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作者:liuqiu 更新时间:2024/12/5 8:06:45 字数:10322

第五十三章 赶场返程中,白天见鬼飞;

明知非那鬼,那鬼又施威。

(本章大意:华大公与华二公卖完布之后,大白天在路途中见到山林中一个女鬼。华二公以为是家里的女鬼跑到山林中来了,单独去捉拿女鬼。他抓住那女鬼后,那女鬼说出了自身的苦衷。他跟着那女鬼效仿,摘回醉仙桃以备后用,谎称学到了降鬼法。

王尔丽与宗什善在院子内散步,谈论对闹鬼的看法,相互说对方闹鬼,相互否认。姚小妹希望,女鬼再来,去浴室洗澡时,女鬼真地来了。)

华大公和华二公这天跑市场的,早早就将货物销售一空了。他们坐在马车上,在回家的路上赶路。马车上还坐着两个家丁,放着一大袋大洋。

华二公边赶马边说:“大哥,我就弄不明白,我们家那么多人,居然还闹起鬼来了。”

华大公听了,嗯了几声:“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是这么认为的,只要环境合适,鬼才会闹起来。”

“大哥,你说什么环境合适啊?”

“比如这么说吧,地上长蘑菇,你知道吧?”

“那当然。”

“地上长蘑菇是因为环境合适。如果环境不合适,地上就长不出蘑菇来,所以,你可以看到,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长蘑菇的。”

“对,你说得对,长蘑菇是这样的。大哥,你说说,我们家的什么环境适合闹鬼呢?”华二公始终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我们家的环境你知道,你叫我怎么跟你说呢?”

“嗯,确实不好说。不过,大哥,我还问你一个问题,我们家里这个鬼偏偏让淑贞给撞上了?”

“我认为,我堂客那天对爹说的那句话或许有些道理。”

“就是火沿高低的问题?”

“对,就是这个问题。”华大公肯定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说淑贞的火沿低喏?”

“我想是的。小弟死得早,淑贞身边没有男人保护这是其一。淑贞肚子里怀着胎儿,她身上的血气被两个人分开了,她的身体就虚弱,这是其二。淑贞千方百计地要流产,她的心情就复杂,这是其三。当然,她还有可能有其它方方面面。最终造成她的火沿低。”华大公说得头头是道。

华二公听了,他无法反驳华大公的说法,只好顺着华大公的说法往下说:“大哥,难道我们家这个院子里就只有淑贞的火沿低吗?”

“那你还能说出谁的火沿低呢?”

“比如说,你的堂客和我的堂客。”

“她们的身体结实如牛,一天到晚忙这忙那都有使不完的劲,加上她们没有怀胎,气血就不亏,她们怎么会火沿低呢?”

“大哥,你刚才说火沿低是由许多方面造成的,那我们两个的堂客在其它方面都强实吗?”华二公这时提出了更多的想法

“二弟,这我说不准。但我告诉你,除了我刚才讲的火沿低是一个方面之外,机遇又是一个方面。”

“大哥,你这又作何解释?”

“就说你和小弟吧,你的机遇就比小弟要好。”

“哎呀,这也是啊。那次就像今儿一样,也是赶完场回家,我和小弟走到那山边上时,我怎么忍也忍不住要拉稀,结果去了树林才躲过了杀身之祸。”华二公回忆说。

“是啊,你是那一泡稀屎救了你。如果当时换了是小弟要拉稀,恐怕现在坐在我身边的就是小弟了。”

“哎呀,大哥,你别这么说了。小弟也是死得不应该啊,尤其是他堂客也怪可怜的。现在又遇上了鬼,吓得差一点没有了命。她今后生个孩子吧,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爹。”

“对呀,她可能因为这一点就想流掉肚子里的胎儿。”

“如果她能流掉胎儿,这对她和胎儿都会有好处呀。”

“二弟,你千万不能这么说。尤其是不能在爹娘与淑贞的面前这么说。”华大公劝导说。

“大哥,你也不同意她流掉胎儿?”

“当然不可流掉。如果留住胎儿,让胎儿生下来,这虽然对淑贞和胎儿是一种痛苦,但这个胎儿毕竟是小弟的骨肉,也是我们华家的后人啊,爹娘是非常在乎这一点的,他们是极力要保住这个胎儿的。”

“那我为什么不能在淑贞面前说呢?”

