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高人出主意,民众展群威;
愤怒斥匪首,异乡寻马迹。
(本章大意:龚慧成回到家中,徐福来要求首先动员乡亲们去保部给刘妨书施压,用以保护刘树人。双方提出四条理由,等待龚慧成想出解决办法。
在刘妨书家里,刘之福从家丁徐乐海口中打听到,刘妨书曾派人从石门县县城买回硫磺。龚慧成与刘初善拿着刘清用送来的刘妨书用过的纸袋去石门县县城调查,最终得知刘妨书的家丁郭冬生买回的是雄黄,便买了一点雄黄回家。)
龚慧成被推出保部院子之后,听见刘树人的阵阵惨叫,感到就像有十二把尖刀在戳心。他拼尽全力朝院子里冲,想要冲进去和刘妨书拼命,可是,他身单力薄,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顶用,最终还是被喽啰们堵在院子外。无奈之下,他高声咒骂:“你们缺德,你们不得好下场!”
这时,刘妨书在院子里下命令:“来人啦,把慧裁缝给我抓回来,打死他!”几个喽啰手持大棒,冲出院子,朝龚慧成扑来。、
龚慧成耳尖眼快,知道大事不好,恐怕丢失刚刚得到的回家机会,更怕难以办成刘树人交代的事情,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拔腿就跑,飞一般地朝家奔去,把那些追赶的喽啰们远远地抛在身后。他这一跑,不经意间跑出了两里地。那些喽啰们眼看追不上了,也就善罢甘休,停止追赶,站在那里喘粗气。龚慧成跑着跑着,没有听到喽啰们的追赶声了,料定喽啰们没有再追赶,便放慢脚步,回头朝身后观望,果然,那几个喽啰已经打道回府,他才停下脚步歇气。他身上有伤,加上这一阵飞跑,他深感精疲力竭,真想停住脚步,坐在地上歇一个够。正当他弯下两腿往地上坐的时候,刘树人的惨叫声仿佛在他的耳际萦绕。他心头一振,马上打消歇息的念头,赶紧收起双腿,跑步朝家冲去。时间不长,他奔回了家中,一进堂屋大门,还没站稳,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嘴里直喊:“水,水。”
屋内的人听到有人喊水,知道是龚慧成回来了,刘彩兰喊道:“瑞之,你快到横屋倒水去。”她喊完,大步流星走到堂屋里来,放眼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只见眼前这个人头发蓬乱,眼睛红肿,脸上青紫红相间,衣衫破烂,全身血糊淋当,大汗淋漓,惨不忍睹。她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龚慧成,但看到这个人的身架躯体,他又像是龚慧成。她想,他怎么随随便便一屁股就往这屋里坐呢?他不像是龚慧成。她壮着胆子打招呼:“慧成,你回来啦?”
“水,我要喝水。”龚慧成的嘴巴干得似火烧。他别的不说,只一个劲地喊喝水。
刘彩兰一听说话声音,就知道这个人是龚慧成。她和他结婚多年,听得出他那种深沉的嗓音。他现在要喝水,而她手里没有。她刚要转身去倒水时,这才陡然想起她刚才要刘瑞之去横屋倒水了,便急忙喊道:“瑞之,快倒水来。”
“来啦。”刘瑞之的声音到人也到。她把一大碗水递到龚慧成手里,仔细一打量,不禁圆睁双眼,惊讶万分,说不出一句话来。
龚慧成接过那碗水,径直往嘴里倒进去,只听得“咕哝咕哝”几声响,一眨眼的时间,那碗水就被他喝了个底朝天,滴水不剩。喝完,他又把碗递给刘瑞之:“再端碗水来。”
刘瑞之听到龚慧成说了话,才移动了她那惊呆的身子,伸手接过碗,很快地往横屋跑去。
“慧成,你这是怎么啦?”刘彩兰等龚慧成喝完水了、缓过一口气之后,关切地问。
刘彩兰不问则罢,这一问则勾起了龚慧成心里的疼痛。他忍不住大声骂道:“是刘妨书那土匪打的!”他说完这一句,就说不下去了,而是圆睁双眼,眼中怒火直腾。
“该死的刘妨书!那还有树人呢?”刘彩兰眼前只见龚慧成不见刘树人,深感事情不妙。
“树人也被刘妨书打了。”
“他怎么没有回来?”
“他被刘妨书关在保部里。”龚慧成气得只会简单作答。
“什么?他被关起来了?慧成,你们不是跟着刘妨书去看稻子的吗?怎么被他打了?树人还被关起来了?慧成,你别急,慢慢讲,慢慢讲。”刘彩兰走到龚慧成的跟前,伸手帮他理了理他蓬乱的头发。
“姑丫,水来了。你先喝水吧。”刘瑞之生怕碗里的水不够龚慧成喝,她把碗装得水跑边了,才小心翼翼地将碗端过来,送到他的手里。
龚慧成接过这碗水,又是三下五除二地把水喝了个精光。
“姑丫,你们为什么被刘妨书打了?”刘瑞之急切地问。
“就是因为那半袋硫磺。”龚慧成气愤极致。接着,他把刘妨书押着他们二人去看稻子和刘妨书打他们的情况说了出来。
刘彩兰听了,顿时感到五雷轰顶,天崩地裂,破口大骂:“刘妨书简直是个畜生,是个土匪!”
“畜生,刘妨书畜生!”
堂屋里,刘彩兰和刘瑞之怒火直冒,骂声不断。骂声传到了隔壁刘之福和郭仙偶的耳朵里。他们觉得,刘树人屋里发生了情况。于是,双双闻声赶过来,到堂屋大门口一看,屋里来了个陌生人,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呀?”
“龚慧成呀,姑丫呀。”刘瑞之赶忙回答。
刘之福定神一看,果然是龚慧成,惊讶地问:“姑丫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刘妨书那畜生打的。”刘彩兰火急火爆地说。
“刘妨书打的?你们刚才骂的就是他?”刘之福疑惑不解。
“就是,骂死那个畜生!”刘瑞之撅着嘴说。
“你们不是跟他看稻子去了吗?他的稻子有问题喏?”刘之福问道。
“嗯,可是,他硬说是我们硫磺的问题,说我们的硫磺是假的。”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刘之福问个不停。
龚慧成把刘妨书押着他与刘树人去看稻子和刘妨书打他们的情况说出来听。
龚慧成这一说,刘之福听了怒气冲天,愤愤不平:“你们的硫磺怎么可能是假的呢?不可能是假的。如果说是假的,那我们的稻子用了之后怎么就没有出现问题呢?那一定是刘妨书搞错了,一定是他搞错了!”
郭仙偶也气愤地说:“一定是他搞错了,他不该打人!他也不该关人!”
