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作者:liuqiu 更新时间:2024/9/26 8:22:38 字数:15814

第三十三章 谎话现疯狂,希图是瞎忙;

怅然告辞去,从此入迷茫。

(本章大意:刘树人与龚慧成以卖画为名来到华家寻找姚小妹。华成福对画赞不绝口,以方便为名,去问藏身在旁边房里的姚家荣,得知卖画人是刘树人。刘树人要求华成福让姚小妹出来见面,理由是画布上的画是他与姚小妹以前共同创作的。王尔丽在华成福的指使下,冒充姚淑贞,说布画是自己临摹的。刘树人无奈地大喊姚小妹的名字,但仍不见她。

华成福买下刘树人的《桃花源里》画,送走刘树人与龚慧成。二人画了姚小妹的画像,拿着画像四处寻找姚小妹。)

“请问,你是华成福华老板吗?”刘树人和龚慧成走进堂屋大门,刘树人拱手施礼问道。

“鄙人正是。”华成福也已走到了堂屋中间,拱手还礼,“请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华老板大名鼎鼎,早已如雷贯耳。今儿有幸得见,真是幸会、幸会。”刘树人特别有礼貌地说。

“幸会幸会。”华成福也没失礼,“客人请坐,请坐。”华成福领着刘树人和龚慧成坐到座椅上,他自己也坐到了自己的座椅上。

“自丽,给客人上茶。”胡蝶对着侧房里的丫鬟喊道。

肖自丽很快就把茶端到了刘树人的面前:“请喝茶。”她刚才一直在侧房里等候着,准备随时听从主人的召唤。她对华成福和姚家荣刚才的说话听得一字不漏。当她把茶端到刘树人面前时,她刻意地瞧了刘树人一眼。啊!好生了得!他长得真是高大魁伟,虎背熊腰,眉清目秀。不,这样形容还不够。还可以用目光炯炯,满面春风,气宇轩昂来形容。怪不得姚小妹对他爱得死去活来哟。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刘树人吗?

“自丽,给旁边的客人上茶。”胡蝶看见肖自丽站在刘树人面前流连忘返,迟迟不动,便提醒说。

肖自丽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迅速将茶送到龚慧成面前:“请喝茶。”龚慧成接了茶碗,肖自丽便退回到侧房里去。

“请问两位客人贵姓大名?”华成福问道。

“我姓龚,他姓刘,他是我的侄儿。”龚慧成抢先回答说。

刘树人喝着茶,没有做声。

侧房里的肖自丽听说这个年轻人姓刘,料定他就是刘树人,便飞快地走到木板壁那里,把眼睛贴着木板缝,往堂屋里看。与此同时,在旁边房里的姚家荣,田晶和王尔丽也透过木板壁缝,往堂屋里窥视。

“请问客人从哪里来?”华成福又问道。

“桃源县。”刘树人答道。

“请问你们找我有何贵干?”华成福再三问道。

“我想卖几幅画给你。”刘树人又答道。

“画?”华成福惊奇地问道。

“对,是画。”刘树人说着,便将手里的画卷打开,“请华老板过目。”

“好,我来看看。”华成福从座椅上站起,走到刘树人跟前看刘树人手里的画。他这一看,惊奇得目瞪口呆。这是一幅《杭州仙湖》画。下半幅画的是杭州仙湖,湖中那座断桥壮观美丽,桥下碧波荡漾,水中荷花配绿叶,仙湖周围垂柳飘拂,楼阁隐现;上半幅画的是蓝天白云,一只金凤凰凌空翱翔,豪光闪闪。华成福看着这幅画,心里不禁暗自叫道:好一幅绝世佳作,想不到这姓刘的竟是这样一个画坛高手。

“华老板,你认为这幅画怎么样?”刘树人主动征求意见说。

“好画!好画!”华成福连连称赞道。

“谢谢华老板夸奖。再请华老板看下面的画。”刘树人将那幅《杭州仙湖》画放在旁边。下面露出的是一幅《山花烂漫》画。画上画的是映山红红花和花枝。红花开得红彤彤,花枝长得绿油油,就像刚从雨后的山间摘来贴在纸上似的。画的上下边画着黄色的迎春花。华成福看后,心想,这画面大花对小花,红花配绿叶。既大方又高雅。这也是一幅杰作啊。这姓刘的画画得这么好,如果他华家印染坊有姓刘的作画,再加上姚淑贞作画,他华家印染坊岂不是可以称霸天下,但是,这姓刘的到底是什么人呢?这姓刘的如果不是刘树人,那就好了。

“华老板,你认为这幅画怎么样?”刘树人手里虽然拿着画,但眼睛始终注视着华成福。他想从华成福的表情中得知一点姚小妹的蛛丝马迹,但华成福看得那么专注,他看不出半点破绽。

“好画!好画!”华成福不得不佩服。

“谢谢华老板夸奖。再请华老板看下面的画。”刘树人笑眯眯地说,并将这幅《山花烂漫》画放在那幅《杭州仙湖》画的上面。

华成福虽然眼睛看着画,但心里继续思考着:这姓刘的到底是什么人呢?他不能在这里老是看画,他要弄个明白。对,他得找个借口去旁边房里问问姚家荣,于是,他大声对胡蝶说:“夫人,你来看看,我去方便一下。”

胡蝶这才离开座椅,走到刘树人跟前,看起画来。这是一幅《桃花源里》画。画中山岭相连,山上翠竹青松成片,飞鸟腾飞嬉戏其间。桃花盛开,蜜蜂采蜜忙碌。山边楼亭屋宇数座,屋内女子躬身织布。屋前鸡犬声相闻,山间良田阡陌,男子耕作其间。处处云雾缭绕。真乃是神仙境地也。

