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匪首欲毁证，随心毒打人；
群雄齐口战，胜利在于真。
（本章大意：刘妨书派郭冬生前往辖神岗去毁掉用过的纸袋，并准备次日抓走刘瑞之。郭冬生被黑x常抓住且招出是按照刘妨书说的买回雄黄。
三天时限已到，刘妨书抓走刘瑞之。徐福来赶来，听龚慧成说刘妨书买的是雄黄后，赶赴辖神岗，说出实情、人证和物证，并演示给大家看。刘妨书理亏，枪杀郭冬生后溜走。半个月之后，刘妨书又来对刘树人施用美人计。）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一眨眼就到了第三天的傍晚。
这三天，刘妨书的脑瓜子一刻也没有闲着。他心想，刘清用答应等三天，他是什么意思呢？就那天的情况来看，刘清用、龚慧成，甚至连刘树人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说他们的硫磺是假的，他们只能干瞪眼，只能干喊不可能，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们的硫磺是真的。难道说三天后他们就有证据了？如果是那样，那么，他们的证据会是什么呢？唔，对了。他们当然不得不说到硫磺。至于硫磺嘛，不是他们的是假的，那他的就是假的，他们双方总有一方是假的。那天，龚慧成把那么多人召集到辖神岗，他们个个都证明刘树人的硫磺是真的。另外，刘清用还说等候三天。看样子，他们是要用三天的时间想方设法证明他买的硫磺是假的。还有，徐福来跟他提出三个问题，叫他做出答复。虽然他现在不难回答那三个问题，但那三个问题的背后，他们是要证明他用了他买的假硫磺。哎呀，如果他们能证明他买的是假硫磺，那可就糟了。那真会像刘子午说他的，他不但得不到他们的赔偿，相反，他还得赔偿他们。也就是说，除了他要承受他自己的损失之外，他还要赔偿陈凯圣和向九重的损失，还要负责刘树人和龚慧成的医药费，而且，他这保长的名声会大打折扣。这太可怕了，他不能让他们抓住他的把柄，他不能让他们的证明成功。可是，三天的时间都快过去了，怎么不见他们的动静呢？为了证明他买的硫磺是假的，他们会抓住他什么把柄呢？喔，对了，他得赶快处理一件事。想到这里，刘妨书如梦初醒，放声大喊：“管家，你快过来。”
“奴才在，妨爷。”
“赶快派人去辖神岗。”刘妨书心慌意乱。
“这时候了，派人去干什么呀？”刘子午想问个明白。
“叫你派，你就派！”
“多数人都在辖神岗看守刘树人，我这里的人不多啊。”
“人不要多，人多了反而会坏事。老幺在这里吗？”
“在。”
“他力气大，派他一个人去就够了。”
“好，但是，你还没说让他去干什么呀。”
“去辖神岗，把那堆装过硫磺的纸袋一个不剩地拿回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拿，然后将其全部烧掉。”
“烧掉干什么？”
“别废话！赶快派他去。”
“是。”刘子午转身就走，还没走出门，又听到刘妨书在背后喊他。
“慢点，你回来。”
刘子午返身回到刘妨书跟前，俯首听令。
“他们说的等三天。这三天都快过完了，还不见他们回话。想必他们是无话可说了。你还去安排几个人，叫他们做好准备，明儿一见天亮，就去抓刘瑞之。”
“妨爷，我们这里的人不多啊。是不是把辖神岗的人叫几个去？”
“有几个就够了。刘树人家里那几个人还不好对付吗？”
“是，妨爷。”刘子午答应之后，转身向门外跑去。
天空黑得只见几颗星星闪烁。几步开外就认不清人。辖神岗大土坪上突然闪出一个黑影。那黑影忽高忽低，忽东忽西，摸索着走向大土坪的东南角。他先朝前走出几步，然后侧耳细听，见没有动静，便放开胆子快速走起来。不一会，他就来到了东南角。他蹲下身子，正准备伸手拿起地上的东西，忽然间，感到背后一阵清风袭来。他知道情况不妙，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来不及起身逃跑，就被逮了个正着，嘴里被塞进了毛巾，头上被黑袜子严严实实地罩着。他极力挣扎，想凭他一身的蛮力挣脱开。可是，尽管他的蛮力大，也敌不过几个蒙面人的合力。他的双手完全失去反抗力，被牢牢地反剪在他的背后，最终被那几个蒙面人拖入旁边的树林。他逃不能逃，喊不能喊，也不知走了多少路，也不知走到了哪里。这时，他感到他被人击倒在地，双腿被捆了个严严实实。周围一片死静。不知过了多久，他周围响起阵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似鬼哭也似狼嚎。他听了不寒而栗，吓得昏死过去，冥冥中听到说话声：“呜哇，我是黑x常。你是谁？你是谁？”
“我……我，黑x常老爷，我……我是……郭……郭……郭冬生。你别……别抓我，我不想死。”
“郭冬生，我抓的就是你！”黑x常又发出一声怪叫。
“别……别抓我，我没做坏事。”郭冬生心惊胆战。
“你没做坏事？但是你没做好事。”黑x常慢条斯理地说着。
“我做过好事。”
“你近来做过什么好事，你且慢慢讲来。”
“我为我们妨爷就做过好事。”
“呜哇，妨爷是一个好人，你为他做了什么好事？”
“我去石门县为他买雄黄，累死累活地我好不容易才买到。”
“你买的可是雄黄？”
“是的，是雄黄。”
“你买雄黄干什么？”
“我们妨爷用它治稻瘟病。”
“你刚才去辖神岗干什么？”
“我替我们妨爷把堆在那里的纸袋拿回去。”
“纸袋原来是干什么用的？”
“装雄黄。”
“把纸袋拿回去干什么？”
“烧掉。”
“为什么要烧掉？”
“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你为好人做好事。必有好报，我不抓你了，放你回阳间去。不过，你得在这张纸上按个手印，你说的话永远不得反悔。而且，明儿午时前，你得赶到辖神岗大土坪上去拿纸袋，否则，我的兄弟白x常会对你不客气。如果你不去，我明儿晚上会抓你去见阎王。”
“好，好。我照你说的做。”
“你按手印吧。”黑x常拿出一张纸，将郭冬生的食指涂上印料、按在纸上印了个手印：“你是个好人，我抓错了人。呜哇，你走吧。”
此后，这里又是一片死静。山风习习，风声嗖嗖。不知过了多久，郭冬生才清醒过来。他扭动身子，觉得手脚动作自如，便伸手摘掉头上的黑袜子，这才发现，天上开始放亮，周围是一片高高的树林。他觉得既害怕又奇怪：他怎么会在这深山老林中呢？他忽然想起黑x常，原以为那是做梦，没想到却是真的。他庆幸黑x常抓错了人，更庆幸他是一个好人。他准备按照黑x常所说的话去做，决心一辈子做个好人。他站起身，但不知往哪个方向走。他心里想着一定得走出树林，在午时前赶到辖神岗大土坪上。
天空明亮，刘树人家里的大黄狗拼命地叫起来。
刘彩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对着身旁的刘瑞之高兴地说：“快，快起来。想必是你姑丫回来了，我们开门去。”
“唉。”刘瑞之随即起床，三把两把穿好衣裳，三步两步跑到堂屋大门口，嘎地一声打开大门。
刘妨书站在大门前，大门一开，他看见刘瑞之探出头来，嬉皮笑脸地说：“小女额儿，开门迎接我妨爷啦？”
刘瑞之见是刘妨书，惊愕之余立即关上门。