“一是你的堂客会吃醋,她会问你为什么每次都为淑贞说话,她还会问你是不是别有用心。这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下不了台。二是淑贞会更加肆无忌惮,不顾一切地流掉胎儿,这会引起爹娘的无比愤慨,这对你也是后患无穷啊。”

“唔,大哥,还是你会分析问题。幸好,那天请道士做法事做得好,把那个鬼捉了去镇住了。这样一来,那个鬼就不会再找淑贞了。”

“但愿道士真地把鬼给镇住了。”

“大哥,你这话中有话啊,你是不是怀疑道士的法力?”

“是啊,如果道士的法力不够,那个鬼会逃出来继续为非作歹。”

“要是那样,那个鬼还会跑到我们家里来?还会找淑贞的麻烦?”

“这就难说了。二弟,我真希望道士把那个真鬼给镇住了。”华大公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哥,你怎么越说越玄乎了? 什么真鬼假鬼的?”华二公听话也很敏感,一个字眼也不放过。

“二弟,真鬼易捉,假鬼难抓啊。”

“大哥,你知道还有假鬼?那假鬼是个什么样的鬼呀?”

“我说假鬼,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想,不一定是事实。你问我假鬼是什么样的鬼,这我可以说,那就是人假装的鬼。”

“大哥,我越听越糊涂,人要假装鬼干什么?”华二公进一步试探华大公的想法。

“当然有它的目的,但是我说不清楚。”

“大哥,那谁会做这种缺德事呢?”

“二弟,这我也说不清楚。”

“大哥,你别说了。”华二公厉声说道。

华大公以为自己总是说不清楚,华二公因此而生气了,嘟哝说:“不说就不说嘛。”

“吁!”华二公慢慢勒住马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华大公不解地问:“二弟,你叫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你怎么停下来不走了?”

“嘘,”华二公回过头对华大公说,“大哥,我看见鬼了。”

“大白天的,哪里会有鬼?”

“大哥,你不是说只要环境合适,就会闹鬼吗?”

“那我也没有说白天闹鬼啊。”

“大哥,我确实看见鬼了。就在那山边树林里。不信?你看。”华二公说着,用手指指向远处的山林。

华大公顺着华二公的手势望去,果不其然,那边山林里有个鬼在闪动,那鬼的动作忽高忽低,忽大忽小,忽跳忽飘,有如魔鬼翩翩起舞,变幻莫测。

华二公从马车上拿起一把大刀,对华大公说:“你们几个人就在马车上守住银子,待我前去捉拿那个鬼。那恐怕就是道士从我家里捉去后逃出来的鬼。”

华大公急忙劝阻说:“二弟,你去不得。那会不会是土匪设下的陷阱,我们还是保护银子回家吧。你别去惹火上身。退一万步讲,你如果不是那个鬼的对手,你会丢了性命的。”

“大哥,我是不怕鬼的,待我捉住它给你看。”华二公说着,手持大刀,跳下马车,朝那边山林飞奔而去。

“鬼,看刀!”华二公奔进山林,举起手里的大刀,对着那个鬼挥刀便砍。

那个鬼听见身边有响声,慌忙侧身朝旁边一闪,跳出二丈远,才幸免遭受华二公的那一刀,随后再侧身,对华二公喊道:“大哥,请刀下留人,我不是鬼。”

“你不是鬼?你是人?”华二公缩回手里的大刀,定神一看。他发现,眼前这个鬼的外表十分古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头上顶着长长的青草,类似女人的头发;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眼珠不停地翻滚;全身上下赤身裸体,只穿了一条小短裤;也许是天气炎热,身上大汗淋漓,嘴里直踹气,哼哼唧唧。

“对,大哥,我是人。”那个鬼说。

“你真的是人吗?我不相信。”华二公怒气冲冲地又举起了手里的大刀。

“不,你别挥刀,我是男鬼。”那个鬼被吓慌了神。

“你刚才还说你不是鬼,现在你说你是男鬼,你分明就是鬼。”

“不,我一时慌神就说错了。我真的不是鬼,我刚才本来是想说我是个男的。”

“你头上有长长的头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女鬼。”华二公争辩说,“你肯定就是道士从我家里捉去的那个女鬼。”

那个鬼从头上摘下长长的青草:“这不是头发,是青草。大哥,你家里有鬼?”

华二公睁大眼睛看了看,那个影子从他头上拿下的确实是青草,并不是头发,而他的头上留着短发。他能说话,看样子,他不像是鬼。华二公这才放下手来:“是啊,你不是我家里的那个女鬼?”