那边,华成福直奔姚家荣和田晶藏身的房间,进门便随手关上了房门,走到站在房中的姚家荣身边。

“此人正是刘树人。”姚家荣也向华成福紧走一步,不等华成福开口,便将嘴巴贴近华成福的耳边耳语起来。

“真的是他?他真地找上门来了?”华成福用别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姚家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慌张。

“喔,我知道了。”华成福像是胸有成竹,急忙走到站在旁边的王尔丽身边,耳语了几句之后,便开门走出房间去。他走到刘树人跟前,若无其事地看起那幅《桃花源里》画来,看着看着,他说道:“你画得真是逼真。”

“看来,华老板去过桃花源喏?”刘树人闻其言,推测说。

“对,我有亲戚在陬市镇,而陬市镇离桃花源不远。桃花源我去过几次。”华成福干脆来了个引火烧身,让自身烧出的火光光艳照人,让自己显得透明无瑕,无可挑剔,无可怀疑。

“你的亲戚是哪位?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刘树人也来了个顺水推舟,就此打探起来。

“是荣爷,是陬市镇有名的财主姚家荣。”华成福怕刘树人听错,所以把荣爷的真名都抖了出来。

“啊,是荣爷啊,认识,认识。”刘树人高兴地说,“那你认识姚小妹喏?”

“认识,认识。”华成福毫不遮掩地说。

“那姚小妹现在待在你这里吗?”

“你问姚小妹在我这里?”华成福故作惊讶地问。

“是啊,我是刘树人。我要找姚小妹。姚小妹在你这里吗?她是我的未婚妻,请你让她出来见我。”刘树人急切地说。

“她是你的未婚妻?”

“是啊。她是由她爹许配给我的未婚妻。”刘树人如实地说。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结婚呢?”胡蝶问道。

“是因为她爹,是因为荣爷改变了主意,是因为荣爷嫌贫爱富,他才把姚小妹藏到了你们这里。”刘树人继续说道。

藏身在旁边房里的姚家荣听到刘树人说的这些话后,一会儿跺脚,一会儿踱步,一会儿搓手。这会儿,他真想冲出房门去大骂刘树人一通,但当他冲到房门边正要打开房门时,田晶却把他拉了回来,将他又藏到了墙角里。

“儿女的婚姻由爹娘做主,这是天经地义的。”华成福辩论起来。

“社会在变,婚姻不能完全由爹娘做主了。”刘树人也争论起来。

“笑话!自己养的女儿自己还不能做主?”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荣爷也是把姚小妹许配给了我的。这也是他做了主的。他不能出尔反尔,说话不讲信用。”

姚家荣在墙角又是一阵冲动,想挣脱田晶的手往外冲,但还是被田晶按住了。

“就我所知,姚小妹早就死了。你怎么会说她在我这里呢?”

“不,姚小妹并没有死。我之所以这样说,我是有根据的。”

“你有什么根据?”胡蝶插话问道。

“你们印染坊最近是不是生产过几种彩色布?”龚慧成见胡蝶插话问,他也插话问起来。

“这又何妨?”胡蝶问道。

“那彩色布上的画就是姚小妹所画。”刘树人肯定地说。

“什么画是姚小妹所画?”华成福故意问道。

“那布上的《锦绣河山》画和《百鸟闹春》画。”

“何以见得?”

“因为这两幅画是我和姚小妹以前共同创作的,所以,只有她才画得出来。只有我才画得出来。你们看,这是我画的这两幅画。”刘树人把那画卷中最后两幅画展开来看。

华成福和胡蝶看着那两幅画,果不其然,那两幅画与姚淑贞画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他们不敢承认那布上的画就是姚小妹所画。华成福立即说:“我知道你是画家,是画坛高手。你若是要临摹我家布上的画那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你这分明是临摹的画。”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这些画绝对不是我临摹的。”

“人格不是证据。你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吗?”

“当然还有证据,不过,这证据在陬市镇,在姚家大院姚小妹的学习间里。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去那里看我当时和姚小妹的原始之作。”

“你不要和我争论了。陬市镇那么远,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死人去证实我布上的画是由她画的呢?”

“小后生,我看你今儿好像不是来卖画的,而是来找我们吵架的。”胡蝶很不客气地说。

“太太,我今儿来一是卖画,二是找人,找姚小妹。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姚淑贞的?听说你们布上的画是她画的,我能见见她吗?”

“是啊,我们彩色布上的画是姚淑贞画的。”华成福底气十足地说。

“小后生,你一会儿说我们布上的画是姚小妹所画,一会儿又说是姚淑贞画的。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胡蝶生气地说。

“不,我的脑子没有毛病。我认为,姚淑贞是姚小妹的化名。”

藏身在旁边房间里的姚家荣听后,惊恐万状,站立不稳。

“你说得真是天花乱坠。姚小妹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为她取个化名呢?”华成福生气地说。

“不,正是因为她没有死,才需要为她取个化名,以掩人耳目。”

“姚家和我家有钱有势,并不惧怕谁,为什么要为姚小妹取个化名来掩人耳目?”

“惧怕我,怕我找到姚小妹。”

“惧怕你?你有什么值得惧怕的?”

“我有道理。我和姚小妹有真爱。”

“你别胡说八道了,真爱算什么东西?”

“华老板,我不想解释。我问你,你刚才说你布上的画是姚淑贞画的。那我想向她请教请教,可以吗?”

“可以。”王尔丽听到这时,认为,她不露面是不行了,于是,她打开房门,朝刘树人走过去。

“你是?”刘树人惊奇地问。

“我就是姚淑贞。”

“你就是姚淑贞?”

“正是。”

“你们家布上的画是你画的?”

