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什么时候才放我走?”
我看着对面伏案写着什么的警察,内心的疲惫已经接近极限,从刚才起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我一直都坐在这间审讯室内,而对面……
“齐学长啊,你现在可是嫌疑犯诶,真的有资格抱怨吗?安啦安啦,再做一遍笔录就行。”面前这个绝对不到二十岁的少女一边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笑道。
“所以说警官你已经摁着我做了四遍同样的笔录了喂,再怎么说你也太无聊了点!”
“拜托你这种诱拐犯少说也得到天亮再放出你去,怎么说都得让你长长记性不是嘛。再说了现在给你做笔录的可是如假包换警花一枚……”少女的话语刚说到一半门就被打开了。
“小苏,别在那折腾人家了,把人家放了,小姑娘说人家就是她监护人。”一个胖乎乎的警察大哥探进头来,“快点放人吧,不然你哥知道了又得说我们惯着你。”
“……所以这货不是警察?!”我感觉自己离发疯不远了……
“反正穿着警服呢,他觉得是就是,觉得不是也就可以不是呗,反正我笔录给你们做好了,是不是……”少女伸出一只手,“答应我的奶茶呢?”
“抱歉啊小苏,今天那家店提前关门了,不然你的奶茶应该已经被你喝完了。”
“顺带一提做奶茶的人就在你面前,店不提前歇业才怪”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我现在很不爽所以可以再关这家伙十个小时吗?”少女用最天真无邪的表情说出了最冷酷无情的话。
………
我走到警局门口,一个白发女孩正望着门外出神,听见我的脚步声之后扭过头来。“白砚,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她的声音中满是期待。
“警官,可我真的不认识她。我出来只是为了找猫。”我扭头向胖警察耳语道。
“小哥你是不知道,我比你还一头雾水呢。这姑娘不但连个字都不会写,而且全身上下别说学生证和手机了,连一毛钱都没有,就一个银指环。要我说小哥你先带回去吧,你不是住学生公寓吗,家里应该没什么人吧?”
“不是你们可是警察诶,不明人口随便塞给一个学生真的好吗?而且看好了,货真价实的白毛美少女啊,让我这个大一学生带走?而且我的猫还没找到呢。”
“白砚,我们能回家了吧,对不对?我想回家睡觉了……”女孩不知何时到了我身边开始拉我的衬衫。“不是我和警察先生解释过,你就不用被抓起来了吗?”
“看吧,小哥啊,我已经跟你说了好几次了,这种事情我们也只能尊重当事人意愿了。得,算是皆大欢喜了。祝二位生活愉快,我先回去值班了。”胖警察挥了挥手,回到了局子里。
“……唉,”我叹了口气,只得带着女孩往公寓走。自己出来本来是想找自家的布偶猫“奶油”,自从中午吃完饭之后这只猫就不见了,直到下午四点半都没见猫影。我实在不放心就出门找找,找了半个多小时,猫没找到,面前这个女孩倒是跟了我一路,实在好奇的我扭过身子去问她有什么事吗?结果这家伙当着大街上所有人的面抱着我的胳膊就开始哭,边哭边说什么以为我不要她了。然后就被街上巡逻的警察带回了局子直到现在。“你叫什么名字?”
我刚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女孩的名字。
“诶?我的名字?”女孩歪了歪头,“不是白砚你给我取的吗?”
“我不记得我给女生取过名字。”我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但我确实很少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女生一次性说很多话。
“绝对是白砚给我起的名字!我叫奶油!白砚你给我取的!”
“哦,你叫奶油啊……等等,等等等等,你说你叫奶油?!”
“对啊,奶油。”
“那不是我给……停停停一下,”我看了看女生的眼瞳,是和奶油一样的淡蓝色,神态上也有点像,“你,难道是……我家的布偶猫?”我说完这话后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清醒一下。
“对啊。我是只灵猫,有个人形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要一脸无辜的说出这么不科学的事情啊喂!