“是啊,我们赶快想办法,把刘树人救出来。”刘彩兰说。
“对,得赶快把树人老弟救出来。我知道刘妨书这个人,他心狠手辣,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如果不赶快救树人老弟,树人老弟真地会被刘妨书打死。”刘之福十分担心。
“可是,怎么一个救法?”刘彩兰急得两手直抓。
“我们多邀些人去,给刘妨书说理,让他放我哥出来。”刘瑞之提出建议。
“对,这是个办法。但这不是个根本的办法。”龚慧成略有所思后说。
“慧成,此话怎讲?”刘彩兰问道 。
“之所以说是个办法,我是说,我们多组织一些人去,会让刘妨书晓得我们人多势众力量大,他不可以对刘树人再用酷刑。但是刘妨书手里有枪,而且他匪性十足,他不会惧怕人多势众。至于跟他说道理,我们现在还拿不出充分的根据驳倒他,所以说,这不是个根本的办法。”
“那可怎么办哪?如果不把哥哥救出来,他就会被刘妨书打死。这怎么办哪?”刘瑞之急得简直要哭了。
“树人哪,树人,你在家吗?”大门外传来一个人的喊声。大家举目朝门外看去。只见那人笑容满面,步履轻快,手里提着一个大包,满面春风地走来。这人不是别人,而是大家都熟悉的人。他是大田学堂的先生徐福来。
“徐先生,你来啦。”站在大门口的刘之福首先打招呼。
“哎呀,之福,你们两口子也在这里呀。你们有事吧?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徐福来边说边往堂屋走来。
“哪里说得上打扰?盼都难得盼到你来呀。你说对了,我们真地有事。你来得正好。徐先生,你读的书多,我们遇到大难题了,你快帮我们想想办法。”刘彩兰没等刘之福回话就抢先说道。
“徐先生,你快进屋里来,帮我们想想办法。”龚慧成站起身来迎接徐福来。
徐福来听到屋内有人跟他打招呼,便伸头朝屋内看。哎呀,这是谁呀?这人脸上就像是化妆了的,皮爆裂眼红肿的,红一块黑一块的。看这人的个头,这屋内只有龚慧成才是这个个头。徐福来壮着胆子问:“慧师傅,你这是怎么啦?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没等龚慧成开口,刘瑞之从龚慧成身后走出:“徐先生,他是被刘妨书打的。”
“被刘妨书打的?刘妨书为什么打人?”徐福来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脸问号。
“徐先生,请你进屋里来,让我慢慢跟你讲。”龚慧成边说边往屋里让,让出地方给徐福来坐。
徐福来手提大包,走进堂屋里,准备听龚慧成往下说。
“刘妨书说我们卖给他假硫磺,害得他的稻子遭殃了。”龚慧成述说道。
“他胡说八道,你们不可能是那种人。我们要跟他算账!”徐福来了解这家人,根本不同意刘妨书的说法。
“对,一定得找他算账!”刘瑞之愤怒地说。
徐福来左观右望,急切问道:“树人呢?怎么不见他呢?他的烧伤好些了吗?我是来看他的,这是我给他买的药和礼物。来,瑞之,你拿进去。”他提起大包,给她看。
刘瑞之赶紧走上前,从徐福来手里接过大包,说了声谢谢,转身将大包送到旁边小卧房里。
“徐先生,树人也被刘妨书打了。”龚慧成回话。
“喔,树人他人呢?”
“被刘妨书关在辖神岗嘞。”龚慧成又回话。
“关起来啦?”
“徐先生,你听我说。”龚慧成把刘妨书押着他与刘树人去看稻子和刘妨书打人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徐福来听完,怒发冲冠:“真是岂有此理!如果说你们的硫磺是假的,我第一个反对。刘妨书移花接木,嫁祸于人。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护好树人,救出树人,然后再找刘妨书算账。你们想出办法了吗?”
“还没有。刚才,瑞之出主意说,我们多邀一些人去跟刘妨书说理。徐先生,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龚慧成回答道。
“对,这是个好主意。应该多邀一些人去,人多力量大。如果去的人多,刘妨书不敢再那么放肆,至少可以阻止刘妨书殴打刘树人。同时,你们所有用过稻圈散的人都去证明稻圈散没有问题。”
“徐先生,你用过树人的稻圈散,你的稻子还好吗?”刘之福打断徐福来的话问道。
“当然好。树人的稻圈散当然好,没得说啊。到时候,我也和你们一起去作证。让刘妨书早点放人。”徐福来身先士卒,要替刘树人打抱不平。
龚慧成连连点头,提出一个看法:“徐先生,你和我们想到一起了,先把树人保护好,再让大家作证,证明我们的硫磺是真的,并不是刘妨书所说的假的。但是,尽管我们这么说,我恐怕,刘妨书也不会改变他的说法。他不会承认我们的硫磺是真的。”
“如果大家都作证说我们的硫磺是真的,刘妨书为什么还不承认呢?”刘瑞之把徐福来送的大包放进旁边小卧房内后,马上返身回到堂屋,聚精会神听完龚慧成的话之后,急得忙插嘴发问。
“他要是承认了,他就等于承认他坑害我们了,他就要承受稻子的损失,甚至他还要赔偿陈凯圣和向九重的损失。那不等于要他的命吗?”龚慧成分析说。
徐福来对龚慧成的这番话大加赞赏:“慧师傅说得对,这就是关键所在。为了挽回损失,刘妨书就以树人的硫磺为借口,将他的损失转嫁到树人身上。”
“一定是这样的。徐先生,你分析得很对。”龚慧成反过来赞赏徐福来。
“道理肯定是这样的,可是,我们怎么样才能使刘妨书认可刘树人的硫磺是真的呢?”郭仙偶一筹莫展地问。
“刘妨书是个横蛮不讲理的人,他仗着自己是保长,手里有枪,如果要他承认树人的硫磺是真的,那比登天还难。”刘之福发表意见说。
徐福来笑了笑:“如果要他承认,办法是有的。”
“徐先生,你有办法?快说出来听听。”刘瑞之眉头一扬,急忙催促说。
“办法就是要想办法证明刘妨书用了另外的硫磺,而且还证明他用的另外的硫磺是假的。”
“他还用了另外的硫磺?”刘瑞之偏着头问道。
“用了,我断定他用了。我刚才听慧师傅说,刘妨书从这里只买去半袋硫磺。你们想,刘妨书有几十石田的稻子,那半袋硫磺够他用吗?因此,他就必须得派人四处购买另外的硫磺。我可以肯定地说,他另外购买的硫磺就是假的。”徐福来自信地说。
“哎呀,徐先生,你和树人分析得一模一样。你们到底是读书人。不过,我看了刘妨书那几个人的稻子,他们的稻子都是一样的惨。如果刘妨书用了我们的那半袋硫磺,那他起码得有几石田的稻子是好的呀。”龚慧成提出一个新问题。
“慧师傅,你看过他们所有的稻子吗?”徐福来问道。
“没有。”龚慧成摇摇头。
“那么,刘妨书就耍滑头了。为了栽赃陷害,他肯定不会让你们去看那些没有问题的稻子。你们应该悄悄去看看刘妨书有没有没有问题的稻子。”
“如果刘妨书的所有的稻子一样惨呢?”刘瑞之问道。
“那只能说明,他把你们那半袋硫磺和他购买的硫磺混合起来用了。”徐福来回答说。
“哎呀,那就真假难辨了,没办法了。”刘瑞之把双手往下一甩,失望地说。
“不,那不太可能。他们不可能混合用。那半袋硫磺可以用于几石田嘞。”徐福来斩钉截铁地说。
“真的啊,那就有办法了。”刘瑞之喜出望外。
“当然,他们如果没有混合用,证据就会很明显。即使他们混合用了,也还是有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你快讲。”刘瑞之急得抓耳揉腮。
“好,听我说。既然我们认为,刘妨书买的是假硫磺,那我们就从他的假硫磺入手调查。”徐福来压低声音说道。
“刘妨书可能把假硫磺用完了,我们到哪里去看他的假硫磺?再说,他即使还有假硫磺,他也不会给我们看哪。”刘彩兰既是着急又是担心。
“即使是那样,他也会留下蛛丝马迹。这样吧,我给你们说一个想法。如果你们认为我说得有理,你们就照我说的分头去做。”徐福来接着就如此这般这般地连连说着,大家不时地点头。
“彩兰,彩兰。”屋外禾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呃,我在这里。”刘彩兰听见喊声,立即走到大门口朝外张望,“哟,是用哥啊。快进屋里坐。”刘彩兰打着手势,请刘清用进屋。
刘清用走到大门口,看到堂屋里坐着几个人:“哟,你们都在啊,徐先生也在啊。”
徐福来站起身,回应说:“用哥,请坐。”
其他人纷纷起身打招呼:“请坐。”,然后落座。
“用哥,你看慧成。他被刘妨书打成什么样子了。”刘彩兰说这话,鼻子一酸,眼泪簌簌往下滴。
“慧成,你受苦了。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听说后,急得连饭都吃不下。你们为我们做了好事,到头来却反倒受到坑害,真是天理不容啊。”
“用椒,就是刘妨书那土匪害的。”刘瑞之火冒三丈。
“刘妨书是个畜生!他仗着自己是保长,手段狠毒,把树人关在辖神岗。我们得赶快想办法把树人救出来。”刘清用焦急地说。
“是啊,我们正在想办法嘞。”龚慧成说道。
“办法想好了吗?”