“正是。”

“不!不是你画的!你不是姚淑贞。”刘树人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

“正是我画的。”

“你为什么画得跟我画的一模一样呢?”

“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两幅画也不是我的原创画,而是我的临摹画。”王尔丽捏造话说。

“你在哪里临摹的?”

“在陬市镇姚家。我去桃花源游玩时,我路经姚家,看到我表妹挂在墙上的画好看,我就从中临摹了两幅画,后来,我就把这两幅画印到布上去了。”王尔丽说得真是活灵活现。

“那你为什么把那幅《锦绣河山》画改动了呢?”

“我当然要改动啊,而且我还不只是改动了一处地方。”

“你改了几处地方?”刘树人想要简单试探一下对方。

“两处。第一处是画上的那首诗。我嫌那首诗太长,所以改成了‘远近春人’,这样可以让人对此浮想联翩。从这四个字可以想成是那首诗的缩写,也可以就字面意思让人想象成远近的人青春常在。”

“那改动的第二处呢?”

“就是梅花上的那两只鸟。我认为,原画中的鸟儿双双亲吻梅花是不合情理的。我们大家都知道,对花最感兴趣的不是鸟而应该是蜜蜂,所以我把两只鸟改成了蜜蜂。”

“那还有另外一副画呢?”

“你是指那幅《百鸟闹春》画?”

“对。你做了改动吗?”刘树人问道。

“没有。不过,我发现,原画上有两个窟窿。从窟窿的形状来看,好像是被剪去了两只鸟儿。我觉得,那画上画的鸟儿太多,从画上剪去两只鸟儿倒是更清爽一些。因此,我让那窟窿的地方就空着了。整幅画基本上还是原模原样。”王尔丽说得不知是巧合呢还是她有千里眼,她把这两幅画说得滴水不漏。

华成福站在旁边,听着王尔丽的天方夜谭,一脸焦急飞之而去,一脸春风油然而生。他佩服王尔丽的口才,觉得她确实是一个人才,后悔平时小看了她。

姚家荣在房间里为王尔丽轻轻拍着巴掌,觉得她今天简直就是一个大救星,就是一个观音菩萨。

待在侧房里的肖自丽隔着木板壁,用手势对着王尔丽连连冲击着,就像是要把她的手指当成刺刀,一刀一刀地刺向王尔丽。

刘树人从王尔丽的话中没有听出任何破绽来,不免有些着急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坚决地说:“不,这些画不是你临摹的。”

“不是我临摹的?难道我说错了吗?”

“对,你说错了。”刘树人肯定地说。

这时,华成福为之一振,神情紧张起来,但他竭力抑制住自己,不让自己的紧张情绪暴露出来。他希望王尔丽没有说错,还希望她接下来能口齿伶俐地对付刘树人。

藏身在旁边房间里的姚家荣和田晶张大了嘴巴,睁大了眼睛,显得十分惊奇,心想,眼看着王尔丽神枪舌战就要取胜,为什么刘树人说王尔丽说错了?如果王尔丽真地说错了,王尔丽就可能暴露身份,接下去将会出现一种难堪的局面。

待在侧房里的肖自丽则是轻轻地拍起巴掌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真希望刘树人能戳穿王尔丽的谎言。只要谎言一破,那刘树人就会对姚小妹穷追不舍。

“我错在哪里?”王尔丽心里暗自叫苦。

“你把鸟儿改成蜜蜂就错了。虽然你说对花最感兴趣的是蜜蜂,这不无道理。但是,你要知道,梅花欢喜漫天雪。梅花是开在寒冷的冬天,而冬天大雪纷飞时,蜜蜂是无法对花感兴趣的。这个时候,只有鸟儿才会对梅花感兴趣。”

“不,这是你的理解。我的理解是,冬天里也有雪过天晴的日子,这时气温升高,就会有蜜蜂出巢赏花。”王尔丽强词夺理。

“绝对没有这种可能。”刘树人完全否定说。

“完全有这种可能。”

“即使有这种可能,作为画家,绝不能把某种可能当作必然画到画上去,尤其是不能印到布上去,这样会遭人唾弃讥笑。”

“我们印出的布供不应求,这用不着你操心。”

“我认为,你们布上的画不是你画的,不是你临摹的。”刘树人又否定说。

“你为什么这么说?就凭你说我改得不对,我改错了,是吧?”

“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即使是错误,这也只是一个立意的问题。它并不能说明那幅画就不是我画的,或者说不是我临摹的。”

“那好,既然你会画会临摹,我这里有幅《杭州仙湖》画,请你现在临摹一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作为我们是同行,我向你请教请教。”

“同行相斥。我没有必要和你比高低。你别说得那么好听。”

“要不,请你对这幅画评论评论。”

“对不起,我没有这个兴趣。”

“这就很清楚了,你不会画,你也就对一幅画说不出所以然。你不是姚淑贞。”刘树人根据自己的推测得出结论说。

“你已经不止一次地说我不是姚淑贞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很明白。你如果不是姚淑贞,那么姚淑贞就是另有其人。”

“我觉得,你说话稀奇古怪。好,你就当我不是姚淑贞,我看你怎么办?”王尔丽耍起赖来。

“你如果承认你不是姚淑贞,那么请你们让我见一见真正的姚淑贞。”

“你想要见一见真正的姚淑贞?那么我问你,你要见姚淑贞干什么?”