…………………
……………
………
……
…
冀川镇
很普通的一个坐落在北方的小镇,硬要说这里有什么特别常见的东西大概也就剩下学校和学生吧。是的,这里也算是人们口中的“学园都市”型城镇。而且这座小镇并不是很引人注意,也没有什么旅游业,因此很像一片世外桃源。
我,齐白砚,在这里度过了迄今为止的二十年时光,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还会有后六十年,我并非讨厌他乡,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更合我心意。只不过这几天的情况,似乎……有点让人难以理解。
“白砚,早安。”我正在厨房弄早饭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那里探出来,“今天早上吃啥?”白巧说完打了个呵欠。
“煎点培根,还有面包。你有想吃的吗?”我没扭过头看她,“你先去把衣服穿好。”
“诶?我穿着衣服呢,我知道人类是需要全天穿着衣服的”白巧晃到我身后看着锅里吱吱作响的培根。顺带一提,白巧就是变成人形的奶油,全名齐白巧,现在住在家里的次卧。至于为什么学生宿舍会有侧卧,其实……咳咳,只有一到五层是宿舍,往上数都是公寓了,因此我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室一厅,老爹老妈常年出差不回家,就我一个人,现在多了白巧。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类不仅要穿内衣还要穿外衣?快点回屋把衣服穿好,马上开饭。”我把胳膊伸到身后,把她轰了出去。就算白巧作为猫已经在我家生活了将近一年,现在作为人类生活也要注意一下分寸,不能太过于随意。
手边的手机里播着新闻,还是这几天闹的沸沸扬扬的失火案。镇上有个小博物馆前几天烧了,据说那个馆长也死在里边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警方似乎并没有在单纯的善后,而是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今天是中秋假期,吃完饭以后不用赶去上课,但也不是代表着今天就可以把自己沉入游戏,毕竟还有打工要做。“我去墨亭上班,白巧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和白砚去墨亭!”白巧腾地一下扑过来“你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都说下次带我去玩的。作为一只优秀的灵猫,我绝对不会给白砚添乱的。”
“对啊,所以是‘下次’啊,知不知道‘明天吃饭不要钱’的故事?下次带你去哈。”我突然很想捉弄一下她。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白巧的耳朵突然就垂了下来,一双淡金色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我。“真的……不可以吗?”眼角处汪满的眼泪似乎马上就可以决堤。
“…………把外衣穿好。”我承认自己就是吃这套。
“好耶!白砚最好了!”白巧欢呼起来。她显然不太能理解我到底在因为什么为难。
除了缺少一些社会常识,白巧平常还是很懂事的,我也比较喜欢带着她出门转转,只不过很多时候都会避开熟人,毕竟……猫成精这种事真的很不好解释,我还没什么远房亲戚。因此就只能一直让白巧尽量少出门。也罢,反正假期时间充裕,干脆借着机会解释清楚也不错。
灵猫,据白巧的说法,本质上依然是猫,但是拥有与人类媲美的寿命,并且可以在“人形”和本体之间随意切换,但这种神奇的猫咪有多少,连白巧也说不好。她自己的解释是连她自己怎么成为灵猫的自己都不清楚,何况别的猫。也许真的就是靠运气也说不定吧
至于她手上的戒指,她说这个自从自己拥有人形以来就在自己手上,摘下来后不出三分钟也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右手无名指上,除此之外目前还没能搞明白这个奇怪的指环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出了小区,大概徒步二十分钟,我和白巧驻足在一家算是咖啡店的……茶馆?也不算,饭店?也不算?反正这家名叫墨亭的地方就是这么一家用来吃下午茶或者当成集会场所的地方,既卖咖啡和西点,也有茶和一些中式小吃,种类倒是不少。这就是我打工的地方,同时也是……
“阿砚你来了?正好马上就要开始营业了,别墨唧赶紧上工。”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听起来是在后厨做准备工作。
“收到收到,话说少掌柜,咱们中秋不放个半天小假?”
“拜托咱们干的横竖算餐饮服务业,越是节越忙好吗?来,先尝尝本掌柜新开发的月饼。”
一个女生从后厨几步跳出来,头上白色的大蝴蝶结也跟着一晃一晃。手里擎着一个雪白的月饼
“哦哦……唔,”我推脱不过,只得咬了一口,“……这是什么馅的?”
“本掌柜新学会的冰皮月饼,好吃吗好吃嘛?”
