,阿椿便抱歉的捂了捂嘴,退到一边。“不止你们三个给他干活吧?”
“不止……”
“他还有多少打手?”
“还有十四个人……”
“嗯。即是看家护院的,为什么乘坐老爷的驾笼出去乱晃?你们有多大本事,敢用雇主的东西?”
“……”这问题一出,仨人忽然面露难色,张口结舌,一句话也不说了。这反应就说明有大问题。那叫铁也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油腔滑调的说道:“啊是,我们老爷不管这些,我们下人也能随便坐他老人家的驾笼解闷儿。”
“噢……看来这宇左卫门还是个忠厚人呐,不光优待残疾人,对你们这些用心棒也是没说的。”井藏深知铁也是在耍赖——他惩办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也不恼,追问道:“我听说你们老爷久病未愈,隔三差五便会去外面请座头为他调理身体,而且还差人用驾笼接送。想必他在膳食上,也供应得相当到位吧。”
这句一出,铁也挤出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井藏继续说道:“上一次宇左卫门请的那个座头,其实还在他自己府上吧?”
“呃?这是什么意思?……井藏君?”阿椿惊异的回头看向井藏和基根,基根却并没有表现和她一样的反应。井藏看着面如土色的黑道们,刚刚还带点笑容的脸上彻底变得严肃:“看来我的推理就要得到验证了——基根,把他们衣服扒了,让他们光着跪在搓板上,再用石头压腿。阿椿姑娘,你出去,别看。”
“啊?哎!别!别!”基根站起来伸手拽住太郎吉的衣领时,太郎吉失声尖叫起来,被反绑双手的他居然直接从地上站起了一瞬,又咕咚一下子跪倒。“我知道!我全招!别拿石头压我!求你们了!”
“太郎吉,你这……哎!”
井藏朝基根抛了个“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随后看向那在地上抖似筛糠的太郎吉,“配合的话就不用跪了。现在我重新问一遍:宇左卫门请的座头如何了?”
“都……都死了!”太郎吉崩溃的喊道,那两个同伴默然无语,只是又开始哆嗦起来。“老爷每次请座头……只是……只是拿他们打牙祭!”
“什么!!”阿椿顿时大惊,她眼中的惊愕旋转着,凝结成了棕褐色的冰凌。“那你们抬驾笼,载着自己人是什么意思?”井藏质问道。
“老爷……老爷让我们抬着驾笼,假装把人送出去……”太郎吉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鼻涕直往下淌,“几位爷,几位好汉,我们……我们也是真没办法啊!我们老爷生这个病太吓人了,不敢见光,不能吃人吃的东西,就要吃人!我们要是不听他话,被吃的可就是我们了啊!……”
井藏和基根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震惊而愤怒的阿椿——不敢见光,吃人,不是鬼是什么?“那这把刀是怎么来的?”
“这……这是……”太郎吉又没话了,也正是这时,那个发言最少的又七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似的喊:“从死人手里抢的!”
“死人?这把刀的主人被你们杀了?”基根冷冷的问道,又七连连摇头:“不,我们没下手,是……是那群浪人干的。”
“展开了说。”
“当时府上……来过三个人,他们假称投奔,暗地里却想要杀宇左卫门。被发现后,那些浪人和他们打了起来……就把他们都杀了,尸体被宇左卫门拖走了,刀留了下来。”
“你胡说!!!”阿椿忽然直起身子大吼,“鬼杀队的人个个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被人杀死!是宇左卫门杀了他对吧!”
“真不是宇左卫门啊!他还蜷在地下怎么动手?”
“这就不对了——呼吸法带给猎鬼人堪比鬼的体力,怎么可能被普通人杀死?”基根诧异不已。“而且,为什么周围百姓竟一无所知?不知道有鬼,还不知道宇左卫门的宅邸传出械斗的动静吗?”
“宇左卫门什么时候得那个病的?”井藏继续问。
“不知道,我们投靠他也没多久。”
“他吃了几个座头?从哪儿来的?”
“七八个……有的是从别处请的,有的是流浪到木崎的。”
“喂,村田。”基根忽然插了句嘴,他摩挲着头顶,原本长长、长乱的寸头被他剃光后,冒出了整齐的发茬。“我想到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