“我敢肯定,姚淑贞就是姚小妹。”

“所以说,你见到了姚淑贞,也就是见到了姚小妹。”

“见到了姚小妹,你就要娶她。”华成福刚才由于有王尔丽与刘树人口舌对仗,所以对胡蝶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双双坐到了自己的座椅上,心里揣摩着对策。这时见有机会插话,便插话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刘树人承认说。

“而且,你要带她回家白头偕老。”

“你说得不错。”刘树人点头说。

“可是,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姚小妹早就死了。你还这样坚持,那你就娶一个死鬼吧。”华成福严肃地说道。

“可是,我早就跟你说过,华老板。她姚小妹根本就没有死,她改名为姚淑贞了。”

“她改名为姚淑贞了?就按你说的她没有死,她要是改名,她肯定是因为有某种痛楚。啊,对了。她改名是为了躲避你,不想让你找到她。这么看来,她很讨厌你,鄙视你。从这一点来讲,你就不应该找到她。”华成福从退一步的角度来辩驳。

“不,不可能。她和我在菩萨面前发过誓。她曾经说过,非我不嫁。我也曾经说过,非她不娶。她是绝对不可能变心的。”刘树人毫不让步地说。

“正如你前面跟我说过的,社会在变,所以人的思想也在变。你刚才说的是曾经,那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事就像一具僵尸。小后生,我劝你,你要识时务。别抱着一具僵尸走死胡同了。”

“不,我敢说,她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轻浮女人。”

“小后生,我说你的脑瓜子怎么就是不转弯?我们说东你却要说西。我说姚小妹已经死了,你却说她没有死。我说你面前这位女子就是姚淑贞,你却说姚淑贞是另有其人。我说姚淑贞就是你面前这位女子,你却说姚淑贞就是姚小妹。你都把我弄糊涂了。”

“不是我要这么说,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那好啊,你说姚淑贞是另有其人,你说姚小妹藏在我们这里,那你喊啊!”胡蝶从座椅上站起来,大声说道。

“对,既然姚小妹在这里,她又那么爱你,你如果喊她,她听到之后,一定会出来见你的。”华成福以假设的口气说道。

“这是你们的家,我能随便在这里高声大喊吗?”刘树人不肯放过任何一种机会。这时,他跃跃欲试,但又觉得不妥。

“你曾经和姚家有过那么一段情缘,我和姚家又是远方亲戚,因此,你我还是沾亲带故的。今儿我破例,让你在我这里喊姚小妹,喊姚淑贞,你尽管大声喊,我不责怪你。”华成福显出气度非凡的样子。

“树人,别喊了。他们早有准备了,你怎么喊得她出来?”龚慧成坐在座椅上,一直静观事态的发展,不好参言,只是到了这关键的时候才插话。

“这位兄弟,此言差也。你们是刚才来的,我也是刚才知道你们要找姚小妹,或者是要找姚淑贞,我们大家刚才都在这里,我怎么会来得及做准备呢?”华成福反驳说。

龚慧成不想和华成福争辩,便顺水推舟地说:“要是这样就好,要是这样就好。”

“华老板,太太,那我就失礼了。”刘树人听到龚慧成不再反对,便站直了身子,准备喊话。

“喊吧。”华成福说。

“姚小妹,你出来。我是刘树人。”刘树人放开喉咙,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屋里院内回荡。刘树人喊了几声之后,没有听到回应声,便又喊开了,“姚小妹,你出来。我是刘树人,我爱你。”他侧耳细听,还是没有听到回应声,便改口喊道,“姚淑贞,你出来。我……”

刘树人还没有喊完,那王尔丽答道:“我在这里。”他朝那答话人一看,却原来还是刚才那个女人。他不再往下喊,心想,难道她真的是姚淑贞?

华成福看到刘树人不再叫喊了,赶紧发起进攻:“喊够了吗?这下子你清楚了吧?小后生哪,姚小妹早就死了,我这里没有姚小妹。我还肯定地告诉你,你面前这位就是姚淑贞。”

“不!姚小妹没有死,她还活着。”刘树人仍然不放弃地说。

“如果你硬要这么说,从另外一层意思上来说,你可以认为她还活着,她活在你的心里,因为,在这世界上,有的人虽然活着,但实际上却死了,而有的人虽然死了,但他却还活着,活在别人的心里。”华成福以人生的一种哲理来蒙蔽刘树人。

“我认为,她是真正地还活着。”

“小后生,我佩服你追求爱情的执着,而且我看你和我们沾亲带故,我才让你在这里消磨我的时间。好了,姚小妹这件事就此罢手吧。”胡蝶假装饱含深情地说,然后,对华成福说,“福爷,淑贞,你们要不要再看看小后生的这几幅画?”

“好吧,我想再看看那幅《桃花源里》画。”华成福显得很轻松地说。

刘树人心想,在这里要找到姚小妹恐怕是没有希望了,至少说,他今儿想要找到她是没有希望了。他只得将那幅《桃花源里》画慢慢展开,给华成福和王尔丽看。

“这幅画很好,就好像我想象中的仙境,这幅画要卖多少钱啊?”

“三百块大洋。”刘树人回答道。

“淑贞,你看物有所值吗?”华成福还在演戏。

“爹说值就值。”王尔丽亲切地说道。

“好吧,这小后生和我们沾亲带故,加上我去过桃花源,我就买下这幅画了。夫人,请你给他付钱。”

“好,待我去取钱来。”

“华老板,你要不要多买几幅?”龚慧成问道。

“不要了。我有淑贞会画画。淑贞,你说呢?”