“我们刚才正在说嘞。”徐福来回答道。
“什么办法呢?”
“是这样的……”徐福来又把他刚才说的想法重说了一遍。说完,他谦虚地说,“你看如何?”
刘清用感到满意,点头称是:“你们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件东西。”随后,他把那件东西从裤袋里掏出来给大家看。
大家一看就知道,异口同声地说:“纸袋。”
“用椒,这个时候,你拿个纸袋给我们看什么?”刘瑞之满腹疑团。
“这纸袋很有用。”刘清用坚信不疑。
“用椒,为了救我哥,我们都急得火烧眉毛了。你的纸袋能救我哥吗?”刘瑞之怨声载道。
刘清用边打开纸袋边说:“我听说,刘妨书说你们从省城买回的硫磺是假的。我左思右想,右想左思,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们的硫磺到了刘妨书手里就成了假的了呢?想去想来,我只能认为,刘妨书是在坑害树人。但我又一想,要说刘妨书坑害人,那得有证据。因此,我立即赶到辖神岗,那里是刘妨书制作稻圈散的地方。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证据。我赶到那里一看,那里堆着一些牛皮纸袋。我想,那一定是装硫磺的纸袋。我要看看刘妨书买的硫磺是什么样子。我趁人不备,翻看了那些袋子。但是很可惜,纸袋里什么也没有。我不甘心,就拿了一个纸袋往你们这里走来。”
“什么都没有?让我来看看。”刘瑞之从椅子上蓦地站起,走到刘清用面前,从他手里拿过纸袋,打开来看。看后,她直摇头,“没,没……”后面的“有”字还没说出口,她的嘴巴就僵硬起来,忽大忽小,最后,禁不住发出“呵嚏”一声,把手里纸袋抖落在地上。她赶忙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什么味道?这么刺鼻子。”
“有味道吗?我倒是没有注意。”刘清用从地上捡起那个纸袋,闻了闻,“真地有味道,像是大蒜味。”他又看了看纸袋的外表面,摇摇头说,“这袋子上连个字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呢?”
“这种纸袋是重要的证据。最好是派人把辖神岗那堆纸袋监视起来,不许别人拿走,尤其是不让刘妨书的人拿走。等到你们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时,和那堆纸袋一起作为证据,驳倒刘妨书。”徐福来建议说。
“徐先生说得对。那些袋子是重要的证据,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弄清楚那些纸袋装过什么东西,但我们迟早会弄清楚。我住得离那里近,我去负责监视那堆纸袋。”刘清用自告奋勇地说。
“用哥,如果刘妨书的人去拿那些纸袋,你就逮住他,问他一个所以然。我推测,刘妨书不傻,他马上会想到销毁纸袋的。”徐福来提醒说。
“好,这我做得到。”
“用哥,这就辛苦你了。”龚慧成很客气地说。
“这是应该的。”
“好,现在赶快组织人去辖神岗,去跟刘妨书辩论,争取让刘妨书放树人出来。如果刘妨书不放人,我们就派人守在那里,不允许刘妨书殴打树人。”徐福来急切地布置起来。
“对,我们赶快走吧。”龚慧成顾不得一身斑斑血迹,站起身就往大门外走,“我去胡家塆找人。”
“我去朱古堰。”徐福来说道。
“我去黄妈塆。”刘之福转身就走。
“我去院墙塆。彩兰,你把纸袋收藏好,到时候有用。”刘清用把纸袋往刘彩兰手里一塞,也走出了堂屋大门。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女人。她们先后走出大门,目送男人们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辖神岗保部里,刘妨书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好一阵子没说一句话。
刘子午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妨爷,你还在生气吗?”
刘妨书闭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嗯。”
“妨爷,气大伤肝,保重身体为重。用不着为他们生气。不过,叫我说啊,你不该放走慧裁缝。”
“此话怎讲?”
“你以为他真地会为你想办法吗?”
“他如果不想办法救我的稻子,他就得赔偿。如果我把他们都关在这里,他们能赔偿我吗?你看,我们把他们打得皮开肉绽,他们都没答应赔偿。我要的是赔偿,而不是人。”刘妨书说到这里,才睁开他那双**眼,“我要的是赔偿,你明白吗?”
刘子午听了刘妨书这番话,连连点头:“妨爷说得对。一定要让他们做出赔偿。不过,妨爷,我还是认为,你放走慧裁缝,那是放虎归山。”
“放虎归山?他慧裁缝是老虎?笑话!管家,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刘妨书心想,龚慧成岂能是老虎。要说老虎,刘树人还算得上是只老虎。如果说龚慧成是老虎,那就错了。他知道,龚慧成做衣嘞,还是有两手。可是,龚慧成读的书没有刘树人多,知识的事情龚慧成是擀面棒吹火——一窍不通。
“妨爷,照你这么说,慧裁缝跟你说的想办法不就成了胡说八道了。”刘子午顺着刘妨书的话往下说。
“我当然晓得他是胡说八道。他肯定想不出办法来,他肯定也救不了我的稻子。”
“妨爷,既然是那样,你就不该把他放走,叫他们直接赔偿就行了。”
“这样行吗?不行。我要让慧裁缝的胡说八道不破自灭,让他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最后,让他服服帖帖、心甘情愿地赔偿。”
“妨爷,你是保长,你下令要他们赔偿就是了,你何必让他们心甘情愿呢?”