“大哥,我不是鬼,我更不是女鬼。大哥,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临澧县狮头镇。”

“我没有去过狮头镇。大哥,那你为何到我们澧县来呢?”

“我这是在你们县铜鼻镇做完生意后路经这里。”

“哦,是这样。大哥,你刚才说,你们家里有女鬼?”

“是啊,那女鬼可厉害嘞,它差一点把我家的小弟媳妇儿吓死了,也差一点吓得她流产了。”华二公扯起了白话来。

“哎呀,那个女鬼真够厉害的。那我问你,那个女鬼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家请道士做法事,把那个女鬼装进瓶罐后,放在本地的宝塔下给镇住了。”

“镇住了?”

“我也说不准,我刚才看见你那个鬼样子时,我还以为你就是那个女鬼,我还以为你是从宝塔下跑出来的女鬼。”

“不,大哥,你弄错了。我真地不是鬼,更不是你们家的那个女鬼。”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大哥,我也是有苦难言,才弄成这个鬼样子的。”

“你有什么苦?说来听听。”华二公要求说。

“大哥,这说来也是家事。本当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我们俩今儿有缘在这里相见,我就说给你听听。”

“既然是家丑,不说也无妨。”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家丑,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结婚半年了,至今还没有和我堂客圆房。”

“是你不愿意圆房还是你堂客不愿意呢?”

“我当然愿意啊,否则,我娶堂客干什么?”

“既是你堂客不愿意,那你多巴结她一点就是了,你也不至于跑到这山野之地装神弄鬼呀。”

“我对堂客只差下跪了,哪里还会没巴结她呢?我实在没有办法时,偶然听到别人说,用醉仙桃可以达到自己的愿望。”

“醉仙桃?”

“就是这种树上结的果子。”那个鬼说着,用手指了指身边的几棵树。那树上结着为数不多的几颗桃子,那桃子形似桃子,但没有桃子那般翠玉和殷红,而是灰黑色。论大小,没有蟠桃那么大,但也没有核桃那么小。

“兄弟,用醉仙桃能达到自己的愿望?”

“是啊。不管你堂客对你如何凶狠和刻薄,只要让她喝下一点醉仙桃的水,她就会一反常态,乖乖地听你的话。”

“喝下一点醉仙桃的水?”华二公显然不大相信。

“不要多,只要喝下一点点就行。”

“兄弟,你要想达到你的愿望,你只需把醉仙桃摘回去就行,你为什么要装成这个鬼样子呢?”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别人说,要想达到自己的愿望,摘醉仙桃时表现得越是离奇越是好。比如说,摘醉仙桃的人摘桃时发笑,喝醉仙桃水的人喝了就会发笑;摘醉仙桃的人摘桃时哭叫,喝醉仙桃水的人喝了就会哭叫;摘醉仙桃的人摘桃时脱光衣裳,喝醉仙桃水的人喝了就会脱光衣裳,总之,摘醉仙桃的人摘桃时怎么做,喝醉仙桃水的人喝了就会怎么做。”

“唔,怪不得你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的哟。”华二公不禁哑然失笑。忽然,他止住笑,想起了他堂客王尔丽平时对他的冷言冷语与无端指责,心想,他何不带几颗醉仙桃回去治治堂客呢?于是,他说:“兄弟,你送给我几颗醉仙桃吧。”

“大哥,难道你堂客也没有和你圆房吗?”

华二公脸上泛起一片羞涩,支吾说:“不是圆房的问题,而是爱情冷热不均的问题。”

那个鬼无奈地扬了扬眉毛:“用醉仙桃也起作用。不过,大哥,这醉仙桃能不能起作用,关键得看摘桃时的表现,这是别人代替不了的,别人给的不起作用。”

华二公一听,有点急了,忙问:“你要我怎样表现?”

“那就看你需要达到什么愿望了。”

“我的愿望是要解决我堂客对我爱情冷热不均的问题。”

“那还不好办?如果你需要她对你冷淡一点,那你摘醉仙桃时就撅着嘴巴瞪着眼睛,她到时候喝了醉仙桃水之后,就自然会对你冷淡。”

“如果我需要她对我热情一点呢?”

“那你摘醉仙桃时,就甜言蜜语阿谀奉承眉飞色舞嬉皮笑脸就是了。”

华二公觉得,那个鬼解说得不合他的心意,便又问:“我如果需要她对我爱得死去活来呢?”