“淑贞听爹的。”王尔丽说。

“来,小后生,这是三百块大洋。”胡蝶拿来钱,将钱递到刘树人手里。

“好,谢谢。”刘树人接过钱,将钱递到龚慧成手里,将那幅《桃花源里》画卷好,递给华成福。

龚慧成开始数钱,刘树人将剩下的画收拾好,用绳子捆上。

“钱数对了。树人,我们走吧。”龚慧成将钱装进背包里后,说道。

“好,走。”刘树人同意说,然后对旁边的华家人拱手施礼,“告辞,告辞。”

二人疾步走出堂屋大门去。

华成福向前走了几步送客,然后站在堂屋中间,看着刘树人和龚慧成走出视线外,最后急转身,朝自己的座椅走去,一屁股坐到了座椅上:“哎!终于把他们打发走了。”

胡蝶看见华成福那如释重负的样子,关心地说:“福爷,你喝点茶。”

“喝什么茶嘞,今儿好气人!以往的客人来这里时,不说送来上千块的大洋,少说也会送来大几百块大洋,可今儿来的客人不但没有给我送来一块大洋,反而还让我给他送了几百块大洋。”

“爹,不是白送的。你得了一幅画,物有所值。”王尔丽说的像是安慰话,但实际上是一种讽刺话。

“丽妹,那幅画物有所值个屁!顶多值得两百块大洋。”华成福这时候不再称王尔丽为姚淑贞了,“不过,好在你今儿反应还灵泛,说话还恰当。要不然,今儿会出大麻烦。”

“谢谢爹的夸奖,还是爹指挥有方。”

待在侧房里的肖自丽看到刘树人无功而返,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心想,这华家人真是心狠手辣,编造谎言不需打草稿,表演戏剧不必做彩排,相互配合默契,做作天衣无缝,简直都是谎言高手。也难怪人们曾经说,一个人说谎,别人恐怕不相信;三个人说谎,别人就会信以为真。在这样一群说谎人面前,谁还会不相信呢?好在刘树人最后还在说姚小妹还活着。可是,他的话是那样说,但是,他在这有可能找到姚小妹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姚小妹,那他还会去哪里找到姚小妹呢?他还会坚持找下去吗?现在的姚小妹有孕在身,即使那刘树人找到了姚小妹,他还会娶姚小妹吗?再说,姚小妹还会愿意嫁给他吗?这真是一对缘分不清的人啊!

藏身在旁边房间里的姚家荣和田晶再也没有听到堂屋里有刘树人的声音,便走到木板壁那里,透过窗子往堂屋里看。堂屋里只有华家人在那里说话,他们二人这才拉开房门,走进堂屋。姚家荣兴高采烈地说:“真是虚惊一场啊,好在大家配合默契啊。”

“关键的还是你们哪。不是你们来得及时,今儿的戏就难看了。”华成福感叹说。

“这话不假。要不,我们为什么说来得急,没有跟你们打招呼呢?”田晶自鸣得意地说。

“好了,这戏也演完了,刘树人也走了,万事大吉了。”王尔丽得意洋洋地说。

“话还不能这么说。为了防止刘树人杀回马枪,卷土重来,我们还得多加提防。”华成福警惕地说。

“对,不能麻痹大意。尤其是丽妹你。”胡蝶提醒说,“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歇息,不要出屋去,也不要上工去,免得刘树人杀回马枪时碰见你。”

“他杀回马枪碰见我有什么要紧的?我就是姚淑贞嘛。”

“你说你是姚淑贞,这不要紧。就怕刘树人找到认识你的人,让别人认出你不是姚淑贞,那麻烦就大了。”胡蝶解释说。

“这我倒是没有想到过。那好,在家歇息,那是我求之不得的。”

“还有,告诉守院门的人,以后决不能让刘树人走进我们的院门来。如果发现刘树人在附近活动,叫人揍断他的腿,将他驱赶回去。”华成福凶狠地说。

“还有,还有我们明儿清晨天不亮就动身离开这里,回家去。免得刘树人发现我们在这里,或者免得他们又找到陬市镇去。如果他们找到了陬市镇,看不到我们,他也会起疑心的。”姚家荣这样猜想着。

“可是,我们还没有见到女儿啊。”田晶有些不愿意。

“见不见,关系不大。我们已经知道她平安无事了,而且已经知道她有喜在身了。只要她幸福,只要是为了她的幸福,我们这次就不见面了吧。”姚家荣狠心说。

“你说得对。即使你们要见淑贞,我们一时半会也是不会接她回来的。如果你们要在这里等,也得等个十天半月。只有当我们确定刘树人长时间不在这里出没了,我们才能接淑贞回来。”华成福这样计划着。

“这样说,我们在这里等也是白等,真地还不如早点回去,这对大家都有利。”田晶最后同意回去了,“但是,亲家,我女儿现在身怀有孕,又没有了男人,今后的日子难熬啊。我希望……”

“这你们放心。淑贞不仅是你们的女儿,而且也是我们的儿媳妇。本来我们对她就看得重,现在她又能为我们传宗接代,我们当然会加倍地看重她,会对她关心备至。”胡蝶立即接过话头,笑容灿烂地说。

“对。淑贞不仅是我华家传宗接代的宝贝,而且还是我华家大展宏图的宝贝。你们知道吗?她画的画印到布上去以后,我们的布大受市场亲昵。”华成福乐滋滋地说。

“因为她的画画得好,提出的印染工艺先进,我爹还奖励她五百块大洋嘞。”王尔丽介绍说。

“啊,还有这等好事?”姚家荣喜不胜喜。

“还有嘞,爹看中她的才华,还派她去开发市场了。”

