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帝国大军南征之际,帝都的最高监狱,一个年轻人正被关押于此。但他看起来似乎并不甘心于现状。自从听说帝国南征马尔德,导致帝都防务空虚后,他便萌生了越狱的念头。
终于,他找到了机会。
“喂!有人吗?”他向牢门外喊道。
“叫什么叫!”一个狱卒走了过来,“埃里逊,你想干嘛?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我想去趟厕所。”
“牢房里不是有个桶吗,还不够你用?”
“桶被拿去刷了,你行行好,让我去一趟,明天我帮你洗衣服。”
“赶紧赶紧,困死了。”
在狱卒的看守下,埃里逊独自进了茅房。但过了大约一刻钟,还是没见人出来。狱卒不耐烦了,捏着鼻子推开门走进茅房。“给老子出来,别给我耍花样!”
狱卒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着,生怕踩到地上的污物。突然,他听到声旁有轻微的脚步声,“抓到你了,小混蛋!”
狱卒转过头,结果等待他的,是突如其来的当头一击。他甚至没看清楚对手的面容,就在一声惨叫中断送了小命。
埃里逊不敢迟疑片刻,把手上的镣铐放在地上,从狱卒的身上摸索着钥匙。他掏出钥匙串,一把一把地尝试着解开自己的枷锁。
“什么声音?”远处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这是牢头的声音,不会错!看来得快点了。
埃里逊焦急地开着锁,终于,在一声清脆的“咔嚓”中,铁锁被解开了。他瞥了眼门外,见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在靠近,看来得找点什么武装一下……有了!
埃里逊拾起狱卒的佩剑,悄悄埋伏在门口拐角处,屏息凝神地盯着地上的影子。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了……
当牢头的一条腿迈入视野时,埃里逊当机立断,直接挥剑砍上去。“啊!——谁?”乘牢头嚎叫的空隙,埃里逊立即起身,把剑刺向牢头的胸膛。可没想到,牢头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只手死死抓住剑刃,而另一只手摸索着自己身上的佩剑,企图拔剑反击。
埃里逊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年接受过严酷的战斗训练,身体素质比眼前这个徒有其表的大肥膘强得多。他怒吼着,推着剑锋向前冲锋,直接捅进了牢头的胸腔。牢头一脸难以置信,嗓子里却只有“呃呃”的声音,随后不甘心地握着剑刃,瘫在了地上。
似乎有更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了。
尽管干掉牢头费了埃里逊不少精力,但目前的情况绝不容许他休息哪怕片刻。他想了想,决定折返身去,换上狱卒的衣物,又带上牢头的佩剑,企图蒙混过关。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狱卒的衣服上残留着一小片血渍,一时半会难以消除。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埃里逊决定赌一把。
他把牢头的尸体也丢在厕所,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哨所。哨所里,他见到了两个刚刚睡醒的狱卒。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其中一个狱卒对埃里逊说。
“我去巡视下。”埃里逊的回答简短干脆,他生怕自己的声音被识破。
“行,你去吧,我们再睡会……”二人又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埃里逊刚准备走,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于是又蹑手蹑脚地潜入哨所,脱下染血的外套,从椅子上拿起一件汗臭的外套披在身上,又带上个头盔,以便隐藏面容。做完这一切后,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向大门。
一路上,有几个狱卒向他问好,他只是微微点头,绝没有放缓步伐。在胆战心惊中,他终于来到马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马夫从布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面包递给他。
“吃点吧,”马夫说,“这一路上远着呢,肚子里没点东西可不行。”
“谢了,我不饿。”埃里逊摆了摆手,径直跨上匹黑马,朝大门外奔驰而去。
“现在的小伙子啊,真是年轻气盛……”马夫望着埃里逊远去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
埃里逊策马狂奔,完全不顾市民的尖叫和卫兵的阻拦,径直逃出帝都。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已晚,他来到了一片湖泊边,终于停了下来。不远处似乎有座废弃的小木屋,权且先在这过夜吧。
他把马儿拴在一旁的树边,弯下腰钻进了这座低矮潮湿的小屋。屋里有个简易的稻草床铺,看来之前也有人在这儿露宿过。埃里逊铺平稻草,甩下那件他忍了很久的外套,躺在床上,合上了双眼。
他回想着过去的事情。
那是大半年前,为了缓和帝国和各行省日趋紧张的关系,皇帝邀请各行省的代表举办了一场比武。作为北方的流风行省总督布瑞之子,埃里逊应邀参加了一场特殊的比赛——与王子殿下的单独对决,作为比武的开幕式。
然而赛前,皇帝却派人找到埃里逊的父亲,告诉他必须让王子赢得比赛,毕竟这场比武关皇族的体面,更关乎帝国的威严。
布瑞把皇帝的旨意转达给了埃里逊。
“凭什么?”埃里逊很是不服,“凭什么比赛还没开始我就要认输?我必须要在竞技场上证明自己的实力,我相信王子殿下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你说的是不错,可这是皇帝的旨意,你也知道,老皇帝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如果得罪了他,万一……”
“您不用劝我了,父亲,我不会退缩的。”
“好吧,孩子,”布瑞转身离去,“注意安全。”
当皇帝得知埃里逊的意思后,他气愤不已,正当他准备下令逮捕埃里逊时,王子拦下了他。
“父王,我已经训练很久了,实在想和他一较高下,为什么要抓他?”