刘妨书赶紧用双手推门。他毕竟是个男人，双手一推，就把大门推了个满开，仍然嬉皮笑脸地说：“我今儿就是专门来接你的。”
刘瑞之听见这话，又看见刘妨书身后还有几个人，知道大事不好，便慌忙往小卧房里跑。
“刘妨书，你要干什么？你不得无礼。”刘彩兰先让刘瑞之跑过去，向前紧走几步，来到堂屋大门边，呵斥刘妨书。
“你们还记得讲理呀？呸！你们简直是岂有此理！你们答应我三天之后去回话的，三天都过完了，你们都还没给我回话。你们哪里还有理？慧裁缝呢？你叫他出来。他说的给我想办法的，你叫他出来给我说个清楚。如果今儿不说个清楚，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哦，是这样啊。”刘彩兰知道，刘妨书来者不善，听他说要个回话，便改变口气来拖延时间，“刘保长，你们请屋里坐。喝杯茶，听我慢慢给你讲。”她立即侧身对房里的刘瑞之喊道，“瑞之，快去烧茶。”
“呃，我这就去。”
“不用了！”刘妨书走进堂屋，语气冷淡地说，“你叫慧裁缝出来，给我说个清楚！”
刘彩兰一天一夜都没见到龚慧成了，这时候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昨天离开家时，他说他到外面去的时间不会很长，争取在晚上赶回来。可是，这一晚上都过去了，还是不见他。她估计，他可能差不多快回来了，但仍然不见他人。她是秃子的脑壳——没有发（法）呀。她哪里能叫得他出来，只好自身来应付。她变被动为主动：“刘保长，你要说个清楚，我们当然会跟你说个清楚。请你稍安勿躁，我想先问问你，你这三天打刘树人了吗？”
刘妨书对着刘彩兰看了一眼，反问道：“你听到我打了吗？”
“听是没有听到，但是你悄悄打他了吗？”刘彩兰还是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笑话！我保长明人不做暗事。我按照你们那天说定的去做。”
“那就好。这么说，你给刘树人治伤啦？”
“废话！你们那天不是说了的吗？”刘妨书极力回避直接作答。
“那你现在把他的伤治得怎么样了？”
“他本来老伤就没有好，加上……”刘妨书不敢说出后面的话，便改变说法，“他的伤不可能几天就治好。”
“那就是说，他的伤还没治好喏。”
“你别哆嗦！等一会你自己去看。”刘妨书说得有些不耐烦了。
“当然，我要去看。如果你把他治坏了，你就是没有按照那天说定的做。我还想问你，徐福来对你提的三个问题，你如何解释？”刘彩兰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要让刘妨书没有喘息的时间，同时，渴望龚慧成此刻突然出现在面前。
刘妨书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耍起威风来：“你给我住嘴！别再哆嗦，该解释的是你们！你们给我想的是什么办法？你们答不答应赔偿我？慧裁缝呢？你叫他出来。慧裁缝，你给我出来！”刘妨书到了最后，竟然直接喊了起来。
刘彩兰一时再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对付刘妨书，心里干着急。
“来人啦！”刘妨书对屋外的喽啰们喊道。喽啰们立即冲进堂屋，刘妨书把手一挥，“冲进去，把慧裁缝从床上拉出来！”
“是，”喽啰们蜂拥而入，冲进小卧房里，床上床下，柜内柜外，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个遍，没有看见龚慧成，接着，转身冲到另一间小卧房搜索，结果是一无所获，最后，冲到横屋去搜，还是不见龚慧成的踪影，纷纷慌慌张张回到堂屋报告，“妨爷，没有看见慧裁缝。”
“慧裁缝人呢？”刘妨书认为情况不对，瞪大眼睛对刘彩兰厉声质问。
“刘保长，你且息怒，稍等一等。他说去想办法的，可能马上就回来了。你稍等。”刘彩兰看到刘妨书气势汹汹，不知他后面会做出什么不测的事情来。龚慧成这时候还没回来，她只好又用话语来拖延时间。
“等？放你妈的xx！我都等了三天了，你叫我等到猴年马月？慧裁缝准是逃跑了。他为我想不出办法，又赔不起我们的损失，他准是逃跑了。刘树人不答应赔偿，他也找不到别人来赔偿。好啊，”刘妨书脸上突然转怒为笑，“来人啦，把刘瑞之给我带走！”
“是。”喽啰们闻声而动，又立即冲进小卧房里，把刘瑞之紧紧抓住，拉到堂屋里来。
刘瑞之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畜生，土匪！你们放开我！”
刘彩兰见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想要从喽啰们的手里把刘瑞之夺回来，而且大骂不止：“刘妨书，你这个畜生，你这个土匪，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不得好死，你不能抓瑞之，你把瑞之放开！”
刘妨书不顾两个女人的漫骂，对喽啰们又下命令：“打，给我打！打烂她们的臭嘴！”
喽啰们抡起粗大的巴掌，噼里啪啦地直往她们脸上打去。她们的嘴巴立即鲜血直流，眼前金星直冒，跌倒在地，嘴里再也骂不出声音来。
刘妨书凶狠地说：“哼，骂不成了吧。”然后，对喽啰们命令，“把刘瑞之绑了带走！”
喽啰们边绑边推，跟着刘妨书走出堂屋大门，又走过屋前的禾场，又走过了屋旁的山嘴。
过了半个时辰，刘彩兰才清醒过来。她从地上翻身爬起，左看右看，连喊几声瑞之，都听不到有人答应。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断定，刘瑞之被刘妨书抓走了。她跑出大门，奔到禾场上，朝屋前的田野遥望，哪里也看不到刘瑞之的踪影。然后，她又奔到屋旁的山嘴上，四下观望，还是不见人影。她只好转身朝家里走去，焦急地等候龚慧成回家想办法拿主意。她一会儿坐到座椅上，一会儿又站起身来，等啊等，盼啊盼，独自一人在屋里坐立不安。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大黄狗在屋外叫了几声。她料定，这次一定是龚慧成回来了，赶紧奔到大门口去迎接他，奔到大门口一看，来是来了一个人，但这个人不是他，而是徐福来。她悲痛地叫了一声“徐先生”，便泣不成声。
“彩兰，你这是怎么啦？”徐福来亲切地问。
“刘妨书刚才把瑞之抓走了。”刘彩兰双眼泪如泉涌。
“刘妨书的动作好快啊。彩兰，慧成呢？”
“去石门县了。他走时说，他昨儿晚上赶回来的。今儿这个时候了，不知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你别急。刘妨书对瑞之一时半会是不会下毒手的。我们在这里等慧成回来。”
“他弄的情况不知怎么样，真急死人。”
“是啊。虽然我们手上有了一些证据，但不足以驳倒刘妨书。因此，他这次弄的情况至关重要。”
“如果他不快点回来，树人与瑞之那就惨了。他们不光受皮肉之苦，连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刘妨书是个土匪，确实心狠手辣。慧成无论如何都得在午时前赶回来。”
“假设他午时前赶回来了，但是没有弄到证据也不行啊。”