“我只是做给周围的人看。”刘妨书晓得,刘树人发明了稻圈散,周围的人受益匪浅,刘树人名声大振。还有,刘树人的堂兄刘之任不可小视。他如果能用软办法解决问题,就不会用硬办法,“总而言之,我要的是赔偿。”
“妨爷,恕我直言。你到时候恐怕得不到赔偿,相反,你还要赔偿别人。”
“管家,我说你今儿是怎么搞的?怎么老是长他人的志气?”
“妨爷,我不是要长他人的志气,”刘子午刚才憋在心里的话实在憋不住了,这时才和盘托出,“说实在的,妨爷,我刚才说放虎归山是有道理的。”
“把你的道理说出来听听。”
“慧裁缝虽然没有刘树人读的书多,但从他做得两手好衣来看,他就不是一个蠢人。况且,刘树人还为他出谋划策嘞。”
“我把刘树人关在这里了,目的就是不让刘树人为他出谋划策。”刘妨书为自己辩护。
“我认为,刘树人已经为他出谋划策了。妨爷,你还记得吧?我们刚才进那间房里时,刘树人紧紧地坐在慧裁缝身边。”
“这就能说明刘树人为他出谋划策了?刘树人能有那样的先见之明?他能预见我不会放他回家?”刘妨书像是悟出了什么,惊愕得连连发问。
“妨爷,我想是这样的。当然,即使刘树人没有为他出谋划策,慧裁缝也能请高人出谋划策。”刘子午说,就正如刘妨书刚才说的,刘树人已经是声名大振,周围会有很多人为他出谋划策。
“这么说,会有哪些人出谋划策呢?”刘妨书被刘子午说服了,顺着刘子午的话思考起来。
“妨爷,至于有哪些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那些人会出什么谋划什么策?”
“你说呢?”显然,刘妨书心里六神无主,一片空白。
“报告,妨爷。院门前来了一群人。他们说要见妨爷。”守院门的喽啰跑到刘妨书跟前来。
“一群人要见我?去,你就说我不在这里。”刘妨书一挥手说。
“他们说,如果这里见不到你,他们就找到你家里去。他们还说,无论如何今儿要见你。”
“他们说了什么事吗?”刘妨书很不耐烦。
“没有。”
“他们是些什么人?”
“刘清用,还有院墙塆的人。”
刘子午急忙插嘴说:“妨爷,准是慧裁缝请人来了。”
“哼!”刘妨书蓦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整了整衣裳,正了正肩上驳壳枪的枪带,“叫他们进来。”
“是,妨爷。”那喽啰立即转身向后,跑去院门口传话。
很快地,那喽啰带着一群人走到刘妨书跟前,走在这群人前面的是刘清用。刘清用从刘树人家里离开之后,他那颗焦急的心使他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并作一步,几乎是小跑步跑回家,顾不得坐下歇息,来不及喝口水,把事情给家人一说,动员家人立即出门,走东家串西家,没多大功夫,就组织起了这群人。一眨眼,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那喽啰走到刘妨书身旁报告:“妨爷,他们来了。”然后退到一旁,等待刘妨书的命令。
刘妨书两腿摆成“八”字,双手反背在背后,昂首站着。看他那副神气,活像个凶神恶煞的武士。那喽啰报告完之后,他猛地一转身,沉着脸问:“有什么事?”
刘清用一看见刘妨书的那副模样,就知道刘妨书心里有了准备,便沉着问:“刘树人是不是关在这里?”
“你知道还问?”刘妨书没好声气地回答。
“你把他放出来!”刘清用毫不客气。
“放出来!放出来!”众人吼叫道,“不可随便关人!”
“我是随便关人吗?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关他吗?”刘妨书一听,暴跳如雷,连连反问,想要以威镇人,“我告诉你们,我的稻子被他毁了,被他的假硫磺毁了,他是罪魁祸首。我怎么会不关他?如果换了是你们哪个人,遭受到坑害,你们要不要找人算账?”刘妨书说话带着怨气,带着愤恨,带着质问,如洪水猛兽,接二连三说了一大串。
刘清用一听这些话,心想,刘树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人。刘树人为了大家的稻子,烈日炎炎跑省城,求高人,背硫磺,创造发明了稻圈散,镇住了稻瘟病,大家都佩服不已,赞颂至极,今儿刘妨书把刘树人当成罪魁祸首,真是岂有此理。刘清用毫不示弱地说:“刘树人不可能用假硫磺,更不可能坑害人。相反,他是个了不起的大功臣。他发明了稻圈散,挽救了我们的稻子,我们应该赞颂他,感谢他。”
“刘清用,你不要为他歌功颂德!我知道,你是他的堂椒,你自然会向着他。你得了他的好处,你自然会为他说好话。可我不同,我既不是他的堂椒,也没有得到他的好处,相反,我还被他的假硫磺坑害了。我当然要关他,当然要他赔偿损失!”刘妨书顿脚舞手,极力狡辩。
“你说他的硫磺是假的,你拿什么证明?”刘清用质问道。
“你拿什么证明?”众人怒吼。
“刘树人的硫磺不是假的!”从院门外走进一群人。说这话的是徐福来,“我的稻子用的是刘树人的稻圈散,如果他的硫磺是假的,那我的稻子就不会起死回生。”原来,徐福来的稻子得了稻瘟病以后,那个样子就别提有多惨了,他只说现在,现在,他的稻子由黄转青了,一片郁郁葱葱。稻的杆子粗壮,稻叶宽大,长势喜人,丰收在望。刘树人的硫磺不可能是假的!
“徐先生说得对!我的稻子用了刘树人的稻圈散之后,稻子都分蘖发兜了,现在长得连我的腿都插不进了。”刘初善抢过话头,大声描述。
“是啊,我们黄妈塆的稻都长得好啊。”刘阶孟接着说。
“我们朱古堰的也长得没得说啊。”刘柱邦也证实说。
“那就怪了。刘树人的硫磺到了你这里就成了假的了呢?”刘之福摇着头说。
“如果不是假的,那我问你们,我的稻子怎么就像火弹了一样?”刘妨书拿不出证据,只得拿他的稻子现状来搪塞,“我那稻子啊,可说是折了胳膊断了腿,简直是惨不忍睹。”
“刘妨书,你刚才说什么了?你再说一遍!”龚慧成带着一群人这时走进院门来,横眉怒目地喊道。
“我说什么啦?我说我的稻子,折了胳膊断了腿,惨不忍睹。”刘妨书重新说了一遍。
“不对!”龚慧成知道,刘妨书是胡说八道,想要瞒天过海。他气得肺都要炸了,很想当场揭穿刘妨书的谎言,很想指着刘妨书的鼻子说,刘妨书那是在欺骗大家。刘妨书的稻子并不都是那样。他刚才去看过刘妨书的全部稻子了,真是出乎他的料想,刘妨书荷叶塆的稻子长得油落水光。可是他转念一想:他现在这样揭穿刘妨书还不行。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刘妨书无可厚非,但他现在还只有这么一个证据,别的证据还没有。如果这个时候他把这个证据说出来,刘妨书可以找借口说,荷叶塆那片稻子用的是刘妨书自己买的真硫磺,还可借口说,那片稻子根本就没有生稻瘟病。这样的话,他就会打草惊蛇,把他自己陷入被动。龚慧成看到他如果不能驳倒刘妨书,刘妨书会恼羞成怒,再下手毒打刘树人,而且刘妨书还不会把刘树人放出来。想到这些,龚慧成迅速改变口气,“你说得还不够。”
刘妨书刚才还以为,龚慧成抓住了他的什么证据,心里不禁为之一振,生怕真相败露出来。后来,他听到龚慧成说他说得不够,他这才把提到嗓子眼上的心放回了原处,但茫然不知龚慧成言下之意,只好反问:“我说得还不够?”