“我的孩子,这事关我们的荣誉,我可不愿意那些外宾在背后指指点点。再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不,我决定了,”王子坚定地回答,“我要和他一较高下!”
“不行,绝对不行!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办?”
“我会注意的,我保证。”
“……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马上停止比赛。记住,这只是场表演。”皇帝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我马上就去准备!”
比赛那天,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王子身披金甲,手持剑盾,骄傲地踏进竞技场。他微笑着向观众席挥着手,回应着他们的狂热。
与此相反,从竞技场另一侧进入的埃里逊则穿了身布甲,扛着杆钝枪,大步流星地逼近王子。
“不要拘束,拿出你的实力来,朋友。”王子说。
“不瞒您说,殿下,我已经渴望多时了。”
“哦?我倒是很感兴趣,”王子举起盾,“那就开始吧!”
两人向后退后几步,握紧了武器。
王子挥剑冲锋,直冲埃里逊而来。埃里逊屏息凝神,在王子靠近时侧身一闪,躲过了冲击。随即他挥动长枪,用枪杆击中王子的后背,将王子打得趔趄了几步。
看台上一片嘘声。
王子恼羞成怒,正准备反击时,埃里逊已经一枪刺来,直逼自己。他一时间惊慌失措,连忙格挡,才接下了埃里逊这招。
埃里逊还想继续进攻,但王子已经反应过来,把盾牌狠狠砸在埃里逊的身上,一剑挥了过来。尽管埃里逊及时躲闪,但左臂还是被击中。他灵机一动,一脚踹向王子的腹部,将他击退了几步。
此后几个回合,埃里逊提枪猛攻,逼得王子不住地后退。
此时,王子那雕有帝国军徽的盔甲与剑盾,在野蛮的强敌面前,似乎已然成了摆设,并不能为他的使用者带来什么庇护。
飘摇的帝国旗帜背对着太阳,阴沉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皇帝见状大惊,命令立刻暂停比武,同时逮捕埃里逊。
“为什么?!”埃里逊大呼不公。而父亲正在皇帝面前弓着腰,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我没把你一起抓起来就算不错了!”皇帝吼道。
这句话埃里逊听得真真切切。在狱中的这段时间里,他一闭上眼听到的就是国王的斥骂,看到的只有父亲瘦弱孤单的背影。
父亲,你现在还好吗?父亲……还有弟弟……我实在想你们了……
……
埃里逊猛然惊醒,才发觉刚才的一切是个梦。然而那些经历却是真实的,真实到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打了个哈欠,揉了下睡眼,看向门外,天已经微亮,几颗星星还若隐若现地挂在天空上。
得赶紧动身了,不然被人发现就不妙了。
越远离城市,路上的惨状便越触目惊心:空虚的村庄、荒芜的田野,以及随处可见的,无人收敛的皑皑尸骨。饥荒与瘟疫已经夺去太多人的生命了,只剩下秃鹫与鬣狗不时光顾,享受着无比的美味。
埃里逊牵着筋疲力竭的马儿,疲惫地走在乡野小路上,眼前的一切让他从痛心疾首,渐渐地走向麻木不仁,已然习以为常了。与他上次去帝都的时候比起来,死人只增不减。
他抬起头,几只饱食的乌鸦唰唰散开,从他身旁掠过,背朝黄昏离去。
埃里逊看向一旁,一个身披大衣,奄奄一息的男人正靠在一块巨石边,口中无力地呻吟着。
“你还好吗,朋友?”埃里逊走上前去。
“你,你怎么还不快走?他们……就要来了……”男人企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但随之咳出的一口鲜血,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什么就要来了,你在说什么啊?”