“那不可能，除非之福提供的情况不准确。”
“这又有谁说得准呢？”刘彩兰心里惶恐不安。
这时，大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彩兰凭着脚步的声响，断定龚慧成回来了。她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果然是他们回来了。她喜出望外，又一个箭步跨出门槛，扑到他的怀里，热泪簌簌往下滚，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们怎么才回来呀？”
“彩兰，你这是怎么啦？”龚慧成知道，刘彩兰平时很少有这样的举动，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她从不这样。他感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彩兰热泪滚滚，声音哽咽，往下说不出话来。
徐福来走出门外，向龚慧成打招呼：“慧师傅，你终于回来了。刘瑞之被刘妨书抓走了。”
“什么？她被抓走了？”龚慧成把刘彩兰推开，眼望着她问道，“这是怎么搞的？”
“刘妨书说，三天已过，要你做答复。他没有见到你，就把瑞之抓走了。”刘彩兰呜呜咽咽。
“刘妨书，那个土匪！不得好死！”龚慧成骂完，轻声安慰刘彩兰，“别哭了。我马上会叫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看，我带回了什么？”
刘彩兰止住哭声，用手擦了擦眼睛，睁开眼睛朝龚慧成的手里看了看。他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纸袋，惊问：“这不是你拿去的那个纸袋吗？”
“是啊，可是，纸袋里装了东西。”龚慧成一边打开纸袋来看，一边对徐福来说，“徐先生，我们有证据了。”
徐福来往纸袋里一看：“这太好了。”
“这是什么呀？”刘彩兰看后问道。
“雄黄。”龚慧成答道。
“这么说，刘妨书用的是雄黄，而不是硫磺。”刘彩兰推测说。
“正如树人猜测的，刘妨书用的是雄黄。”龚慧成肯定地说。
“雄黄也可以杀虫啊。”刘彩兰以前种菜时用过，知道这一点。
“雄黄和硫磺虽然后面一个字的读音相同，但作用大不相同。”徐福来说道。
“什么作用啊？”刘彩兰想要问个明白。
“别说啦。我们赶快去辖神岗救人吧。”龚慧成心急如火。
“且慢，你们从省城买回的硫磺还有吗？”徐福来问道。
“有。那天，我们卖给刘妨书的时候，我就留下了半升。当时我就防备他耍手段了的。”龚慧成介绍说。
“那太好了。快把那半升硫磺也带走吧。”徐福来要求说。
龚慧成拿出装那半升硫磺的布袋，提起刚才提回的那个牛皮纸纸袋，急匆匆地说：“赶快走吧。”
刘彩兰拿出大铜锁，把大门锁了，也跟着男人往辖神岗奔去。
辖神岗保部里，刘妨书刚才带领喽啰们把刘瑞之抓来之后，把她和她哥刘树人关在了一起。他这时坐在那里悠闲地喝着茶。
刘清用和院墙塆的乡亲们在保部里值班保护刘树人，等候龚慧成想出办法来。他知道，龚慧成说是去想办法，但他绝不会去想办法救刘妨书的稻子。说实在的，刘妨书的稻子已经是无可救药，况且，对于刘妨书那种咎由自取丧尽天良的人，也不值得为他想办法。龚慧成只会是想办法救出刘树人。可是，三天过去了，怎么还不见龚慧成人呢？究竟他的办法想得怎么样了？刚才听说刘妨书把刘瑞之抓来了，刘清用更是焦急万分，拔腿就朝刘妨书坐的地方跑去，跑到刘妨书跟前，大声质问：“你怎么要抓刘瑞之？”
刘妨书被刘清用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放下手里的茶杯，神气十足地说：“你们不是说的三天吗？时间都已经过了。我没有食言，按你们说定的做了。我一没有打刘树人，二给他治了伤，三让你们在这里值班，四……”刘妨书不想说出后面的话，沉思了片刻，“可是，你们来给我回话了吗？龚慧成给我想办法了吗？没有。他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肯定是毫无办法，逃之夭夭了。”
“不，那绝对不可能。他有堂客在这里，他有刘树人在这里，他绝对不会不顾他们，绝对不会一走了之。”刘清用据理力争。
“他人呢？你叫他来呀！他如果不是逃之夭夭，那为什么不见他人？见不到他人，我就得按照我说的做。刘清用，你这几天说服刘树人赔偿我了吗？你们找到另外的人来赔偿我了吗？这两条，你们一条都没有做到，我就得抓刘瑞之。可是，刘瑞之现在不从，我就要执行我的第四条。来人啦，把刘树人绑了拉出去，召开大会！”刘妨书先是理由十足，然后下了命令。
“慢点，你且等一等。那天你说的，是三天之后，今儿还是第三天之后。如果龚慧成能今儿午时前赶到这里，给你一个说法，那也不为过时。你且等一等。”刘清用规劝道。
“等？我已经等了三天了。你还要我等三个月，等三年？我即使等他三十年，我量他也想不出办法来。”
“那不见得。”
“你少哆嗦！来人啦，把刘树人拉到大土坪上去，当众吊起来，给我狠狠地打！”刘妨书不顾刘清用分说，又下了命令。
喽啰们把刘清用推到旁边，冲进房里去捆绑刘树人。
刘清用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急得团团转。他想，龚慧成哪龚慧成，龚慧成是去弄清情况的，到底弄得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回来呀？片刻之后，刘树人会被刘妨书打死的呀。这可怎么办呢？他只能见机行事了，走一步看一步。走，他大土坪上见机行事。他想到这里，急忙向大土坪奔去。
大土坪上集聚了成百上千的人，人们神情紧张，议论纷纷，都为刘树人捏一把汗。
有人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刘树人为大家发明了稻圈散，没想到竟惹来弥天大祸，真是令人不堪设想。”
还有人说：“刘树人根本不是一个耍心计的人。他怎么可能给我们用真硫磺而给刘妨书用假的呢？”
“是不是刘妨书自己搞错了？”
“今儿召开大会，还不知道刘树人会遭到怎样的毒手？”
“刘树人难道就有口难辩吗？”
正值这时，只见刘树人被五花大绑着，身上伤痕累累，脸上肮脏难认，昂着头，横着目。喽啰们分开人群，连拉带推地把他推往大土坪西北角。那里搭着一个木架台，足有一人多高。台后是一棵大樟树，树枝粗大，伸向木台的上方。
刘妨书威风凛凛地走到木架台边，伸出双手，想要爬上台去。由于力气欠佳，他爬了两下，还是爬不上去。刘子午见状，连忙伸出手，将刘妨书的屁股往上一顶，刘妨书这才爬上了木架台。他上得木架台来，正了正衣裳，瞟了瞟木架台下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清了清嗓子，把嘴张开：“乡亲们，大家听着。现在要开会啦。常言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今儿要报的是刘树人。来人啦，把刘树人押上台来！”他命令一下，喽啰们立即将刘树人推上木架台。他继续说，“你们大家看啦，这就是刘树人。”他说着，用手指了指刘树人。