“对,你说得不够。你应该说,你,还有陈凯圣和向九重的稻子都惨不忍睹,你们的稻子不仅折了胳膊断了腿,还破了脑壳烂了心肺,无可救药无人收尸。”龚慧成像打连珠炮似地讽刺。
“住口!”刘妨书做贼心虚,再也听不下去,嘎然打断龚慧成的话,“你是在指鸡骂狗!”
众人听后,不禁哈哈大笑。
刘妨书这才知道自己用词不当,便把眼珠一转,急忙改口:“你是在指桑骂槐,你是在侮辱我!”
“刘妨书,我说的是你的稻子。如果你硬要强拉硬扯往你身上套。那是你心里有鬼。”龚慧成看到自己的话刺痛了刘妨书的毒心,心里感到就像有一把油纸扇在扇,真是舒服。
刘妨书绝不会承认他心里有鬼,但他不便再为此而强词夺理,只好转移话题:“慧裁缝,心里有鬼的是你。你不是答应我你要为我想办法的吗?你不是答应我你要为我挽救稻子的吗?你为什么刚才说我的稻子无可救药?”
龚慧成这时真想说刘妨书的稻子无可救药,还想说刘妨书这个人也无可救药,但出于他的证据还不足,尤其是,那真假硫磺的事还没弄明白,他只得暂时忍住不说这些话,而是顺水推舟地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你想要说的吗?对,我是答应想办法的,可是,你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我先得想办法救我自己。”说着,龚慧成一转身,撸起袖子,掀开衬衫,将身上的伤痕露了出来,指给众人看,愤怒地说,“这都是刘妨书打的!”
“刘妨书,你心太狠毒!”众人中有人喊道。
“你们大家都看看,刘妨书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他仗着自己是保长,动不动就打人。他把刘树人打得更厉害。大家晓得,刘树人为了帮人救火,本来身上就有烧伤,刘妨书却全然不顾,把刘树人打得皮开肉绽,几次昏死过去。”龚慧成义愤填膺,“还有,刘妨书把刘树人打了之后,还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回家。”
“刘妨书,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那时候,你无故放火烧我的屋,”刘初善在人群前面,手指着刘妨书愤怒地说,“现在,你又把刘树人打得死去活来,难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刘妨书的心又一次被刺痛了,跳起双脚吼叫:“呸!你问我有没有良心?你怎么不问龚慧成有没有良心?你怎么不问刘树人有没有良心?他们把我的稻子搞成那个样子了,难道他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刘妨书,你不要侮辱刘树人和龚慧成。他们都是有良心的人。”刘清用开口辩驳。
“我侮辱他们?哼!真是笑话!难道我疯了,我无缘无故要把自己几十石田的稻子搞死吗?你们简直是一派胡言!”
“刘妨书,你的稻子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不要一口咬定刘树人的硫磺是假的。如果你要这样认为,那我问你,你用什么证明他的硫磺是假的。”徐福来质问起来。
“我的稻子就是证明!”
“不,那不能证明。我问你,刘树人卖给你多少硫磺?”
“半袋,大约五斗。”
“那就有问题了。”徐福来沉着辩驳。
“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有几十石田的稻子吗?”
“是啊,那又怎么啦?”
“你有几十石稻田,陈凯圣和向九重也有几十石稻田,你们就只用刘树人的那半袋硫磺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妨书实在是搞不懂徐福来到底要说什么。
“什么意思?如果你不清楚,那你好好地想。我再问你,你们是怎样制作稻圈散的?”
“按照刘树人说的办法呀。”
“那你把制作过程说说。”徐福来要求说。
“那是下人们制作的。”
“如果你不清楚,那你问问下人们。我再问你,你制作稻圈散之后,是如何撒到稻子上去的?”
“这不很简单吗,那还用问?”
“不,那并不简单。看来,你对这三点都不清楚。你这叫一问三不知啊。既然是这样,你那样毒打刘树人和龚慧成就毫无道理。你把刘树人关起来也同样没有道理。”
“徐福来,你别以为你多读了几年书,你就可以跟我耍嘴皮。我只问你,我的稻子损失该由谁来赔偿?难道由你来赔偿吗?”
“你把我问的问题弄清楚了,自然会有人来赔偿。在你没有弄清楚之前,你不该毒打他们两人,也不该关押刘树人。我要求你现在就把刘树人放出来,你还得负责治疗他们两人身上的伤。”徐福来进一步要求说。
“把刘树人放出来!”众人齐声喊道。
“哇呸!放人?做梦!刘树人是我唯一的嫌疑人。在没有别的人来赔偿我的,不,我们的损失之前,你们别想让我放人!”
刘清用见事已至此:“刘妨书,你如果今儿不放人,我们可以等你三天,但是,这得有条件。第一,不许你再打刘树人。第二,你负责为他们治伤。第三,你把徐先生提的问题弄清楚,做出回答。第四,我们派人在这里值班保护刘树人。”
“我也跟你们说四条;第一,说服刘树人赔偿我们的损失。第二,刘树人如果不赔偿,你们找人来赔偿。第三,如果你们三天之内不能做到这两条中的一条,你们就送刘瑞之来做赔偿。第四,如果刘瑞之不从,我就在第四天召开大会,吊打刘树人,然后,拆刘树人的屋、卖刘树人的稻田做赔偿。”
龚慧成心想,刘妨书的那四条说明,刘树人得赔偿他们几个人的损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刘妨书还把刘瑞之,刘树人的屋和稻田都搭上了。他那是要将刘树人一家一锅端哪。刘妨书真是心狠手辣。他真想臭骂刘妨书一顿,解解心头之恨。可是,这个时候,单靠臭骂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虽然刘妨书暂时不放人,但他们今儿来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一部分。既然刘妨书提出四条,这就说明刘妨书不反对刘清用的那四条。这暂时对刘树人起到了保护作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够证据。想到这里,龚慧成喊道:“刘妨书,我答应过你,我会为你的稻子想办法。你一定得按照我们提出的四条行事。三天之后,你给我们做出答复。”说完,他转身向着刘清用:“用哥,这里就请你值班。”刘清用点点头。龚慧成转身一挥手:“乡亲们,我们回去。”
众人这才跟着龚慧成走出保部大院门口。院内留下的是刘清用和院墙塆的乡亲们。
第二天,刘之福在刘妨书的宅院内用竹扫把打扫院子。虽然他手里在扫地,心却完全没有放在扫地上。他心想,昨天,刘妨书在辖神岗一口咬定刘树人的硫磺是假的。他心里就恨不得臭骂刘妨书一顿,或者多说几句话来帮助刘树人证实硫磺绝对不是假的,但是,当时出于徐福来交代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加之他是刘妨书的临时工,晚上不见白天见的,因此就没有臭骂刘妨书,更没有多说几句话,而只是淡淡地说了声“那就怪了。刘树人的硫磺到了你这里就成了假的了呢?”是啊,那句话当时对刘妨书是一种讽刺,但也是一种事实啊。刘树人的硫磺怎么成了假的了呢?如果他搞清了这个问题,他不但完成了徐福来交代他做的事情,而且他也就弄清了问题,同时,他也就帮助了刘树人,还进一步看清了刘妨书这个人。刘之福扫着扫着,环顾四周,搜索目标。这时,只见一个家丁从堂屋大门里走出来,然后,往柴草屋这边走过来。看家丁那样子,家丁是出来搬劈柴的。等那个家丁走近了,刘之福才跟家丁打招呼:“郭兄,你忙呀。”
“是啊,我来搬点劈柴。灶房里做饭的让我帮他一个忙。”这姓郭的家丁答道。这家丁姓郭名冬生,人称老幺。家住附近瓢匠塆。他这人没读过书,斗大的字不认得一箩筐。生性怕事,胆小如鼠。自从跟随刘妨书当了家丁,才把胆子练大了一点。但他生得手粗腰圆,有着一身的蛮力。
“你力气大,帮个忙是个拿手戏。”刘之福奉承说。
“幸得有身力气,要不怎么混饭吃。”
“是啊,有力气就好。不过,我只是今儿才看到你干力气活啊。”刘之福试探着往下说。
“那也不是。我干力气活的时候你恐怕没看见。”
“你还干了别的力气活?”