“那也简单,你就学我这个样子就行了。”

“你这个样子?我不会做。”

“不会做不要紧。我只问你,你到底需要她对你怎么样?”

“就是最后的那种样子,也就是说,我需要她对我爱得死去活来。”

“那好办。正好我刚才还做过,我教你吧,你愿不愿意学?”

“愿意学,愿意学。”华二公巴不得马上学会就好。

“你先放下手里的刀。”

华二公惟命是从,急忙放下手里的刀。

“你再脱下衣裳和裤子,边脱边嬉皮笑脸。”

华二公急忙脱下衣裳和裤子,学着那个鬼的样子,嬉皮笑脸起来。

“你开始跟我说,跟我做。”

“好。”华二公答应道。

“预备,开始。老公,官人呀。”

“老公,官人呀。”华二公边说,边学着那个鬼,面朝那醉仙桃桃树眉飞色舞。

“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你伸手摸摸我吧,抱抱我吧。”

“你伸手摸摸我吧,抱抱我吧。”

“你亲亲我吧,亲亲这里,还亲亲这里。”

“你亲亲我吧,亲亲这里,还亲亲这里。”华二公一字不差地跟着说。

……

华大公坐在马车上,先是聚精会神地观看华二公那边的动静,后来看到华二公放下了手里的大刀,以为华二公那边安然无恙,便把眼光移到了马车上的那袋大洋上。那袋大洋仍然还在马车上,他才略微眨了一下眼睛。这时,家丁突然喊了起来:“大少爷,那边出现了两个鬼,准是原来的那个鬼把二少爷变成鬼了。”

“别胡说八道。”华大公责骂道。

“大少爷,不信?你看。”

华大公转头朝那个山林看去,不禁大吃一惊。哎呀,家丁并没有胡说八道,果真如此啊,那山林里有两个鬼影在翩翩起舞。“哎呀,我的二弟啊,你怎么也变成鬼了?”

“大少爷,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家丁惊讶地喊道。

“快,绰家伙,跟我走!不,快,跟我跑!”华大公命令道。

二个家丁绰起大刀,飞奔下车。

华大公突然意识到车上的那袋大洋,便急忙停下脚步,改变命令说:“不,你们两人去,我留下来看银子。你们快去快回,竭尽全力把二少爷捉回来。”

两个家丁却止步不前,畏惧地说:“大少爷,如果二少爷真地变成了鬼,我们也认不出哪一个鬼是二少爷变的呀。”

“别管那么多。能捉来两个就捉来两个,不能捉来两个就捉来一个。”

“是,大少爷。”两个家丁这才挥舞着大刀朝山林那边冲去。他们奔跑如飞,没多大功夫,就冲到那山林里,大声喊道:“两个鬼妖,不得乱用妖法,快来束手就擒。”

两个家丁的这一声吼叫,把两个鬼影吓得半死,急忙哀声求饶:“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留人可以,留鬼不成。”家丁又吼叫道。

“我不是鬼!”一个鬼申辩说。

“我是华二公!”另一个鬼也申辩说。

两个家丁蜂拥而上,抓住那个自称是华二公的鬼就跑:“二少爷,你怎么也变成鬼了?”

华二公挣脱两个家丁的手,扯谎说:“我哪里会变成鬼?我是跟那个兄弟学习降鬼法。”

“哎呀,我们冤枉你了,二少爷。”两个家丁这才松了一口气,站在那里不断地踹气。

华二公丢下头上的长青草,转身走去那个鬼那里,从地上捡起衣裳来穿,还对那个鬼说:“兄弟,谢谢你。”他说完,从地上捡起他的那把大刀,迈步朝山林外走去。

“大哥,你还有东西没有拿走嘞。”那个鬼喊道。

“什么东西?”华二公转过头来问。

那个鬼用手指了指旁边的醉仙桃桃树。

华二公这才明白,他转过身来,走到醉仙桃桃树那里,迅速地从地上拿起刚才摘下的两大把醉仙桃装进自己的口袋,才匆匆地离开了山林。那两个家丁也跟在华二公的身后跑步向前。

三人来到马车边时,华大公开口便问:“二弟,你看你脸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像个鬼脸,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华二公哪好意思说出真实情况,只得又扯谎:“我刚才是跟山林的那个兄弟学习降鬼法了。”