“刘树人怎么成这个样子啦？”木架台下有人大声问道。
“刘保长，你是要报他的善呢还是报什么别的？”木架台下另外一个人问。
刘妨书没去理会木架台下的问话，继续顺着他准备好的台词往下说：“你们知道吗？刘树人把我坑害得好惨啊。他不光坑害我，还坑害陈凯圣，凯爷，还坑害向九重，九爷。就是因为刘树人，我们几百石田的稻子都折了胳膊断了腿，黑糊糊糟透啦，惨不忍睹。刘树人就是罪魁祸首。”
“刘保长，你们三个人的稻子是刘树人给种的吗？”木架台下又有人问。
“稻子虽然不是他种的，但是，大家知道的，我们这个地方今年的稻子都生了稻瘟病，刘树人就趁人之危想大发横财。”
“他想发什么横财呀？”木架台下的人问道。
“他卖假硫磺。”
“那他得了多少钱？”
“二三十块大洋吧。”刘妨书夸大了钱数，但不敢再往大数夸张。
“就那么点钱，也算是发大财呀？”木架台下的人放声讥笑。
“我要说的不是钱，”刘妨书感到，他说的话不够分量，便把话一转：“我要说的关键是那个‘假’字，他把假硫磺卖给我，用假硫磺坑害我们三个人。”然后，他转向质问刘树人，“刘树人，你说，你卖给我的是不是假硫磺？”
刘树人刚才一直不做声，任凭刘妨书讲个够。他心想，他刚才听他妹儿说过，他姑丫和刘初善已经去石门县搜寻证据去了，只是还没有回来，想必马上就会回来。只要他们能回来，他就不怕刘妨书胡说八道了。如果他这时候顶撞刘妨书，招来的又会是一顿毒打。听到刘妨书质问，他只是简单地回答：“你胡说八道。”
“大家听到了吗？他坑害了我们还死不承认，说我是胡说八道。难道我会自己坑害自己吗？我那可是几十石田的稻子啊。那可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啊。”刘妨书滔滔不绝地诉说。
“听说，龚慧成给你想办法救治稻子了，有这回事吗？”木架台下有人问。
“那天，龚慧成答应我三天后给我回话，可是他耍滑头，三天都过完了，他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敢肯定，他是想不出办法，无法交代。他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哼，刘树人不愿赔偿，别人也不愿替他赔偿，那我的损失谁来赔偿？现在是逃跑的逃跑，嘴硬的嘴硬，刘瑞之又不从。好啊，刘树人，我再说一遍，你如果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可以免受皮肉之苦。如若这个时候你还不答应，你应该知道后果。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答应赔偿还是不答应？”
刘树人站在木架台上，看见木架台下那边一阵骚动，一眼就看到，龚慧成来了，心里乐开了花。他大义凛然，不顾刘妨书的咆哮，毅然决然地说：“不答应！坚决不赔偿！”
“不赔偿？”刘妨书被刘树人的话震动得倒退了几步，左晃右晃，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随即大发雷霆：“不赔偿？吊起来打！”
喽啰们动作飞快，立即把刘树人吊在那樟树枝上，举鞭要打。
说时迟那时快。龚慧成拨开人群，向前猛冲，高声大喊：“不许打人！不许打人！”
人群让开一条道，只见几个人飞奔到木架台前。龚慧成身背背包，跃身上木架台，再次大喊：“不许打人，把刘树人放下来！”
刘妨书傻眼了。他万万没有料到，龚慧成就像天兵天将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龚慧成的出现证明，他刚才说的是谎言。龚慧成并没有像他说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没有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况且，龚慧成这一来，往下还不知道会怎么唱对台戏。总之，情况会对他大大不利，但他想不出办法应对，只得听天由命。他这时不得不对喽啰们挥挥手，“暂且放下来。他今儿不说个清楚，我照样打他，照样拆他的屋，照样卖他的田。”
喽啰们只得乖乖地从那樟树枝上解下刘树人。
“给树人松绑！”龚慧成在下命令。
“你还没有说个清楚，我为什么给他松绑？”刘妨书听见龚慧成那副口气，料定龚慧成来势不善，但仍然强硬。
“你给他松了绑，我自然会给你说个清楚。”
“你别耍滑头。你们如果不给我说个清楚，我看你们跑不跑得过我的枪子儿。来人啦，给他松绑。把枪上膛！”
喽啰们给刘树人松了绑，纷纷上膛，严阵以待。
龚慧成走到刘树人面前，伸手摸了摸刘树人的肩膀，轻声说道：“树人，不出你所料。来，让我们当众给刘妨书说个清楚。”二人走到木架台前，龚慧成说：“刘妨书，如果你要我说个清楚，那你首先得把徐先生提的三个问题说清楚。”
“哪三个问题？”刘妨书故意装糊涂。
“你不记得了吗？我问你，”龚慧成用蔑视的眼光瞟了一下刘妨书，“第一，你种了几十石田的稻子，陈凯圣和向九重也种了几十石田的稻子，你们就只用刘树人卖给你的那半袋硫磺吗？”
“嗯……”刘妨书像是在思索，但他不得不承认，“我们还买了一些硫磺。”
“那我再问你，你是不是说过，你们的稻子都折了胳膊断了腿，黑糊糊糟透了，惨不忍睹？”
“情况的确如此，无可置疑。”
“不，情况并非如此。”龚慧成转向木架台下的人群，“乡亲们，刘妨书是在说谎。他荷叶塆的那片稻子就长势很好。”
“那片稻子没有生稻瘟病。”刘妨书早有准备，说话强势。
“不，我仔细看过那片稻子，稻子上面撒过稻圈散。”龚慧成无情地揭露。
“唔，我记错了。你说得对。那些稻子是撒过稻圈散，可是，那里撒的稻圈散用的是我买回来的真硫磺。”
“不，你又在说谎。我测量过荷叶塆的那片田，那片田正好要用半袋硫磺。”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说，你荷叶塆那片稻子用的是刘树人的真硫磺。”
“不，那里用的是我买回来的真硫磺。”刘妨书死死地狡辩。
“你不要抵赖。我们等一会再说谁的硫磺是假的。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你是怎样把稻圈散撒到稻子上去的？”
“这个问题由下人给你回答。管家，把老幺叫来。”
“老幺，老幺，你到台上来。”刘子午心里正在为郭冬生发愁。自从昨晚他吩咐郭冬生到辖神岗悄悄背回那些纸袋以来，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到郭冬生。他刚才去大土坪东南角看过，牛皮纸纸袋仍然还堆在那里。他不知道郭冬生是被人绑架了还是失踪了，他没敢告诉刘妨书。他只求菩萨保佑，希望刘妨书别提到郭冬生。他还求菩萨保佑，今天不要有人说到那堆牛皮纸纸袋。可事情偏偏就这么不凑巧。刘妨书恰好在这个时候就提到了郭冬生。刘子午只得硬着头皮喊郭冬生。他见无人回答，便胆怯怯地回话：“妨爷，老幺可能屙屎去了。”
其实，郭冬生这时正被院墙塆的几个白色蒙面人押在旁边的树林中。刘清用交代过，如果没有他点头同意，不要轻易放走郭冬生。