“干了。这次,妨爷的稻子生了稻瘟病以后我去石门县买……”郭冬生欲言却止,赶紧避开话题,改口说,“我们下人嘛,什么力气活不干?”
“那也是,我跟你一样。”刘之福听他说话有所警惕,知道他不愿往下说,也就不再往下问了,而是轻松地说,“要不要我帮你搬点呀?”
“不用,不用。我多搬几趟就是了。你忙你的事吧。”郭冬生说完这话,迈开脚步去了柴草房。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刘之福这么说着,也动起手来,继续打扫院子。可是,他心里又想开了:郭冬生刚才说话那么吞吞吐吐,是郭冬生胆小怕事呢?还是另有隐情?不管郭冬生属于这哪一种,看来,他要想从郭冬生嘴里了解硫磺的情况是不可能的,他得另辟蹊径。这时,他忽然觉得小腹有点作胀,像是要小便了,便提着竹扫把朝院子尽头的茅坑屋走去。刚走到茅坑屋门口,他就见一个家丁手提着裤子嘴哼着调子走出门口。
这个家丁姓徐名乐海,家住大田坪。很可能受其名字的影响,他性格很开朗,无论走到哪里,嘴里都离不开一个小调,就像生活在大海。由于他开朗乐观,人们也喜欢直呼其名:乐海。有一次,有人喊他的名字时,嘴巴没能活动到位,竟把乐海喊成了老黑。这一下把他周围的人逗乐了,加上他的皮肤乌黑发亮,人们从此也就喊起他的这个小名来。这老黑生得个头细长,背少许有点驼,走起路来上仰下倾。他一出茅坑屋门,看见刘之福走上前来,便停下嘴里的小调,打起招呼来:“福哥,你来啦。”
“是啊,幸得你出来了,要不,我这还得跟你争茅坑屋嘞。”
“这争茅坑屋呀,俗话说,男女相争,必定天晴。两女相争,必定天阴。”
“那么两男相争呢?”刘之福顺着徐乐海的话题往下说。
“两男相争嘛,天不是下雨就是下冰雹。”徐乐海微微一笑。
“老黑,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个时候,既下不得雨也下不得冰雹。我的稻子正在扬花抽穗嘞。要是天上一下,我今年就会颗粒无收,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哟。”
“是啊,我的稻子也在扬花抽穗嘞,天下不得、下不得呀。”
“我们的稻子是下不得,可是,妨爷的稻子就无所谓了。反正他的稻子就那个样了。我就奇怪,妨爷的稻子怎么就成了那个样子呢?”刘之福抓着机会把话引上他的目的。
“吃亏就吃在从石门县县城买回来的硫磺上啊。”徐乐海说到这里,唯恐说漏了嘴,突然刹住嘴巴惊愕得双目圆睁,双眉倒垂,嘴巴发硬,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最后,轻声央求,“福哥,你看我都胡说些什么!今儿我看你是个老实人,才随口跟你胡说的。你可别当真呀,就当我没有说,就当我没有说。”
“对,你没有说,你没有说。不过,话说回来,这说句把话,即使是说错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刘之福显得很随便,宽慰对方。
“如果是说错了,问题可就大了。妨爷的稻子成了那个样子,他正愁着往后怎么办嘞。好了,别说这事了,你赶快进茅坑屋吧,别拉在裤裆里了。”他说着,神色慌张地快步离去。
这里,刘之福没有再说什么,他走进茅坑屋,拉起小便来。他边拉边想:徐老黑说话说到最后时,为什么神色恍惚?难道他说的那句话很重要?即使重要,他也说的是从石门县买回的硫磺啊。不管这句话重要不重要,这里面肯定有文章。晚上他回家后,他去告诉龚慧成。现在时间还早,他还要多找几个人打听打听。问刘妨书是怎样制作稻圈散的?又是怎样给稻子撒稻圈散的?刘之福拉完小便,拿起竹扫把,走到院子里,边扫地,边寻找目标。
夜幕降临,刘树人的堂屋里亮起了桐油灯。
刘之福坐在刘树人的堂屋里,讲了他白天在刘妨书院子里的所见所闻,之后,他问龚慧成:“姑丫,我刚才说的有用吗?”
刘瑞之不等龚慧成回话,心直口快地说:“福哥,尽是些鸡毛蒜皮,有什么用啊?”
刘彩兰也疑虑重重地问:“你怎么没弄清假硫磺的事啊?”
刘之福一看,三个人中已经有两个都没有高兴的表情,而且还问题再三。他觉得,这只能说明,他的一番辛苦是徒劳无益,心里着实委屈,但他立即又想,现在这个时候救出刘树人要紧,他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他应该对她们提的问题做个解释。当然,刘瑞之提的问题只是她的一句气话,可以不必作答。但对于刘彩兰提的问题,他应该做出回答,因为徐福来当时在这里就要他想方设法从刘妨书那方面弄清楚假硫磺的问题。他一天来没有弄清楚,这时候怪不得刘彩兰要问这样的问题。于是,刘之福面带羞涩地说:“我今儿本想问个明白的,可是,每次我一开口说到刘妨书稻子的事,或者说到硫磺,他们个个都刹把儿闭口不谈,就像是谈虎色变。我因此不好强要他们说个明白。如果我强迫行事,他们不但不会说,反而还会给刘妨书打小报告,那样也会打草惊蛇。”
“之福,你做得对。我们确实要注意策略,不可泄露天机。你刚才说的话很重要。刘妨书的家丁不肯谈,那只能说明,刘妨书有了防备,对家丁都做了交代,而且还说明,刘妨书心里一定有鬼。”龚慧成对刘之福大加赞赏。
“姑丫,我也是这样认为。要不,他们为什么都谈虎色变呢?”