“……他们就像瘟疫,不,比那更可怕……”男人颤颤巍巍地解下自己的大衣,“我快要死了……这件衣服,你就留着吧,我也用不上了,东西都在里面,有人会知道的……”说罢,男人便僵硬了自己枯槁的身躯,不再出声了。
埃里逊接过大衣,犹豫再三后,还是披在了身上,为男人合上了双眼。
“愿你安息,朋友。”
埃里逊检查了下大衣,只在皮套里找到把短匕,口袋里也只有一枚镶有红宝石的蛇图腾戒指,看上去像是个仪式用具。
他戴上戒指,继续踏上漫漫的归途。
数日后,他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乡——流风省首府暴风港。
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堡垒,飘扬的旗帜,以及司空见惯的寂寥寒风,这儿一切如旧,但又似乎少了什么。
他裹紧大衣,默默地驱马进入城中。低矮坚实的建筑钉子般扎根在城墙内,如同哨兵一样,拱卫着城中央一座青灰色的巨大堡垒——正是总督的官邸,也是他从小生活的家。
埃里逊看着一脸惊愕的守卫,让他们不用通报父亲,他准备自己直接去见他。
他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外,伏在门上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有如自己的心跳。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父亲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身影:一个面朝窗外,体格魁梧;一个背朝阳光,形容枯槁。年轻人是埃里逊的弟弟沃克尔,另一个,则是老布瑞总督。
“孩子,你……你回来了!布瑞躺在床上,见到归来的埃里逊,简直难以置信,“是你吗,我的埃里逊?”
“是我,您的儿子,埃里逊,我……回来了,”埃里逊面对眼前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您,您这是?”
“自你被捕以后,父亲每天寝食难安。他动用各种关系营救你,不但没有成功,反而搞得身体每况愈下,”沃克尔转过身,语气逐渐变得愤怒,“但是那狗皇帝好像早就预料到了,无论父亲怎么恳求,怎么动用关系,他都严词拒绝,甚至对父亲百般羞辱污蔑,他娘的,我……”
“父亲!……”埃里逊冲上去,紧紧搂住布瑞瘦弱的身躯,不由得落下眼泪,“都怪我,是我让您受了这么大的苦,我真是该死,如果不是我一时莽撞,也许一切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我们还是好好的一家人……”
“算了,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咳咳……”布瑞面色苍白,不住的咳着,“这一路上想必你受了不少苦,赶紧去换身衣服歇会吧,咳咳……我没什么事的……你们都先回去吧……”
福瑞望着窗外,阴云正从地平线的另一边席卷而来,将阳光逐渐吞噬,一场风暴似乎就要来临……
他感觉有点儿冷,裹紧了被子。
困意不断地袭来,布瑞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在下沉。他努力地睁着双眼,但是自己……实在有点儿累了……那就休息会吧,打个盹就行……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带走了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
两天后,众人按照布瑞生前的交代,把他葬在城外的一座山丘上,丧事从简。
“这一切会得到报应的。”沃克尔咬牙切齿,“我要让那些得罪我们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那个皇帝,虽然是个蠢货,十足的蠢货,但他手底下有不少有能耐的人,我们最好还是小心点,”埃里逊说,“对了,之前我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早就安排妥啦!”沃克尔从怀里掏出封信,“我让人去联系了凛霜总督弗瑞,他表示会选取一个合适的时机。喏,这是他的信。”
“今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埃里逊把信放在一旁,从墙上取下一把弓,“陪我出去打打猎吧,忙了这么久,也得放松下才行。”
“好嘞,你等着,我去准备下,一会儿咱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