郭冬生昨夜想要走出深山老林，但不知东南西北，走了许久，才看到前面有一户人家，走到那户人家一问，才知走错了方向。他认准方向之后，连走带跑，想要去完成刘子午昨天白天吩咐他做的事，还要完成昨天夜里黑x常交代他去做的事。无论是刘子午的事还是黑x常的事，他都得去做。如果他不做，刘子午或者刘妨书不会放过他。如果他不做，黑x常也不会饶恕他。他走啊走，跑啊跑，顾不得长途跋涉，忍饥挨饿，好不容易才跑到了辖神岗。他跑到大土坪东南角一看，那里人头攒动，众目睽睽。他无法下手，只得退回树林中，伺机而动，没想到几个白色蒙面人把他紧紧抓住。他不能说也不能动，心想，不说就不说，不动就不动，只求白x常别伤害了他的性命。刚才，刘子午喊他，他听见了，但他不敢做声，只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其实，这个问题不必让下人来回答。”龚慧成不等郭冬生出现，就接着往下说，“只要我们到刘妨书的稻田边去看一看，就能看到他的稻子白一块，黑一块，这说明，刘妨书没有按照刘树人的要求去做。”
“那是因为稻圈散撒得不均匀。撒得多的稻子就会被稻圈散腐蚀掉了，撒得少的稻子就会得不到足够的药力，稻瘟病就治不了。”刘树人把以前说过的要求重新说出来。
“对，这就是问题，但这还不是关键的问题。关键的问题是刘妨书用了假硫磺。”龚慧成一针见血地指出。
“那是用了你们那半袋假硫磺。”刘妨书不失时机地栽赃。
“现在，我问你第三个问题。你怎么证明我们的那半袋硫磺是假的呢？”
“因为我们的稻子被你们的假硫磺毁了。”
“你这样说只能是诬陷，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证明。好，你既然证明不了我们的硫磺是假的，那么，就让我来证明你们买的硫磺是假的。”龚慧成这样说着，从背后取下背包，再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纸袋，走到木架台前对台下的人群说，“乡亲们，你们看，这就是刘妨书买的所谓的硫磺。”
刘妨书一看，心想，龚慧成怎么会有这种牛皮纸纸袋呢？莫不是龚慧成从他这里偷去的？不过，即使龚慧成偷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他静了静心，故作镇定地问：“你那不过是个纸袋，你怎么能证明我买的是假硫磺？”
“不错。这不是假硫磺，只是个纸袋，但是这纸袋是用来装东西的。”龚慧成给出解释。
“这算你说对了。我是用这种纸袋装过东西，那装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硫磺。”
“不对！你撒谎。这种纸袋装过的绝不是硫磺，而是雄黄，雄黄！千真万确的雄黄！”龚慧成一下子气愤，把个雄黄连说了几遍。即使有人耳背，经龚慧成这么一说，也应该听得一清二楚了。
木架台下的人群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刘妨书似乎发生了耳背，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到龚慧成面前，连连发问：“你说什么？你说雄黄？”
“对。我说的是你的纸袋装过雄黄。”
“这不可能。你怎么证明？”刘妨书想用这个问题难倒龚慧成，以便从中取胜。
龚慧成原来与刘树人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商量，到石门县药店也忘了向店主详细请教，刚才在家里也没来得及和徐福来讨论，因此，他只知道是雄黄，却证明不了为什么是雄黄。现在，经刘妨书一问，他只得急中生智：“刘妨书，你不要装糊涂。你过来看，你买的雄黄是什么样子。我还要让你看看，真的硫磺是什么样子。”龚慧成随手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黑布袋，把两个袋往木架台上一扔，“你看吧！”
实际上，刘妨书以前看过他从石门县买回的雄黄，也看过从刘树人那里买回的硫磺，只是当时没有特别留意两者的区别，也不曾想他从石门县买回的是雄黄。这一下，龚慧成叫他看，他才着实地下眼力去看。他弯下腰，左看右看，看了牛皮纸纸袋内的雄黄，又看黑布袋内的硫磺。可能是他难以辨认，也可能是他无话可说，他看完之后一字不说。
刘树人看出，刘妨书是在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要抵赖。他想，不能让刘妨书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不能让刘妨书蒙混过关。于是，他向前紧走几步，严肃地说：“刘妨书，你看不出区别来吗？我来给你看。”说着，他弯下身子，左手从牛皮纸纸袋内抓出一把雄黄，右手从黑布袋内抓出一把硫磺，站直了身子，将两种东西递给刘妨书看，然后又展示给木架台下的人群看，最后说，“我左手拿的是雄黄，右手拿的是硫磺。雄黄是橘红色，硫磺是淡黄色。刘妨书，你看清楚了吗？”
“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刘妨书耍赖说。
“那好，你现在用鼻子闻闻，雄黄嘞有股大蒜味，硫磺有股怪味。”刘树人要求说。
刘妨书闻了闻，皱着眉头，继续耍赖说：“味道是有，但是分不清。”
“刘保长，你怎么眼睛瞎，鼻子也塞啊？”木架台下的刘初善讽刺说。
“你别瞎掺和！这些算是什么证明哪？”刘妨书完全不服气。
这时，刘树人心里急了，这两种东西的颜色分明是显而易见，气味也清晰可辨，怎么就不是证明呢？
“我来证明。”木架台下的徐福来登上台，从自身口袋里掏出一盒洋火，走到刘树人身边，“树人，你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台边。我要让大家看个清楚。”
《祝英台近﹒公正德》
论公平，说正义，标准且规矩。
用以衡量，心内有基数。
才知合理公平，出于正气，
违法严惩无恕。
正心出，正道才是苍桑，将公理来树。
一视同仁，不倚不偏顾。
秉公执法无私，众人心秀，
道德使和平长驻。
刘树人走到木架台边，蹲下身子，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站起身来观看。
徐福来走到木架台边，划燃手里的洋火，蹲下身子，用洋火先后点燃那两种东西。顿时，两种东西各自发出颜色来。
“都发蓝光了。”木架台下的人叫道。
徐福来说：“大家注意看，这边发蓝光冒白烟还炸得响的是雄黄。”
“徐福来，你不要玩弄把戏糊弄人！你们几个人说来说去就能证明我买的是假硫磺吗？”刘妨书完全不以为然。
“正是，你买的是雄黄。雄黄就不是硫磺，雄黄就是假硫磺。”龚慧成愤怒地说。
“慧裁缝，你不要搞阴谋诡计！你从别处拿来一个纸袋就说是我用过的，你从别处搞来点雄黄就说是我买的，你是在混淆是非弄假成真。我不吃你们这一套，你们要赔偿我们的损失！”刘妨书盛气凌人地说。
“刘妨书，你不要耍赖！经我调查，你是在石门县县城一家药店买回的雄黄。这个纸袋装的雄黄是我从那个药店买的。我还专门问过药店老板，老板告诉我说，他店里的雄黄差不多都被桃源县辖神岗那边的一个老爷买光了。他还说，那个老爷把雄黄买去治什么稻瘟病的。”