“刘妨书是要坑害我们全家呀!”刘瑞之恨之入骨。
“刘妨书肯定是做了防备。”刘彩兰肯定地说。
“那如何是好?”刘之福一筹莫展,“我往后怎么弄呢?”
“之福,你不必着急。其实,你今儿弄到了重要的情况。”龚慧成安慰说。
“姑丫,你这不是惹激我吧?”刘之福如堕云雾之中,不明便问。
“你辛苦了一天,我哪里会惹激你。你刚才说到他们在石门县买硫磺,这就很重要。”龚慧成说出重要之点。
“那有什么重要?他们并没有说他们买的是假硫磺啊。”刘之福还是疑惑不解。
“‘祸’字当头,他们谁敢说呢?”刘瑞之这样理解。
“那也是,那也是。”刘之福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无论他们买的是什么硫磺,我们要从那里下手。之福,我替树人感谢你。但事情并没有完,你还要择机弄清情况。你要注意,不要引起刘妨书的警觉。”龚慧成叮嘱再三。
“感谢就不必了,谁叫我和树人老弟是堂兄弟嘞。我还会弄情况。好,我回家去了。”刘之福起身朝大门外走去。
众人起身送行。刘瑞之提着那盏桐油灯为刘之福照亮,目送他走到了他家门口,这才转身问:“姑丫,你打算怎样弄清从石门县买的硫磺呢?”
龚慧成没有马上作答,而是问道:“昨儿,你用椒拿来的那个纸袋,你快去把它拿给我。”
“这深更半夜的,你要它干什么?”
“你去把它拿给我就是了。”
刘瑞之再也没问多余的话,一转身很快就走到她的衣柜旁,从衣柜中拿出那个牛皮纸纸袋,快走几步,将纸袋递到龚慧成手里。
龚慧成接过那个纸袋,笑了笑:“明儿,我就用它去弄个明白。”
“姑丫,我还是不明白。你能用它弄个明白,你为什么不早用它呢?”刘瑞之又问道。
“是这样的,来,我来告诉你们。”龚慧成便将他的想法如此这般这般地说出来,她们俩点头称是。最后他说,“好,不早了,我们都歇息去吧。”
三人便不再言语,静心静气地朝小卧房里走去。
次日未时,龚慧成和刘初善走在一条狭窄的石板巷内。巷两旁是五花八门的店铺,店门洞开,人头攒动,店主大声吆喝,颇有一番热闹。这里就是石门县县城。二人顾不得进店买东买西,而是仰着头,瞪大眼睛,专捡店门的门牌看,什么衣店、饭店、米店、旅店、油店,他们都避而不进。那他们是要看什么店呢?龚慧成还记得,刘树人和他在省城买硫磺时,他们去的是化工店,因此,他这次来石门县,就专门寻找化工店。二人穿过几条巷,走过几条街,这才找到一家化工店。进入店中,龚慧成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纸袋,询问店主:“老板,贵店卖这种纸袋装的硫磺吗?”
店主看了看纸袋,摇着头说:“没卖,没卖。”
二人退出这家店铺,再往前寻找。可是,县城不像省城,没有那么多的化工店。他们穿东巷走西街,几乎把整个县城都走遍了,这才在一个街角找到第二家化工店。他们喜出望外,满怀希望走进店门,急忙掏出那个牛皮纸纸袋,询问店主:“老板,贵店卖这种纸袋装的硫磺吗?”
店主看了看纸袋,摇着头说:“没卖,没卖。”二人从天不见亮就动身走,从辖神岗徒步走来,简直是三步并作两步从未放慢脚步。这时,二人深感精疲力竭,疲惫不堪,再也不想动弹,站在店内喘粗气。少许片刻,龚慧成询问店主:“老板,你们这县城里有几家化工店?”
“你问这干什么?你是要买硫磺还是要买店?”店主不耐烦地说,“如果你要买店嘞,那我告诉你,这县城里连我这家店在内只有两家化工店。今年的生意好,特别是前几天,我这里的货都脱销了,所以说我这个店是不会卖的。至于另外一家化工店卖不卖,我想,那家店恐怕也不会卖。”
“老板,我们不买店。”龚慧成解释说。
“那你问有几家化工店干什么?”
“我们是想买这种纸袋装的硫磺。”刘初善帮助回答。
“这种纸袋装的硫磺?你们就怪了,你们如果要买硫磺就买硫磺,这跟纸袋有什么关系?告诉你们吧,这种纸袋装的硫磺我们没有卖过。我们只卖过用布袋装的硫磺。”
“那你还有布袋装的硫磺吗?”刘初善很感兴趣。
“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我这里的货都脱销了。”店主粗声粗气地回答。
“哦,对不起,我多问了。”刘初善深表歉意,然后,对龚慧成使了个眼色,示意龚慧成走出这家店。
龚慧成立刻明白,收拾好纸袋,和刘初善来到街道上。走着,失望地走着,龚慧成突然发问:“初善,化工店里看来是找不到这种纸袋装的硫磺了,那么,别的店里会不会有卖呢?我听说,刘妨书的硫磺明明是在这县城里买的呀。”
“那会有什么商店卖这种硫磺呢?”刘初善思索后问,“油店不可能卖吧?饭店、衣店、旅店也都不可能卖呀。”
“是啊,这些店都不可能卖。”龚慧成陷入沉思之中,默默无语地漫无方向地往前走着。忽然,他觉得眼前一亮,急忙说道,“药店会卖吗?”
“药店会卖吗?”刘初善不敢肯定,也重复了这么一句。
“很可能会卖。”龚慧成在绝望中强打精神,“走,我们去药店看看。”
刘初善没有说不,默默地跟着龚慧成往前走,对大街小巷两旁的商店又左一眼右一眼地寻找起来。他们现在找的不是化工店而是药店了。找着找着,他们在不远处的街道旁发现了一家药店。二人顿时精神大振,疾步如飞地横过街道,朝那家药店奔去。进到店里,龚慧成迅速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纸袋,满怀信心地问:“老板,贵店卖这种纸袋装的硫磺吗?”
店老板正在为别的顾客抓药,听到龚慧成发问,他走过来,拿起那个纸袋上下翻看,看完,摇着头说:“没卖,没卖。”随后,他把那纸袋往龚慧成手里一塞,二话没说就去抓药了。
二人失望地相互对视了一下,悄然无声地走出了这家药店。龚慧成毫不死心地说:“再找另外的药店吧。”
“好,快找吧,天不早了。天快黑了。”刘初善表示同意。
二人又在街道上仰着头,瞪着眼睛,对着街道两旁的商店左一眼右一眼地寻找起来。他们沿着原路走着,由于刚才找化工店时走过这些地方,他们的心里还留有大概的印象:哪里是饭店,哪里是米店,哪里是油店,哪里是旅店,哪里是药店。他们转弯抹角,飞身走过那些饭店、米店、油店、旅店,这时,才在前面发现了一家药店。二人不约而同地走进这家药店。看到店主坐在那里歇息,龚慧成展开手里拿着的牛皮纸纸袋,把纸袋递到店主的面前,开口便问:“老板,贵店卖这种纸袋装的硫磺吗?”