“哎呀,这样说起来,山林里的那个兄弟不是鬼呀?”华大公恍然大悟地说。

“是啊,他不是鬼,他是个法师,我差一点误伤了人命啊。”华二公像是心有余悸地说。

“哎呀,原来是这样。二弟,幸得你做事稳当,要不然,我们会闯下大祸啊。”

“可不是吗?我不光没有闯下大祸,相反,我还跟他学习了一点降鬼法嘞。”华二公这时得意洋洋地说。

“看来,你能降鬼了呀。”

“还不能完全这么说。如果不是这两个兄弟跑去打岔,我恐怕还会学得好些。”

“对不起,二少爷,是我们打搅你了。”两个家丁连忙赔礼。

“算了,别提了。我们赶快上车回家吧。”华二公催促说。

“对,赶快回家。”华大公急切地说。

四人一同跳上马车,华二公举起马鞭朝空中一挥,嘴里“驾”地一声叫,马车快速地向前驶去。他悄悄地用自己的衣袖擦去脸上的五颜六色。

这天吃过夜饭之后,王尔丽独自一人走到院子里散步。她走着,站着,又走着,心事重重。她散步没有多久,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道:“二妹,你今儿有心出来散步啊?”她听出那喊话的声音,知道是谁来了。她没有转身回话,而是仍然迈步向前。

“二妹,二妹。”她身后的人又连喊了两声。

“唔,是大嫂,你也有心散步啊。”

“是啊,我们都有心散步啊,所以,不约而同走到一起了。”宗什善随口答哇哇地说。

“大嫂,你还不如这样说,我们都出来散心,所以不约而同地走到一起来了。”王尔丽纠正说。

“二妹,你这样说,好像心头有纠结啊。”

“大嫂,你说得对。自从那天浴室里闹鬼开始,我这心里就纠结。”

“二妹,心里如果有了纠结,说出来就不会纠结了。”

“是啊,大嫂。我心里总是想着这么一件事。那天,也是我们两人吃完夜饭后出来散心。散心的时候,我们两人都感到有必要想个办法给姓姚的帮忙,帮助她流产。当时,我们两人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来,你说是吧?”

“是啊,我们总是想不出办法来。到最后,我们进屋歇息时都还没有想出办法来。但是,就在第二天晚上,有人就帮助我们想出办法来了。二妹,那个人是不是你呀?”宗什善毫无顾忌地说。

“大嫂,”王尔丽转过身,面对宗什善严肃地说,“你不能乱说啊,你怎么把这样的事往我身上栽赃呢?你即使有这样的想法,你也不该说出口啊。我还以为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嘞。但是,我没有敢这么说,只是在心里纠结。”

“二妹,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说了也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说了也无妨。二妹,那天闹鬼是不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或者说得更确切些,是不是你假装的鬼?”

“大嫂,你看我这样子,我个头不高,身体不壮,手臂无力,腿脚不快,我能装得了鬼吗?”

“装鬼还需要这些条件吗?”宗什善原以为,王尔丽会借此炫耀一下她自己的聪明才智,没想到王尔丽竟然把事情拒之千里之外,心里更生疑云。

“怎么会不需要呢?比如说,那个假装的鬼需要爬上屋梁去吊绳子,这就只有个头高身体壮手臂有力的人才能做得到。再说,那个假装的鬼把人吓倒之后,他必须得腿脚快,才能逃离现场。大嫂,你说是不是?”

“是啊,你说得有道理。看来,你是假装不了那个鬼的。”

“大嫂,我看,你是具备这些条件的。我问你,那个鬼是不是你假装的?”

“我?”宗什善冷笑了一下,“你可别乱说。我的条件比你也好不了好多。再说,我那天和你说起要给姓姚的帮忙时,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实际上,我的心态并没有达到那种一定要假装鬼的程度。”

王尔丽转过身去,朝前慢慢地走了两三步之后,自言自语:“这样说来,你没有假装鬼,我也没有假装鬼,那么,鬼是由谁假装的呢?难道那个鬼是一个真鬼?”

“如果那是一个真鬼,它一定会害怕道士。那天,道士来家里做了法事,那个鬼肯定是被道士捉去,放在宝塔下给镇住了。”

“这有可能。只可惜,那个鬼一番好心却付之东流了。到头来,自身却落得一个悲惨下场。这叫做好心不得好报啊。”王尔丽叹息说。

“可不是吗?它是来给姓姚的帮忙的呀。”

“我想,那个鬼可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说爱莫能助啊。”

“那个鬼肯定不是一个强力鬼,而只是一个弱力鬼。二妹,那个鬼现在被镇在宝塔下,它会不会被宝塔压死啊?”