刘妨书越听越心慌，但心里死抱着一条，那就是，任凭龚慧成说什么，反正他死不承认。他主意一定，便狡辩说：“你造谣！不管你怎么说，你们得赔偿我的损失。再说，辖神岗这边也不只有我才是老爷，或许是别的老爷买了雄黄嘞。”
“刘保长，你千万别那么说。辖神岗这边能称得上老爷的，除了你就是我。我可是没有买过雄黄，我的稻子用的是你的稻圈散。”向九重突然出现在人群中。
“算了，别说了。不是你就不是你。可能是那个药店老板搞错了，是别处的老爷把他的雄黄买走了。”刘妨书自圆其说。
“那还差不多。”向九重嘟哝着。
“就是刘妨书买的雄黄！”刘清用站在人群中大声声讨。
“刘清用，你不要血口喷人！”刘妨书忍无可忍，大声怒吼。
“我有人证物证。”刘清用理直气壮。
“人证物证呢？”刘妨书惊恐万分。
“把证人带过来！”刘清用大声喊道。
两个白色蒙面人立即推着郭冬生从大土坪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来。
人们一看，心里纳闷。这人不是刘妨书的家丁吗？现在怎么成了刘树人的证人呢？其实，人们哪里知道，郭冬生是按照昨晚黑x常的要求来到这里的，他来这里之后就被几个白x常抓着不放。几个白x常要他出来按照昨晚许下的诺言出来说话。
“老幺？”等到郭冬生走到木架台下，刘妨书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但还是怀疑地问，“老幺，你要证明什么？”
郭冬生听到刘妨书的厉声质问，身上一阵寒颤，心想，他是刘妨书的家丁，给刘妨书干了许多年。现在他如果说实话，那就等于他背叛刘妨书，这对他是灭顶之灾。他再也不能给刘妨书当家丁了不说，刘妨书还会对他下毒手。但是，如果他不说实话，那更是不得了。夜里有黑x常抓他，白天有白x常抓他。谁都知道，两种x常都是阎王爷的钦差。可以说，人的毒手他可能逃得过，但两种x常的毒手他是没办法逃掉啊。他得先顾及他的性命。再说，他要说的是事实，不会冤枉刘妨书。郭冬生主意一定，便实话实说：“妨爷，我去石门县药店买的确实是雄黄啊。”
刘妨书一听，六神无主，咬牙切齿地说：“老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不要受人唆使，别跟着别人胡说八道！”
“妨爷，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话句句当真。”郭冬生心想，他说话要说到底，就像那黑x常说的，永不得反悔。
“你这个混蛋，你给我住嘴！你还不住嘴，我用枪毙了你！”刘妨书边说边抽那把驳壳枪。
“刘妨书，你不能枪毙他！他说的是实话。”龚慧成急忙上前拦阻。
“他说的是屁话！好你一个老幺，你给我等，等着。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刘妨书把手收了回去，凶狠地面对人群说，“老幺肯定是受人威胁才口出狂言。这不能算证人，更不能算证据。”最后，他低下头，看着刘清用，“你还有什么证据？”
“刘妨书，如果我说出证据，你别又耍赖。”刘清用把丑话说在前面。
“你说！”
“证据就在眼前，就在大土坪东南角那里。你把眼睛睁大点。那里堆着一大堆你装过雄黄的纸袋，那堆纸袋就是证据。”刘清用高举起右手，指着大土坪东南角。
刘妨书抬起双眼，定神朝那边一看，不禁双眼圆睁，嘴角发硬，心里就像有十二只老鼠在噬心。他想，这是怎么搞的？他不是派老幺把那些袋子拿回去烧掉了吗？老幺怎么会没有按他说的做呢？这时，他对郭冬生的旧恨还没消去，却又添了新仇。他极力收拢双眼，眯着眼睛，质问：“老幺，那是怎么一回事？”
“妨爷，你昨儿叫我把那堆纸袋拿回去烧掉，没想到我在拿的时候被黑x常抓走了，黑x常险些要了我的性命。他听说我为你买过雄黄，做过好事，他才没有害我性命。那黑x常还说，我是个大好人，这才把我放回来。等我今儿去拿那些纸袋烧时，我又碰上了白x常，我就没能烧掉那些纸袋。假若你不信，你现在问我身边的白x常。”郭冬生说完这些话，往自己身后一看，刚才押着他过来的两个白x常已不见踪影，他急得直跺脚。
“老幺，我看你是疯了，你尽说些疯话。什么黑x常白x常，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混淆视听！”刘妨书苦不堪言，狠心骂道。
“老幺并没有疯！”刘树人驳斥说。
“我没有疯。”郭冬生尽力辩驳。
“你听，老幺像是疯了吗？”刘树人又说，“不，他没有疯。我来问他几个问题，更能证明他没有疯。”
“树人老弟，你问吧。”郭冬生不承认自己疯。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刘树人开始问起来。
“郭冬生，人称老幺。”
“你这是在哪里？”
“辖神岗。”
“你的老爷叫什么名字？”
“刘妨书。”
“你前天在石门县为刘妨书买了什么？”
“雄黄。”
“到底买了什么？”刘树人故意装作没听清楚，再次发问，目的是再次让刘妨书把话听清楚。
“雄黄啊。”郭冬生满以为刘树人没听清楚，抬高嗓音回答。
“刘妨书，老幺回答得一点都不错。这能说他疯了吗？”刘树人提出强烈的质问。
刘妨书恼羞成怒，纠正郭冬生说：“硫磺！老幺，你买的是硫磺！”
郭冬生这时已经横下一条心，不顾刘妨书怎么说，仍然坚持说：“妨爷，一开始，你要我买的是硫磺，可是，我动身去买时，你却叫我买雄黄。你给我钱后，我为了弄准确你到底要我买什么，我又问过你，你还是说买雄黄。”
“你，你。”刘妨书怒不可遏，暴跳如雷，急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驳壳枪，对着郭冬生砰砰就是两枪，一边开枪，一边骂，“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枪响后人就倒地，可怜的郭冬生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刘妨书，“雄”字后面的“黄”字还没说出就倒在了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一命呜呼了。
顿时，人群大乱，纷纷夺路而走。
刘树人手指刘妨书，谴责道：“刘妨书，你草菅人命，目无王法！”
“我就是王法，这枪就是王法！”刘妨书疯狂至极。
刘树人不再跟刘妨书理论，坚定地说：“你现在应该明白，谁的硫磺是假硫磺，你们的损失该由谁来赔偿？你把刘瑞之放了！还有，你要补齐刘初善的房屋维修费。”
徐福来说：“你还要赔偿刘树人和龚慧成的医药费。”
陈凯圣和向九重在木架台下喊道：“刘妨书，你赔偿我们的稻子！”
刘妨书自知理亏，因此不敢对刘树人和徐福来再说个“不”字。但是，当他听到陈凯圣和向九重说话后，他肆无忌惮地吼叫：“呸！”然后对喽啰们说，“去把刘瑞之放了”，最后飞身跳下了木架台，溜之大吉。
刘树人、龚慧成和徐福来跳下木架台，跑到刘清用跟前，握着刘清用的手：“谢谢你，谢谢你。”
刘清用眼含泪水说：“树人，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谢我，你要谢就谢你姑丫和徐先生吧。”