“派一个女人去开发市场?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田晶有些不满意地说。

“一个女人怎么了?古代花木兰从军,她不也是女人吗?”王尔丽反驳说。

“那她搞得好吗?”姚家荣怀疑地问。

“搞得好嘞,搞得比男人都要好。别人看见她了,涨着价也要抢购我们的布。”王尔丽神气十足地说。

“亲家,这你知道你女儿了吧?对这样的宝贝,我们岂能对她冷眼相待,掉以轻心呢?”华成福从容和缓地说。

“好,这样好。”姚家荣心满意足地说。

“不过,这是以前的情况。现在的她已经有身孕了,将来会有孩子拖累,她恐怕再也无时间去画画和开发市场了。”田晶有些担心地说。

“这不过是短时间的事。等过了这段时间,她还是可以发挥她的才能的。我还要靠她大展宏图嘞。”华成福满怀希望地说。

“她恐怕就是这段时间难熬啊。将来小孩出生之后,那小孩一泡尿一泡屎的。”田晶设想着说。

“这你们放心好了,我们家有丫鬟有佣人,我会让他们去做这样的事。”胡蝶正儿八经地说。

“好,这就让你们操心了。”田晶客气地说。

“这样的操心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会操心得高兴。”华成福抢着说。

“还有一个问题,淑贞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如果今后刘树人来找到了她,那可怎么得了?”田晶忧心忡忡地问。

“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理由有几条:一是刘树人今儿来找她,他都没有找到。我估计,他可能就此罢休了。二是我们会采取严密的措施。三是淑贞这一怀孕,这一生孩子,她会有两年的时间隐居在这大院内。即使刘树人来了,他们也不可能得以相见。既然几年都见不到面,男大当婚,刘树人也可能娶妻生子了。四是淑贞从此有了孩子,即使刘树人找到了淑贞,他也不一定会娶她。淑贞也不一定会拖累刘树人。”华成福说出这一连串的理由是想要缓解田晶那忧愁的心情。

“亲家,这件事,你们一定要安排好。决不能让淑贞与刘树人见面。”姚家荣再三叮嘱说。

华家人连连点头称是。

刘树人从华家大院出来之后,就像是丢了魂。他把手里的画卷交给龚慧成拿着,他有气无力地走在龚慧成的前面。他这是要走到哪里去呢?他无心去顾及,只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心里仍然在喊着,姚小妹,出来吧,他是刘树人,他爱她。可是,她为什么不出来见他呢?是因为她真的死了吗?是因为她不藏在这里吗?是因为她被人堵着嘴捆绑在别的房间里既不能发声也不能出来见他吗?是因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不愿意出来见他吗?还有其它原因吗?姚小妹要知道,为了她,他跑遍了东南西北;为了她,他走过了几百里的山山水水;为了她,他暂时把读书搁置在一边;为了她,他绞尽脑汁想要猜出她印在那布上的画谜;为了她,他不惜丢开脸面与华家人争论得面红耳赤。人们常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他这样对待她,她能感受得到吗?喔,对了,她一定能感受得到,只是因为她身不由己,所以才没有出来与他相见。现在,他已离开了大院,她可能被松了绑,她可以在大院内自由走动了吧?

龚慧成走在刘树人的身后,默默无语。他理解刘树人这个时候的失落感,心想:“树人呐,这个时候,如果你想喊,你就喊;你想哭,你就哭;你想骂,你就骂吧。千万别生闷气。生闷气会伤身体的呀。”但是,他不便开口这样劝他,只好让他默默地走着,只好让他静一静心情。

“姑丫,我们再去闯一下华家大院吧。”刘树人陡然转过身,对龚慧成说道。

“再去闯一下华家大院?”龚慧成来不及理解刘树人所说话中的意思。

“对。再去闯一下华家大院,杀他一个回马枪。”

“为什么要杀回马枪呢?”

“你还记得吧,我和华老板看画时,他中途离去方便过。我认为,他那是在做布置,他派人堵住姚小妹的嘴后就把她给藏起来了。等我们一走,华老板很可能会放她出来。我们如果杀他一个回马枪,就一定会见到姚小妹。我们走吧。”

“即使是这样,你能有什么理由进得了大院呢?”

“我就说,我的这几幅画便宜点卖给他,希望跟他谈个价钱。这样就可以进去了。”刘树人说得头头是道。

“可是,他如果不想买,那你就进不去了。况且,他当时还说过,他有姚淑贞画画,他不缺画用啊。”

“那你给我想个办法,我们闯进去。”

“树人哪,华老板已经知道你爱姚小妹。如果他不让你们两个相爱,那他是绝对不会让你进去的。再说,刚才我们进去后,他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都能应付自如,现在,他知道情况后,他肯定会有防范,他还能让你见到姚小妹吗?”龚慧成这样分析说。

“姑丫,我们连试都没有去试过,怎么就知道进不去呢?”

“不可能的事,就没有必要去试。如果你要去试,只能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

“在我认为有可能找到姚小妹的地方都找不到她,那我哪会甘心呢?”

“你硬要碰得头破血流才甘心吗?”

“我不怕碰得头破血流。”

“你如果发现了目标,你为此碰得头破血流才算有价值,可是,你现在并没有发现目标啊。”

“要不这样吧,我们就在这附近住下来,化装去明察暗访,说不定就会发现目标。”刘树人提出一个新的设想。

“假设我们今儿没有进华家大院暴露我们的身份和意图,你这个设想倒是值得一试。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华家一定采取周密的措施对你加以防范。说不定他们还会采取极端的措施对付你。”

“我不怕,我学过武功。他们如果来武的,我可以对付他们。”刘树人满怀信心地说。

“你那几下子三脚猫的武功派不了大用场。俗话说,一个打将怕三个傻将。他们人多势众,他们会以你无理取闹将你往死里打。”

“姑丫,你这是危言耸听,灭自己的志气,长别人的威风。”刘树人生起气来。

“树人哪,我这是在说实话呀。你去陬市镇,走马宗岭镇,闯狮头镇,我都一直陪着你。我是在灭自己的志气长别人的威风吗?我何尝不愿意看到你找到姚小妹呀。”

“那怎样才能找到姚小妹呢?”

“她如果真的没有死,你要在这里找,我敢说,你是绝对找不到的。女人嘛,深居简出,加上这大院你又再难以进去。即使她住在这里,你们也难以相见。我估计,她根本就不住在这里。我还是那句话,你在这里是绝对找不到她的。”

“那我们去哪里找呢?”