店主看到龚慧成那副焦急的样子,赶紧起身,接过那个纸袋,左看右看,看后直摇头,淡淡地说:“没卖,没卖。”然后,他坐回到了他的座椅上。龚慧成知道再问店主是多余的,肯定会讨个没趣。时间紧迫,不容延缓。二人又迅速退出了这家药店。
“姑丫,我们都问了两家药店了,会不会药店里不卖硫磺呢?”刘初善有点耐不住了,头脑里生起这么个想法。
“这很难说。”龚慧成不好否定刘初善的想法,“本应该是化工店里卖的,可是化工店里不卖纸袋装的硫磺。再说,除了药店,其它的店更不可能卖。我们继续往前走,再找找看。”
“好,赶快找吧。有些店铺都在关门了。”刘初善急得直催促。
“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掌灯的掌灯了,关门的关门了。大街小巷行人稀少。白天的那种吆喝声也销声匿迹了。
龚慧成心想,刘之福明明说过,刘妨书的硫磺是这县城里买的,莫非是刘之福说话有误?莫非是刘之福听话有误?莫非是刘之福记忆有误?莫非是刘妨书的家丁说话有误?这些错误都是有可能出现的呀。甚至刘妨书是不是在这里买硫磺也可能有误呀。天哪,这些错误中只要出现一种错误,他们来这里都是徒劳无益的。这可怎么办呢?树人哪,树人,刘树人就该背冤枉吗?刘树人就该赔偿刘妨书吗?刘树人能赔偿得起吗?刘妨书说的那四条,条条都能置刘树人于死地呀!不行,他不能让刘妨书得逞。他一定得救出刘树人。老天爷啊,要讲公道啊。人们不是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刘树人这么善良的人难道要遭到恶报吗?不,不可能,那不符合天理。他不可以泄气,他要加快步伐赶快找,这天理一定就在他的努力上。想到这些,龚慧成提起脚步跑了起来。
刘初善看到龚慧成在跑,也拔腿就跑,边跑边提醒:“姑丫,路上不平,小心摔跤。”
“嗯,知道了。”
二人跑啊,跑啊,几乎把整个县城跑了个遍。这时,他们的肚里咕咕叫,饥饿难忍,嘴里冒烟,喉干唇裂,全身大汗淋漓,双腿精疲力竭,实在是跑不动了,想停下脚步歇歇气。忽然间,他们发现,他们跑回了他们刚进县城时走过的那个巷子。举目四望,龚慧成惊奇地发现,前面有家药店,那店主正在把最后的一块门板往门框上装。他二话没说,率先冲到店门边,推开店主的手,气喘呼呼地说:“老板,且慢,我有事找你。”
“你找我?”店主停下了手。
“是啊,我找你。请你把门打开。”龚慧成和颜悦色地要求。
“好吧。”店主把手里的那块门板往旁边一放,接着就拿掉了三块门板,并将门板放在一旁,“你找我有什么事?”
“老板,贵店卖这种纸袋装的硫磺吗?”
“硫磺?你要买硫磺?那你找错店了。本店不卖硫磺,你去化工店买吧。”店主满不高兴,随即拿起门板准备往门框上装。
龚慧成一急,拉住店主的手:“老板,我还想问你一个话。”
店主推开龚慧成的手,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买东西还是问话?你如果买东西,我把门开着。你如果只是问话嘞,你去别的地方问吧。”店主又要装门板。
龚慧成实在是不甘心,坚持问道:“老板,我是先问话,然后买东西。”
店主一听买东西,便把手缩回来:“那你问吧,不过,你要快点。”
“老板,你见过这种纸袋吗?”
“你要买吗?”
“我先问你,你见过这种纸袋吗?”
店主朝纸袋瞟了瞟:“这种纸袋我知道。它是用来装雄黄的。”
“装雄黄的!”龚慧成的耳边犹如春雷炸响,雄黄这个词他好像在哪里听见过,但是,他是在哪里听见过呢?他急速地搜肠刮肚,回忆往事。他是在哪里听说过呢?唔,对了,他在辖神岗听刘树人说过。哎,他这一急,倒把这事忘记了。
店主看见龚慧成傻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等得不耐烦了,厉声问道:“你话也问了,你该买东西了吧。”
龚慧成这才回过神,赶紧说:“我买,我买。”
“你买什么呀?”
“唔,我买……”龚慧成惊讶之余,却是喜上心来。真是惊喜交加,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庆幸他终于知道了这纸袋是用来装雄黄的。正如刘树人推测的,刘妨书买的不是硫磺,而是雄黄。树人哪,树人,老天爷真地开眼了,树人有救了。龚慧成越想越喜,真是喜不胜喜。
“你到底买什么呀?”店主放声问道。
“买雄黄,买这种纸袋装的雄黄。”
“买这种纸袋装的雄黄?那我可告诉你,你的运气不好,你如果买得多,我可是没有,我现在只剩下半袋了。你要是早几天来,我这里还有几袋嘞。”
“哎呀,我真是运气不好,怎么就只剩下半袋了呢?那是谁买走了?”龚慧成故作遗憾,想要套出老板的话。
“谁买走了?唔,我当时问过,但他们没有说是谁。我当时就纳闷,他们买那么多雄黄干什么,所以我又问了他们是谁,但他们始终没说,他们只说,他们老爷的稻子生了稻瘟病,需要用雄黄治稻瘟病。”
“你没问他们是哪里人?”刘初善插话问道。
“问了。他们说是桃源县辖神岗的人。他们当时想要将我这里的雄黄全部买走,我没同意。我说,我还从来没有遇见有人一次买那么多雄黄的,因此,我留下了半袋,好让其他顾客也买点。不过,你们不能全部买走,留下一点让其他顾客买点。”
“老板,你的心真好。为了让其他顾客买点,我今儿就只买一升了。哎,只能买一升了。”龚慧成欣然同意,后又故意表示出一副遗憾万分的样子。
“遗憾了是不?你遗憾,我也遗憾嘞。我跟你唠叨了这么半天,结果只做了一升的生意。”店主说着,从店里提出一个牛皮纸纸袋,用升子量出了一升雄黄,最后倒进龚慧成的那个牛皮纸纸袋里:“四块大洋。”
龚慧成从背袋里掏出五块大洋,递给店主说:“我给你五块大洋,请笑纳。”
店主没推辞,收下五块大洋,微笑着自言自语:“这些买雄黄的人怎么都怪怪的?有的买得多,有的给钱多,买到雄黄就像如获至宝。”
龚慧成谢了店主,心里暗自欢喜,拿起纸袋,和刘初善走出店来。
天空黑得只见几颗星星闪烁。
刘初善说:“今儿这夜路是走不得了,我们找个旅店歇脚吧。明儿麻麻亮就往回赶。”
龚慧成望了望天空,又看了看远处,无可奈何地说:“也只好如此了。”
二人这才迈步向前,去寻找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