刘树人抽出手，握着龚慧成和徐福来的手：“姑丫，谢谢你。徐先生，谢谢你。”
龚慧成说：“我们也是一家人，不用谢。”
徐福来微笑着说：“我虽然姓徐，但我们早已成了一家人。不用谢。”
“好。”刘树人把眉毛一扬，“现在，我们一家人去接刘瑞之。”
大家一起快速向保部走去。
《古体诗﹒拗敌德》
人上一百，目不暇接；敌友难辨，仔细辨别。
友人善良，待人以德；对敌设防，不可或缺：
唯利是图，豪取巧赊；丧尽天良，不守道德。
睁大眼睛，认清敌瘪；对待缺德，不可施德。
刘树人从保部接出刘瑞之后，很快就回到了自家堂屋大门前。刘彩兰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铜锁，推开门。一家人先后走进堂屋歇息。
“哥哥，你终于回家了。”刘瑞之望着刘树人，大发感慨。
“妹儿，你也回家了。我们都回家了，这得感谢姑丫，姑丫辛苦了。”刘树人微笑着说。
“树人，我早就说过，我们这一家人说不上什么感谢不感谢的。”龚慧成谦虚地说，“说句实在话，要感谢的话，你得感谢你所学的知识。假如你没有学那么多知识，你绝对不会联想到雄黄，而且，你这次也无法演示雄黄和硫磺的区别。还是多读点书好啊。”
刘树人听见这话之后，心里觉得满不好意思，心想，他虽然学了一些书本知识，但人生的知识他还欠缺得很。于是，他深感愧疚地说：“姑丫，我对人生的知识和对世道的知识还学得不多，实在是很欠缺呐。这次，如果我学了这些知识，或者我听了你的话，我就不会把那半袋硫磺卖给刘妨书。如果我当时没有卖给他，我们都不会遭到刘妨书的毒打和关押，你也就不会受到长途跋涉之苦了。”
“树人哪，吃一堑长一智，你会博学多才的。世道很复杂呀，总之一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对刘妨书这种人，你要多长一个心眼啊。”龚慧成语重心长地说。
“姑丫，你说得对，我会记住你说的话。在这个世道，正如人们常说的，人上一百，五颜六色。我认为，刘妨书那样丧尽天良栽赃陷害肆意妄为，究其原因，他是没有读好书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
“而今的世道，那些官员利欲熏心见钱眼开唯利是图挖空心思地豪取巧夺，谁还会来提倡良好的教育嘞。”
“我们的老传统不是没有，如孔融让梨这类思想具有良好的教育意义，为什么这个世道就不提倡呢？”刘树人痛心地问道。
“就你知道的，现在是什么世道呀，政府腐败，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疲于奔命。谁还来管良好的教育呢？树人哪，你的想法是好，可不现实啊。就眼前的情况来说，我们这次虽然是搞赢了，但我们还得多加警惕。我估计，刘妨书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防备他今后再耍什么手段。”
“姑丫，我经历了这次教训，我今后会多加小心。”
“小心为好，小心为好。”刘彩兰十分赞同。
“哥哥，小心才不会吃亏。”刘瑞之也跟着说。
“谢谢你。妹儿，这次让你跟着我吃亏了。”
“我恨死刘妨书那畜生了。哥哥，我不怨你，我也不用你谢。”
“好啦。你们两兄妹就别客气了。树人，如果你要谢，你还得谢你福哥。你福哥在刘妨书院子里左打听右打听才打听到重要情况。我才根据他打听的情况去了石门县县城，了解到雄黄的情况。你应该谢谢他。”
“要谢谢我？什么事啊？”刘之福和郭仙偶来到堂屋大门口，笑嘻嘻地问。
“福哥，偶姐，请进来坐。我们刚才正在说你嘞。”刘树人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刘之福和郭仙偶走进堂屋，在座椅上坐了下来。
刘树人也坐到了座椅上，然后诚心诚意地说：“福哥，谢谢你。”
“之福，谢谢你。要不是你，树人这时候说不定还被关押着嘞。”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起来，还是树人老弟福气大。那天，我在刘妨书院子里扫地，正好碰上了徐乐海，是他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刘妨书的所谓硫磺是从石门县县城买回来的。”
“树人，‘石门县县城’这五个字字字值千金。我根据这个地名去那里反复打听，才弄清楚刘妨书买回去的是雄黄。虽然你的预料不错，但只有到了那里才找到了证据，才能使得刘妨书有口难辩，自认倒霉。对于之福提供的情况，我们切记不可向外人说起，要绝对保密。要不然，刘妨书会对之福下毒手。”
“对，一定要保密。免得刘妨书再生事端，到时候对徐乐海和我都不利。幸好郭冬生今儿一口咬定是刘妨书要他买的雄黄。现在郭冬生已死，人死无对证，想必刘妨书不会追究此事了。”
“小心为好。福哥，真地谢谢你。”刘树人再次感谢。
“你看，你又来了。刚才我还说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之福再次谦让说，“树人老弟，你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吧？”
“是啊。虽然这后三天刘妨书没有打我，但我身上又是烧伤又是打伤的，几天的时间哪能好啊。”
“你现在回到了家，你要好好治治，好好调养。”郭仙偶关切地说。
“说到治，我们还得找刘妨书算账，绝不能轻饶他。”龚慧成气匆匆地说。
“偶姐说到调养，我这肚子就叫起来了。丫丫，我们还有一只母**，赶快去把它杀了，我们请福哥和偶姐在这里吃中饭。”
“呃，我这就去杀鸡。你们先坐一会，我把饭一会儿就做好。”
“我帮你做饭去。”刘瑞之站起身，跟在刘彩兰身后往横屋走去。
“我们已经吃饭了，你们就不要打我们的米啦。”刘之福告诉说。
“吃了就少吃点嘛。”刘树人客客气气地说。
“不必啦。我们刚才是看到你们回来了，这才过来和你们说说话的。树人老弟，这说起来，刘妨书这次真是荒唐可笑。他自己搞错了，还说你的硫磺是假的。我当时一听就晓得他是在胡扯。你和姑丫怎么会卖假硫磺给他嘞。”刘之福还在为刘树人打抱不平。
“树人老弟不可能是以假乱真的人，这我们还不知道吗？”郭仙偶说道。
“当然知道。我想，刘妨书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遭了损失，陈凯圣和向九重又找他要赔偿，他就不甘心啦。”刘之福分析说。
“所以，他就寻找对象寻找借口嫁祸于人。正好我们卖给他半袋硫磺，他便以此栽赃陷害了。”龚慧成也跟着分析起来。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地作孽卑鄙！”刘树人也做分析，“好在我们齐心协力才揭穿了他的谎言，让大家看清了他的狰狞面目。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尽管他处心积虑不可一世，最后他还得自食其果。”
“刘妨书终究有一天不得好死。”龚慧成咒骂道，“树人，你刚才说得好，好在大家齐心协力。当时大家一听说你卖的是假硫磺，都不相信，都纷纷跑到辖神岗驳斥刘妨书。这我们还得感谢大家。”