“如果她真的没有死,那就看你们的缘分了。不如这样,我们先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去多多打听吧。或许会有些收获。”

“这样的话,那我们到这里不是白跑了一趟吗?”刘树人还是不甘心。

“如果她真的死了,你不仅来这里是白跑了一趟,而且你所有以前的寻找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树人哪,你就认缘分吧。我们在回家的路上能找到她,就皆大欢喜。如果找不到她,你也就此罢休。走吧,我们往回走。”

“姑丫,我来画个姚小妹的像。我们拿着这张像去找吧。”刘树人万般无奈,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好。我们走吧。”龚慧成催促说。

刘树人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白纸和铅笔,将白纸放在背包上。一手托着背包,一手挥动铅笔。没几下,姚小妹的画像便跃然纸上,然后,将铅笔放回背包,肩上背着背包,手揣着姚小妹的画像,逢人便问,一路打听。这时,他们走到一条宽阔的河边。河滩上,一对童男童女喜笑颜开地向河里扔石片,比赛看谁扔出的水圈多。刘树人眺望那童男,根据男童的身高和体形判断,那童男也就十岁出头,上身穿着短衫,下身穿着灯笼裤子。那童男圆圆的脸蛋,头上留着短发。五官长得如何?因为离得远,也就看不太清楚,想毕长得不赖。那男童扔石片的姿势犹如当年的他。又遥看那童女,只能看到她那美丽的背影。她的个头比童男稍矮,但她的年龄不会比那童男大。她上身穿超短斜襟衫,下身穿着一条花裙子。她头上的一对小辫子随着她扔石片的动作时而上下飞舞,时而左右旋转。她嘴里不时地发出嘿嘿的笑声。这样的场景让刘树人想起当年他和姚小妹在河洑山下沅江江滩上用石片打水漂的情景:

刘树人从江滩上捡起一块石片,斜着身子,用力将手中的石片向江面摔过去。那石片在江面上击起一个又一个圆圈。他数着那些圆圈,总共十五个。他借题发挥,赋诗一首:

“十五月儿圆,两情缠绵绵;

如仙哥妹喜,相爱在人间。”

“好诗,好诗。有学问,出口成章。”姚小妹赞不绝口。

“那你也赋首诗听听。”他将了她一军。

“我比不得你,我不会赋诗,但我会背诗。”她说着,弯下腰去,捡起一块石片,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力将手中的石片向江面摔过去。那石片也在江面上击起一个又一个的圆圈,他帮她数着,总共十个圆圈。

“好,十个圆圈。我摔了十个圆圈。十全十美,十全十美。”她连连拍手叫好,“来,我刚才说过的,我会背诗。你听着:

“十年究竟短,一世瞬时间;

哥妹何时配,诚心问老天。”

“好诗,好诗。你这是背的哪个诗人的诗?我怎么没读过这首诗?”他惊奇地问道。

“所有的诗你都读过吗?我敢说,唯独这首诗你没读过。它是那个叫什么白的诗人赋的最著名的一首诗。”她笑着回答道。

“那个叫什么白的?是不是唐朝的李白?”

“不叫李白,叫姚白。”

“叫姚白?我怎么没听说过?”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姚白不是唐朝的。”

“是哪个朝代的?”他越听越糊涂,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是当今中华民国朝的。”

“看你这个兴头鬼,你还哄我呀,看我不揍扁了你。”他恍然大悟之后,举起手欲向她打过去,她拔腿就跑。

“来呀,打呀。”她在前面边跑边喊,一瞬间,他们跑到河洑山山庙下方。她停步不前,等着看他怎么打她。

“不打了,不打了。爱都爱不过来,哪会舍得打呢。”他把手放下后说道。

“就你嘴巴甜。”她白了他一眼,娇滴滴地轻声说道。

刘树人回忆到这里,回味无穷地笑着对龚慧成说:“我们到江滩那里去问问那对童男童女。俗话说,童言无欺。如果他们认识或者看见过姚小妹,那他们一定会说真话。”

龚慧成点头同意,二人来到江滩上,走到那对童男童女面前。刘树人从怀里拿出姚小妹的画像给他们看,那对童男童女竟然摇头否认。他只得说声谢谢,再往前赶路。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来到一座山的山脚下,听得山上有敲钟的声音。他们抬头往山上看。那里有座寺庙。许多人从庙门进进出出。刘树人说:“姑丫,山上的庙里人多,我们去那里问问敬菩萨的那些信男善女。如果他们中有人认识或者见过姚小妹,他们虔诚的心会让他们说真话的。”

龚慧成点头同意,二人很快来到庙中,跪在菩萨面前磕头。刘树人磕头后,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这时,他的脑子里闪现出了当年他和姚小妹在河洑山山庙中敬菩萨抽签时的情景:

“师傅,先看我的签。”姚小妹急得心里直抓,想马上就看个究竟。她默默祈祷着,希望她的签能给她带来幸福。

“好。”那方丈接过签,慢条斯理地打开签,只见那签上写着:

千年难遇好姻缘,世上风云变幻添;

择日缔结连理枝,安排喜事只宜前。

“好姻缘,好姻缘。你们俩郎才女貌,般配,般配。”那方丈连声称赞道,“不过……”那方丈想补充说点什么。

“不过什么?师傅,你尽管照直说。”姚小妹听出那方丈话中有话,急着想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施主,你看,这最后一句说得很明白。”那方丈说完,顺手将签递给姚小妹看。

“安排喜事只宜前。”姚小妹轻声念道。

刘树人靠近姚小妹,两眼直盯着她手中的签看,安慰她说:“就是早点办喜事呗,没有什么要紧的。”

“好。那回去赶紧跟爹娘说,早点办喜事。”姚小妹坦然地说,“师傅,看看他的签,他的签怎么样?”