“好吃欸。少掌柜你打算今年卖这个吗?”我看向面前的女生——方梓桃,这家墨亭的店长的千金,也是我的发小,我能在这里打工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只不过偶尔要吃她做的各种试验品,例如裹巧克力的棋子烧饼或者淋上果酱的杏仁豆腐……但都出人意料的味道不错。
“打算是,中秋节这几天的特典小吃,刚才你吃的是奶油馅的,还有豆沙莲蓉巧克力,一份四种口味,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不过弄这个很累吧,我来帮忙。”
“你一边给我老老实实做你的饮料去,别想着打着帮忙的旗号旷工,好几次你来后厨帮忙的结果都是我越来越忙。想进厨房中午工作餐你做。”
“唔……”被拆穿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地。我扭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身后,一想到不久之后就会有客人就充满了……等等,空无一人
……我那么大一个齐白巧哪去了?
“桃子,抓到一个偷吃试吃品的小贼,你处置吧。”店长方乐的声音从后厨传来,紧接着一个人被他拎着后脖梗扔出了后厨,果不其然,那个人是白巧。
“就说是试吃品啦,谁吃不是吃啊,不过这个女孩子什么时候跑到后厨去的?”桃子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白巧“阿砚,是你带来的人吗?”
“是的,是白砚带我来的。我叫齐白巧。和白砚住在一起。”未等我开口白巧就把话头抢了过去。
“齐……白巧?”桃子一脸狐疑地看了过来,“我不记得你家有这么一个亲戚啊,而且看这意思跟你还挺熟的?不会是叔叔阿姨领养的吧……而且还住在一起?”她的表情逐渐可怕起来。
“白巧不是白砚的亲戚,是白砚家的猫。”白巧一歪脑袋,“白砚,这位少掌柜姐姐是不是就是你常说的那个会做好多好吃的桃子姐姐?”
“……猫?”桃子的表情更奇怪了,“阿砚你给人家灌输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有这种嗜好吗?
“额……她说的是实话”我撇了撇嘴,“我还以为需要我花上半小时解释,目前看来桃子你似乎并不吃惊。”
“不,与其说吃惊不如说很痛心,本掌柜在想要不要把你送去局子。诱骗未成年少女好像要判个几年的……”她开始拿出手机拨号。
“请你马上停下来…昨天刚去一趟,才把她领回来的。那个……白巧啊,给你桃子姐姐变个猫吧,我不想越描越黑了。”我扶着额头,感觉有些头晕。
“好吧。”白巧打了个响指,人形消失在我们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桃子蹲下去把白巧抱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不是阿砚你家的奶油吗?”
“所以说是灵猫啊,我也不想相信,但确实这是事实”我耸耸肩,“现在少掌柜你信了吗?”
……
“也就是说,白巧现在的状态,依旧是猫,但是她可以以人的形态活动,并且在人形条件下一切与普通人类相同,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中午,经过了一上午的营业,我和桃子得以抽出空来回休息室吃午饭,毕竟这家店并没有正餐售卖,因此中午来的人并不会多。
“不愧是桃子姐姐,就是这样没错,所以我用现在这个样子吃巧克力也完全没有关系。”白巧将一块冰皮月饼拿起来咬掉一口,一个上午她已经断断续续吃了六七块冰皮月饼,虽说月饼本身大小并不大但是数量也不算少了。“不过听白砚说,必须在墨亭工作才能领工资,我吃的月饼是不是也算啊?”
“白巧的话不算了,今天姐姐请你吃。”接受了现实的桃子很快转变了态度,但很快她扭过头来,“话说阿砚,你家有白巧用的生活用品之类的吗?”
“我妈用的那些我干脆就让她将就着用了,毕竟我也不了解啊,要是少掌柜能帮我这个忙的话我就很感激了”我咽下嘴里的午饭,这也是实话,我并没有什么可以亲近到可以让我帮忙买日用品的同龄女生,哪怕和桃子这种情况也少之又少。更何况比起我,桃子对这些事肯定会更了解。”
“所以你个直男没给人家办齐啊…”
“就是因为是直男才没法办齐吧,你让我去买估计这辈子办不齐。”我耸了耸肩
“好了本掌柜明白了,就是要我去帮白巧买呗,不过得等打烊之后了,不然我给你开张单子你下午去买?”
“你确定吗?”我怀疑她是不是没考虑什么不是很方便我出面去买的东西。
“……抱歉是本掌柜欠考虑了。”桃子刚说完话,休息室里的电铃突然响了,大中午十二点居然有人来吃甜点?倒是有些稀奇。
我出了休息室,看见柜台外面站着一个帽衫遮住大半个脸的男人,没法看出来他的相貌,看我出来,他的身子略动了动,一张五十纸币被轻放在柜台上,“一杯美式,带走。”
“收到。”我笑了笑,虽然他根本连头都没抬,正当我准备材料的时候,一点金属反射出的光泽进入我的视线,条件反射般地看过去时,是那人手上的美甲,粘在食指上的一粒紫宝石。还有只有一根手指有美甲的路数吗?