“是的。我当时在那里听见过。徐先生和用椒都是义正言辞地驳斥刘妨书。”
“我请用哥安排人充当黑白x常，那样才使得郭冬生不得不说实话，刘妨书才有口难辩，甘拜失败。”龚慧成回忆说。
“哦，用椒真有办法，我除了感谢他，我以后还要拜他为师。”刘树人欢快地说。
“哥哥，你们过来吃饭啦。”刘瑞之在横屋里喊道。
“来啦。”刘树人答应道，“福哥，偶姐，你们在这里吃点饭吧。”
“不必客气，你们去吃吧。我们回去还有事要做。”刘之福和郭仙偶起身往大门外走。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刘树人和龚慧成目送刘之福和郭仙偶离去。
时过半月，刘树人在堂屋里坐在椅子上读那本《论语》。刘瑞之坐在旁边納袜底。各自聚精会神，读的读，納的納。堂屋内一片寂静。
屋外，大黄狗突然大叫不止，越叫越凶。
刘瑞之坐得靠近大门，她放下手里的袜底，跑到门口一看，扭头就往回跑，跑到刘树人身边，说：“刘妨书来了。”
刘树人放开手里的书，沉着说：“别怕，你照样去納袜底。”他说完，继续读起书来。
刘妨书和几个家丁来到大门口，站在门外，看见刘树人和刘瑞之默不做声，各自在做事，他是想进门，但难以进门。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把嘴一张，嘴里溜出一句话：“树人哪，读书哪？”
刘树人瞟了一眼刘妨书，没有搭理。
“树人哪，怎么不让我进屋坐一坐？”刘妨书落得没趣，说起话来酸不溜秋。
“你又来抓人？”刘瑞之气鼓鼓地问。
“我今儿来，不为抓人。”刘妨书不请自进，话还没说完，他人就走进了堂屋门，“你们看，我今儿枪都没有带，这像抓人吗？”
“那你来干什么？难道你是来要赔偿的？”刘瑞之理直气壮地问道。
“不，不。我今儿是来送赔偿的。”
“你给我们送赔偿？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小女额儿，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在我给你们送赔偿之前，我先给你们送个赔礼。”
“你什么意思？”刘瑞之不解地问。
“别这么生气嘛。我知道，这次是我的过失。我让你们受苦了。对不起，对不起。”刘妨书假惺惺地说。
“你别人穷赖屋场。你故意栽赃陷害树人，还找替死鬼！”刘彩兰从横屋走到堂屋里愤怒地说，“刘妨书，你把人打得这么惨，你要赔偿医药费！”
“刘妨书，你是来赔偿医药费的吧？”刘树人挖苦说。
“对，对。你説得对。我刚才说的送赔偿中，送医药费就是其中一项。”
“你怎么赔偿？”刘瑞之急问。
“你们说呢？”刘妨书狡猾地反问。
“你赔偿得了吗？”刘瑞之以蔑视的口气问道。
“是啊，我这次可惨了。我今年几十石田的稻子会颗粒无收啊。还有，我还得赔偿陈凯圣和向九重啊。哎呀，我会倾家荡产啊。”刘妨书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刘妨书，你这样说来说去，哪像是来给我们送赔偿的啊？你这是在叫苦。你快说，你怎么赔偿我们？我们没有时间听你说废话！”刘树人满不高兴。
“你应该赔偿我们的医药费，身体痛苦费，名誉损失费，时间耽误费……”刘瑞之毫不客气。
“小女额儿，你哪里学得这么多费？”刘妨书目瞪口呆地问。
“这明摆着的，道理很简单。除开医药费我不说，那是用多少算多少。我就说身体痛苦费，名誉损失费和时间耽误费吧。我们几个人被你打得皮开肉绽血流不止，被你捆得肿胀要爆炸似的，你说，你愿意受这种痛苦吗？另外，你口口声声说刘树人卖给你假硫磺，害得你的稻子折了胳膊断了腿惨不忍睹，你说他今后怎么立足做人？还有，你把他关押了三四天，他这三四天会少做多少事，少读多少书？还有……”
“好，好 ，小女额儿，你就别往下说了。”刘妨书憋足了劲不发一点脾气。
“住口，你别口口声声喊我小女额儿。这小女额儿是你随便喊的吗？”
“好，不喊你小女额儿。喊你的名字行吗？”刘妨书转身对刘树人说，“树人哪，你的伤，不，你们的伤。我打算给你们赔偿二百块大洋，不过，看在我为大家想办法免除人头税的份上，你们也该谅解我一点。”
“免除人头税是你的职责。”刘树人说。
“另外，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刘妨书自卑自恋。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树人问道。
“折了兵我就不用说了，赔夫人嘞是这样的。对于你们的损失，我就不陪二百块大洋了，我打算把我的姨妹儿介绍给你做堂客，让她好好地照顾你。人比钱更好啊。我姨妹儿虽然不是我的夫人，但她是我夫人的亲妹儿，可以说是我的亲人。你意下如何？”刘妨书又来旧事重提。
“这件事我早就拒绝过，你怎么又来说？”
“我来说不说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姨妹儿硬要我来说。自从你发明稻圈散以后，我姨妹儿说你有知识有才能有造化。自从她上次来这里见过你以后，她说你有帅气有福气有魅力，因此她三番五次地要求我来给你说媒。我想，你确实是个人才。一个女人能嫁给你这样的男人，可以说是不愁吃不愁穿终身放心。”
“刘妨书，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刘瑞之很不乐意。
“我今儿来做媒，一是帮我姨妹儿，二是为树人做个好事，以抚慰树人这次因我而受到的伤害。”
“刘妨书，你不用说了。我心里已经有了对象。”刘树人恨不得早点打发刘妨书快走。
“我知道，你心里是有个对象。那就是陬市镇的姚小妹，可是她已经死了两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老是不得自拔。我这个姨妹儿不说是万里挑一，也是千里挑一的淑女。你们郎才女貌，般配得很。我看，你就答应了吧。”
“刘妨书，我再说一遍，我一是有对象二是我还要读书。你明白了吧？”刘树人忍无可忍，十分生气。
“树人哪，我是情到意到，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走了。”
刘妨书正在往外走，刘瑞之急忙喊道：“刘妨书，你赔偿我们钱！”
刘妨书气愤地说：“给你一个堂客你不要！堂客就是钱，是你们不要钱。”他讨个没趣，走出大门，朝喽啰们使了个眼色，二话没说，走出禾场去。
等刘妨书走后，刘瑞之急切地对刘树人说：“哥哥，刘妨书不会安好心。”
“对。我才上过他的当。我会加倍小心。”
“树人哪，”刘彩兰轻轻叫道，“你是不是真地该找个对象了。你有了对象，别人就不会来骚扰你。”
“丫丫，我刚才还说过两点。那两点确确实实是我的心里话。读书是我始终不渝的梦想，实现嗲嗲的遗愿是我的目标。至于姚小妹，我心里至今还没有感到有什么人能替代她。我还年轻，还是不着急的好。”
“那好，你自己好好把握。我不说了，你读你的书吧。”刘彩兰微笑着转身向横屋走去。
刘树人又拿起书来读，刘瑞之又拿起袜底来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