“那不可能吧。要不然,怎么叫作被镇住了,而不叫作被压死了呢?”王尔丽解释说。

“对,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被镇住了的意思就是不能为所欲为了,但是并没有死。如果是那样,那个鬼就可以以宝塔作为工具,天天锻炼身体,增强自己的鬼力。它的鬼力哪天足够了,它就会推倒宝塔,重新随心所欲。二妹,如果是那样,那个鬼还会不会跑到我们家来给姓姚的帮忙呢?”

“大嫂,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如果真如你说的这样,我想,那个鬼是不会放弃助人为乐的,只是那个鬼猴年马月才能有足够的鬼力啊?”

“要等到它有足够的鬼力,那恐怕为时已晚。”

“如果要等到姓姚的把胎儿生下来了,那它的足够的鬼力也就不能为姓姚的助人为乐了。”

“它不能等到那一天。它一定得想方设法从宝塔下逃出来,而且要越早越好。”

“别人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想,那个鬼是逃不出来了。”宗什善估计说。

“那也不尽然。别人说,凡事有个万一。大嫂,你说,如果那个鬼有这么个万一,你认为如何?”王尔丽试问道。

“如果那个鬼真有这么个万一,那我相信,它是不会改变初衷的。”

“你的意思是它会跑到我们家里来?”

“我想,它会坚持不懈地帮助姓姚的。”宗什善很自信地说。

“大嫂,你再说一说,如果那个鬼没有这个万一呢?”

“如果没有这个万一,那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我想,你应该有话可说。你应该说,太可惜了,怎么就没有别的鬼帮助姓姚的呢?”

“哎呀,是啊。怎么就没有别的鬼帮助她了呢?”

“大嫂,我认为你可以。”

“我又不是鬼,我怎么帮助她?”

“你可以假装成鬼呀。”

宗什善连忙摆手:“我可干不了那样的事。”

王尔丽连忙怂恿说:“大嫂,你干得了。你的条件好。比如说,你的个头高,身体壮,手臂有力,腿脚麻利。”

“二妹,你快别这么说,你这是惹激我了。”

“我不是惹激你。大嫂,你是完全有能力帮助姓姚的呀。”

“我可不干那样的事。”

“大嫂,依我看,我们人还不如鬼。”

“怎么人不如鬼了?”

“那个鬼为了帮助姓姚的流产,它能冒着被宝塔镇住的危险而舍身一试。可是,我们人呢,却只能停留在嘴上而拿不出实际行动来。”王尔丽耻笑说。

“那个鬼舍身一试了又能怎么样?它也只能是被宝塔镇住了。”

“就如我们刚才说的,它会增强它的鬼力,坚持不懈地帮助下去。”

“这只是一种设想。就目前来说,它是毫无可能的。与其说做这种无可能的事,还不如不做。”

“做事不可能一帆风顺。不能因为有挫折就不再做事了。”

“鬼可以是那样,但是,人不一定都会那样。”宗什善不同意王尔丽的说法。

“好了,大嫂,我们刚才只是说着玩的,我们谁都不应该往心里去。别为了帮助姓姚的而闹得不和气。”

“哪里的话嘛?散步就是散心。如果散步是揪心,那也就不叫散步了。话说回来,如果真的能帮助姓姚的,那她会感谢我们。只是我既不愿意假装鬼,又想不出帮助的办法,我也就得不到她那份感谢了。”

“你别把话说死了,说不定你明儿就能想出办法来。”王尔丽鼓励说。

“我是没有这个本事。二妹,就看你的了。”

王尔丽想了想:“如果实在是想不出办法,那就不帮她了。如果真地帮助了她,她还不一定会感谢嘞。”

“是啊,好人不得好报的事有的是啊。”宗什善说着,哈哈地笑个没完。

王尔丽也跟着哈哈地笑了起来。

又过了一些天,姚小妹的肚子长得越来越大了。她挺着个大肚子,不是走到东便是走到西。她的心里,不像别的孕妇那样幸福甜蜜,而是恐惧压抑。她总是希望在某个地方能遇上那个鬼,但是,她多少天来,总是希望变失望,总是那么事不如意。这天,吃过夜饭之后,她又要洗澡了。她对身边的肖自丽说:“肖妹,我的洗澡水准备好了没有?”