“小哥,知道博物馆的事吗?”
当我打包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了,我听完一愣,“听倒是听说过,最近闹的很火不是?”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左肩忽然一凉,扭头看时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在我左前方的顾客。
“是这样吗?……”男人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下,我没有多追究什么,把咖啡装好之后递给他。男人接过咖啡之后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真是个奇怪的顾客,我咕哝着把柜台上的钱拿过来放进收银台,找零刚才已经给他了。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张还躺在柜台上的五十纸钞底下还压着一个字条。
“9月10日晚八点半,博物馆遗址东角。”纸条上写的内容十分让人在意,我迟疑了一下,最终决定将钱和纸条放在原地,等候那个男人回来拿。但直到下午两点,那个男人也没有出现过,看起来是不会回来了
下午的营业要比上午忙不少,下午茶总是很受欢迎的。我正在给两个顾客准备果汁的时候,一些对话传入了耳内
“知道吗?那家失火的博物馆据网上的说法,是有人纵火,为了偷那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可是警方已经公布了是失火吧,而且那家破博物馆有什么镇馆之宝?”
“好像是一堆很漂亮的饰品什么的?网上这种八卦很多的,甚至还有人放图呢。虽说很可能是胡诌但是这些饰品确实很好看的。”
我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别人的对话,这两年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敏感的要命,只要有人接近到我两米以内马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不适感,而且可以听得见几米之外的耳语,听得一清二楚,至于视觉嗅觉之类更不用说,都莫名其妙的突然变得很敏感。
“饰品吗?”我打开论坛看看网上的消息,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些饰品照片中有一张是个银指环,无论是光泽还是花纹质地看起来都很像……白巧手上的那个
我愣了愣,想起了中午拿到的那张纸条,也许是自我意识过剩,但我有预感,这张纸条也许就是给我的。
…………
“好了,一天的营业结束了,表现不错。”桃子笑着把写着“营业中”的牌子翻个了个个让“已打烊”朝外,“我就先带着白巧去买东西了,晚上她不跟你一起吃晚饭了,我定的。”
“少掌柜高兴就好,那祝两位玩的愉快。”我笑着挥了挥手,先行一步回了家。短短半天工夫桃子就已经和白巧好的不能再好了,也可能是奶油这层身份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也说不一定
回到家,我把电脑打开,开始翻看论坛上关于失火案的消息。出乎我意料的是论坛有上很多关于废墟内部的照片,显然是背着警察拍的。我调出馆内地图,对照字条上的内容,找到了所说的“东角”——一个位于东侧的安全出口,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是个被警察遗忘的门口,估计废墟照片的来历也就不难解释了
博物馆是一个两层建筑,一层是洋馆二层则是则是中式设计,我盯着屏幕,一个计划逐渐在我脑海里成形。
打开衣柜,我把自己高中野营时用的的那个强光手电筒拿出来,这个玩意被我爸那个理工男随手胡改,还多了个电击功能,也不知道他想让我防着什么。
晚上七点半,白巧和桃子依旧在购物中心,我把家里的灯关好,出了门。
博物馆离我家并不近,我不得不骑自行车,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我借着路灯的光和对道路的记忆,大概十五分钟赶到了博物馆附近,我下了车,拐进了一条小路。这条路可以直接绕到博物馆东,而且可以绕开在大路上的警察。
赶到博物馆附近时,是晚上八点整,我从小路里出来时,远远的看见门口有个人影。我迟疑了一下,轻声摸了过去。
失过火的博物馆看起来破败不堪,但是由于扑救及时,承重结构没有损坏,我走到安全出口处,门大开着,一个人也没有。
馆内也是到处黑黢黢的,焚烧的痕迹不难看到,我尽量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手电筒照亮着眼前的视野。破败的馆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单调的滴水声颤动着我的神经
“呼……”
一阵风声从我身后响起,非常微弱,但是很奇怪的是我听的很清楚,就在我身后。
扭头看过去时,一个人站在我身后,高举起手中的撬棍,猛地挥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