那方丈慢慢展开刘树人的签,只见那签上写着:

夜里想来万条路,清晨早起奔柱头;

文武双全勤劳作,美景良缘无内出。

“师傅,这签的意思,我懂不透,请你解释解释吧。”刘树人诚恳地说。

“好吧,是这样的,”那方丈开始解释起来,“夜里想来万条路,是说你人很聪明,连做梦时也能想出万条路子来。早上起来奔柱头,是说你回到现实中来时,人生中你会遇到不少坎坷,有时你会束手无策。文武双全勤劳作,这是克服人生坎坷的条件。美景良缘无内出,是说你最后的结果是很美满的。”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刘树人的理解与那方丈的解释对得上,他心满意足,连连向那方丈道谢。

“那我们俩的姻缘怎么样?从这签里看得出来吗?”姚小妹想要通过那方丈的嘴来肯定她与刘树人的姻缘。

“看得出来,你们两个的姻缘好啊。你看,你的签上,开头的一句话中就有好姻缘。男施主的签上,结尾的一句话中就有良缘。这说明你们两个是有缘分的,而且还有头有尾呢。”那方丈这么一说,两个恋人都心满意足了,笑得合不拢嘴。

“那好,真是菩萨有眼。树人,让我们在菩萨面前发誓吧。”姚小妹说着,便拉了刘树人向菩萨前面走去。

“好。我们向菩萨发誓吧。”刘树人满心欢喜地说。

二人双双跪在菩萨前,各自双手合拢,举在胸前。

“菩萨作证,我生为树人的人,死为树人的鬼,我非树人不嫁。”姚小妹首先发誓。

“菩萨作证,我生为小妹的人,死为小妹的鬼,我非小妹不娶。”刘树人紧跟着发誓。

“树人,你站起来。你都快跪了半个时辰了,你快起身去问问敬菩萨的人吧。”

刘树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起身,从怀里掏出姚小妹的画像,对敬菩萨的人逐一打听,但是那些人都纷纷看着画像摇头而去。他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摇头不语。山庙里敬菩萨的人先后离去,刘树人最后也只得怏怏不快地离开山庙向前赶路。

又过了一个时辰。这二人走到一所学堂的前面。学堂内书声琅琅,刘树人说:“姑丫,我们进到学堂去问问。先生是为人师表的,如果他们认识或者看见过姚小妹,那么他们会说真话的。”

龚慧成点头同意。二人便走进学堂,来到一间教室外面,学生们正在上课。刘树人这时想起来了那年他在涌泉寺学堂的情景:

嗲嗲也是在这么一间教室里上课,快到中午下课时,教室门外突然来了两个人。论性别,一男一女;论年龄,一老一少。刘树人一眼就认出,那是姚家荣和姚小妹。他们的到来令他激动不已,他很想从座位上立刻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他的屁股刚离开座位,却又不得不坐下来,因为他马上意识到现在还没有下课,嗲嗲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课,他只好向他们父女俩点头微笑。

那姚小妹眼尖神快,居然从满教室的学生中一下子就认出了刘树人,将眼神凝注在他的身上,目不转睛,甜蜜蜜地朝他微笑。

下课钟声响了,刘树人从座位上嚯地站起,使劲挤出教室,连声喊着姚小妹,热情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向他的小房间。他乡遇故知,别提有多高兴。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刘树人问道。

“专门来的,专门来和你玩的。”姚小妹直言不讳地答道,“好久没和你一起玩了,就是想和你一起玩呗。”

“来了就好,我们在一起好好地玩玩。”

“那你一定要陪我玩啦。”姚小妹恳切地要求说。

“那当然。”

姚家荣和刘喜廷见面后,相互握手为礼。他们跟在两个孩子的后面向前走着。

“是哪阵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刘喜廷乐哈哈地问。

“当然是东南风啊。我那陬市镇不是在这里的东南面吗?”姚家荣随和地说道,随即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说得好。东南风送客,好事到寒舍。”

“好事是好事,不知老先生答应不答应?”姚家荣谦卑地说着。

“既是好事,岂有不答应之理。”

“是这样,我家小妹硬是喜欢你家树人。她在家跟我闹了好久了,硬要吵着来跟树人一起玩。我看树人天庭饱满,天资聪颖,一表人才,我小妹又特别喜欢他,我就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不知老先生答应不答应?”

“答应,当然答应。这么好的好事,我当然答应。”刘喜廷笑着说。

“爹爹,我就是喜欢树人嘛。”姚小妹一边走一边跟刘树人说话,同时又抽出一只耳朵听姚家荣和刘喜廷说话。姚家荣说要把她许配给刘树人时,她马上表明她的态度。

“嗲嗲,我也喜欢小妹。”刘树人学着姚小妹立刻向刘喜廷表态

“好!好!”两个大人都满口答应,两个孩子都拍手欢笑。

下课铃响了。先生和学生都走出了教室。刘树人赶紧从怀里掏出姚小妹的画像,向他们逐一打听。可是,人人都说不认识,没有一个没摇头的。学堂放学了,先生和学生都回家了。刘树人还是不甘心,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想着:“姚小妹呀,你到底在哪里?你在人间还是在阴间?你如果在人间,那你也要跟我说个清楚,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你在阴间,你变成鬼也要见我一面啊,或者你托个梦也要在我的梦里见我一面呀。”

龚慧成看着刘树人站在那里发呆,许久都没有打扰他,看着天色已晚,这才催促说:“树人,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路吧。”

刘树人恍然大悟,将姚小妹的画像收进怀里,默默无语地跟着龚慧成向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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