肖自丽问道“姚大姐,你今儿怎么这么晚才洗澡啊?”

“肖妹,前些日子,我洗澡早些,我总是没有遇见那个鬼。”

“姚大姐,你这样一味地要遇见那个鬼,其实,现在这个时候,那个鬼对你不一定有帮助呀。”

“现在这个时候?”姚小妹问。

“对。你现在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有九个月了。听人说,如果鬼来了,鬼会吓死孕妇的。”

“吓死了就好了,我就愿意去死。”

“姚大姐,我知道,你是个不达目的死不瞑目的人,你是不会想死的。但是,如果鬼吓死的不是你而是你肚子里的胎儿,那就惨了。”

“那有什么惨的?”

“如果胎儿死在肚子里,它就会在肚子里发烂。胎儿一旦发烂,大人也就跟着烂死。”肖自丽露出可怕的脸色。

“死在肚子里的胎儿拿不出来吗?”

“那也未必都能拿出来。”

“既然是这样,我就没有什么可怕的。肖妹,你去为我准备洗澡水吧。”

“早就准备好了。恐怕这时候水都已经凉了,我去给你加点热水吧。”

“不,天气这样热,水凉一点没有关系,我去洗就是了。”

“姚大姐,这么晚了,我陪你去吧。”

“不必了。”

“如果你真地遇上了鬼,那可怎么得了啊?”

“那有什么了不得的?我上次都遇见过了。”

“你上次都被鬼吓怕了啊。”

“这次我希望鬼吓得我更怕。”

“姚大姐,你别希望你会遇到那个鬼。”

“为什么?”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那个鬼早已被道士捉去,放在宝塔下给镇住了。”

“我认为,那个鬼是老天爷派来帮助我的。既然是老天爷派来的,那些道士是绝对镇不住它的。”

“我明明看到道士们把鬼装进瓶罐之中后带走了。”

“即使是那样,鬼也会想办法逃出来,或者说,老天爷也会帮助鬼想办法逃出来。”

“依你说,那个鬼对你是一番好意。可是叫我说啊,如果那个鬼没有来,而来的是一个假鬼,是一个凶恶的鬼,那可怎么办?”肖自丽忧心忡忡地说。

“就说是假鬼吧,我与它无冤无仇,它肯定不会置我于死地。要是那个假鬼与我有冤有仇,它不会等到今儿才来害我呀。”

“这就难说了。”

“肖妹,我希望遇见鬼,无论是真鬼还是假鬼,只要它能很凶狠地吓唬我,吓唬得让我流产,我就要对它说声谢谢。”

“姚大姐,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比如说,你今儿与往儿不同,你这个时候才洗澡,如果出了问题,那福爷和太太就会拿我问罪。”

“肖妹,如果是他们问起罪来,你就说是我坚持要这么做的,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姚大姐,如果你出的问题不是由我引起的呢?比如说,你摔跤了,你扭伤身子了,那怎么办?”

“没事的,我小心就是了,我的好妹儿。”姚小妹几乎用央求的口气说着。

“好,姚大姐,你就小心点。我不跟你去就是了,你走吧。”

姚小妹嘴里说希望见到鬼,但心里却是恐惧紧张,身上是毛骨悚然,战战兢兢地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紧闭,姚小妹推开门,紧张地朝浴室里观看,浴室内灯火昏暗,令人恐惧。她壮着胆子迈步进门,无意识地抬头往屋梁上看,那里没有鬼。她一颗蹦跳的心稍许松了一点。她进门后迈出第二步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鬼,就像上次吊在屋梁上的那个鬼,从门后冲到姚小妹的身旁,张牙舞爪地舞动着两个魔掌,对着姚小妹又抓又掐,嘴里嗷嗷直叫,牙齿不停地往她身上啃。她哪里经得住这般凶残,不禁“啊”地一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了。

肖自丽远远地听见浴室有响动,壮着胆子连忙往浴室那边看,只见一个鬼在浴室那里夺门而出,飞也似地飘然而去。她欲要举步向浴室跑去,又见一个鬼尾随前面那个鬼跑去。她顾不得那些,跑到浴室门口一看,那姚小妹倒在地上,就像死了一般。肖自丽不禁大声呼喊:“鬼!鬼!来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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