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希莱德和璐切特退掉旅馆的房间来到收容所的时候,东西都已经布置好了。
大厅不再空空如也,卧室的床铺整整齐齐,厨具和餐具应有尽有,这简直……和之前的孤儿院一模一样。
不,倒也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别无二致。。。
没看到希莱德都气笑了吗?
本来因为得知某位外表是精灵少女,内里是鬼畜大妈的存在要天降到隔壁成为一生相伴的好邻居时就不太妙的心情现在更不妙了。
而璐切特并不知道希莱德此时是什么心情,毕竟上一次孤儿院呈现出这种场景的时候希莱德没有把她带过来。这会儿她正在好奇地走来走去, 戳来戳去——用附肢。
但问题是,璐切特的附肢虽然不像某些动物的触手那样会分泌粘液,可它的表面会长期覆盖一层糖类物质——这也是璐切特周围的空气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腻味道的原因。所以……
“待会儿你要把这些都清理干净。”
“啊,什么嘛,哥哥好坏哦~”
“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自己负责。”希莱德勉强板起了一张脸,严肃地对璐切特说道。
“好吧~”璐切特脸上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随后把附肢全都收了起来,准备去干活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
“好耶!”
……
阿布忒斯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并且一如既往的民风淳朴。
瞧啊,又有一个新的异化症患者被赶出家门了,不少人都在看热闹呢。
其实这在阿布忒斯是一件屡见不鲜的事情,类似的情节一个时节就可以看到一两次。
这主要是由于异化症完全随机,全凭运气的发病方式,只要是个人就有可能突然发作,哪怕你是精神立场极其坚定的反异主义者,也不可能阻止你突然发病。这个时候一个人的视角就两极反转了,可以好好的体会一下阿布忒斯特有的人文关怀。
所以被赶出家门对阿布忒斯人来说着实是一种已经看腻了的老套路,换作平常路人都只会嫌恶地走开。只不过今天这位被赶出来的人无论是身份还是经历都非同小可。
依兰·日晷,日晷家族今天刚满15岁的三小姐,当代日晷长老最小的孙女,在成年日这天被发现患有异化症,被剥去了日晷的姓氏,从此不再与日晷家族有任何关系。
而且,据可靠消息称,依兰被发现时,她成为异化症患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瞒家里人足足瞒了将近五年!谁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如果不是小孙女成年一事让日晷长老亲自回来观礼了一番,恐怕她还能一直瞒下去。
——八大圣国都是神权国家,统治阶级由上往下便是教宗,枢机,长老,柱持,司祭,教士共六个阶级,再往下便是平民。
按理来说,像日晷家族这样的长老级家族应该尽力避免丑闻在外传播,压低这件事情所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可日晷长老不同意。他老人家先是向“协调”忏悔自己家教无方家出恶徒什么的,然后直接对外宣布要公开处理这件事情。
甚至一开始愤怒的长老还打算当场净化掉这个“邪恶之女”,若不是当代家主同时也是依兰的父亲实在不忍心,好说歹说的劝住了长老,那依兰早就灰飞烟灭了。
法典街上,依兰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头灰色的秀发凌乱不堪,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日晷家族的三小姐。她的背部衣物破损处让人们能清楚的看见那里生长的密密麻麻的白色绒毛,有点像是兔毛,但无所谓了,纯正的阿布忒斯人是不会去关注那到底是什么毛的。
……他们只知道围在曾经的三小姐身边不断地辱骂,嘲笑,甚至直接动手伤人。
等到人们逐渐感到无趣地离开时,那位少女已经凄惨得不成样子地倒在地上,也没有人去管,到了晚上清道夫会来把她清理掉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都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第二天起来他们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继续生活,什么都不会改变。
所以,也并没有人注意到那躲在一旁的小小身影。那身影在人们离开后跑了出来,灰色的及肩短发和那双能让人联想到刚发芽的草苗的嫩绿眼眸证明她才是真正的依兰。
依兰此时身上穿的是一套平民服饰,那稚嫩的脸庞与眼神中始终带有的一丝怯懦会让正常人升起一股保护欲。她跑到“假依兰”身旁,却不敢靠近周围蔓延开来的秽物,只能不停的呼唤着:“安琪儿,安琪儿”,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路上的行人们完全无视了依兰,仿佛谁都不能看见和听见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
“好啦好啦,别害怕,我没事的。”伴随着只有依兰能听到的这句话,地上的“假依兰”顿时如幻影般消散。与之相对的,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依兰身边,在半空中漂浮着——当然,也只有依兰能看见。
“安琪儿!”依兰看见人影顿时破涕为笑,下意识地张开双手想要抱住安琪儿,随后便反应了过来,有些落寞地把双手放了下去。
“没事的,别怕,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安琪儿用右手虚空抚摸着依兰的头,不停地安慰着她。
“……安琪儿,你说,我们现在能去哪里?”依兰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不知所措,语气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我也不知道,”安琪儿叹了口气,“不过,刚才那些混蛋在骂人的时候好像顺口提到了天平街有人开了一家收容所,说打算明天就去把它砸了。”
“收容所……?”依兰先是思考了一下这个单词所代表的意思,然后就有些惊讶了,“阿布忒斯居然会有开收容所的人吗?”
安琪儿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只是那些混蛋的一面之辞,不好说是真是假。”
“……那我们也可以先去看看,”依兰直起了身子,用带着些许希冀的目光看向天平街的方向。
“……但愿那位开收容所的是个好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