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作者:liuqiu 更新时间:2025/5/11 9:53:38 字数:16220

第六十三章 两幅风景画,竟然如孪生;

得君一席话,内心变清明。

(本章大意:刘瑞之看见刘树人拿回家的绣画,要他去向王美凤提亲。次日,他因为学习的问题去请教徐福来。徐福来说,别再对姚小妹想入非非了,王美凤才是好女子,并要求刘树人别对刘妨书仁慈、别参加刘妨书的x团,办好读书堂,收集情报,与土匪作斗争。

刘树人思前想后,认为姚小妹确实是不在人世了,决定丢开幻想,去向王美凤提亲。)

蓝色布包一抱进堂屋,就被眼尖手快的刘瑞之冷不防地抢到了手里。她翻来覆去地察看,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宝贝呀,什么宝贝呀?”

“别动。那可真是宝贝呀。”搓着手,跺着脚,刘树人火急火燎,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布包夺回来。

她撇了撇嘴,眼睛忽闪忽闪:“这不过是个布包,哪像个宝贝?”

“宝贝在里面。”

“在里面?”她绽开笑容,欲要解开布包。

他这下真急了。这个布包自从王家妹儿送到他手上后,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它一路走回家,布包都是有棱有角,不曾被打开过,就连布包的棱角也没弄折过。他心想,要说看布包里的宝贝,那先得让姑丫看,然后让丫丫看,最后才轮到让妹儿看。想毕,他声色俱厉地说:“住手。要看,你先把课桌擦干净了,放在桌上看。”

他说得神乎,她信以为真。急于想看个究竟,她的眼睛左看右看,看见旁边课桌上有块布,顾不得干净还是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过那块布擦了起来,还没擦两下就喊道:“擦干净了,快把宝贝打开来看。”

一看她擦过的桌子,桌子不但没擦干净,反而比刚才没擦还脏,因为她用的是一块擦过黑板的湿抹布。用湿抹布擦课桌只能越擦越脏。她把湿抹布往旁边一扔,双手又落到蓝色布包上。

“住手!你看,你擦的什么东西?”他急匆匆地拦阻。

她双手抱着布包,眼睛往课桌一看,课桌是更加脏,她羞涩得吐了一下舌头。

“来,我这里有块干净布。”刘彩兰说着,手拿那块干净布擦起来,“树人,那是什么宝贝啊,连点儿灰都沾不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刘树人神秘地笑着。

刘彩兰三下五除二,三两下就把课桌擦得干干净净,陡然一收手,幽默诙谐:“看看庐山真面目吧。”

刘瑞之早已急不可待,闻声就打开布包。展开,展开,再展开,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幅色彩鲜艳、绣工精致、构思巧妙的风景画。她对风景画不屑一顾,似乎不认为是宝贝,急忙把风景画揭开一角,想看风景画下面是否藏着宝贝。风景画下面除了包裹风景画的那块蓝布,别无它物。她大失所望,不禁失声:“宝贝呢?宝贝在哪儿?哥哥,你骗人!”

“我哪会骗你。宝贝就在你手上。”

“没有,没有。我手上没有宝贝。”刘瑞之气不顺。

“画就是宝贝。”

“画就是宝贝?”她十分不解,“只听说金子是宝贝,翡翠是宝贝,我还从来没听说画是宝贝。”

他知道,她年少识窄,不好责怪,便面带微笑,轻言细语:“妹儿,你没有听说,就不等于不是。历史上,一幅好画不只是宝贝,甚至远远胜过宝贝。”

“是吗?怎么会呢?”她感到不可理解,把眼光转移到风景画上。

“是啊,许多画都价值连城啊。”他打出比如说,在中国,有东晋顾恺之画的《洛神赋图》,唐朝韩滉画的《五牛图》,北宋张择端画的《清明上河图》。在外国,有意大利达·芬奇画的《蒙娜丽莎》,荷兰文森特·凡·高画的《向日葵》,俄国列维坦画的《金色的秋天》,法国克劳德·洛兰画的《有舞者的风景》。

“你说的都是名画吧?”她用手指着眼前的画,疑心重重,“可是,哥哥,你有这幅画就成名画家啦?”

他故意耸了耸肩,风趣有味:“名画家也是要人当的嘛。”

她琢磨不透他的话,但心底里希望他成为名画家:“你是名画家,你的画也价值连城了。”

“慢点。妹儿,这幅画可不是我的杰作。”他说话认真。

“什么,不是你的杰作?这不可能。”她把头摇摆得像龙卷风,“我明明看见你画的这幅画嘛。难道你是不想当名画家才这么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幅画的确不是我画的。”他再三说明。

“树人,你就别逗妹儿了。妹儿说的不错,你以前画过这幅画。”刘彩兰给刘瑞之帮忙,想让刘树人把话说明白。

“丫丫,你们都没说错。我以前是画过。不过,那是画在纸上。你们仔细看看,眼前这幅画是画在纸上的吗?”

刘瑞之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伸手,就摸画,摸了上面摸下面,确信无疑了,才算服气:“哥哥,你名画家不当却当起了孙悟空。”

“什么话?”

“不是吗?你早上背去卖的是纸画,你刚才回来时,就把纸画变成布画了。”

“哈哈,”刘树人大笑得拍胸打掌,前仰后合。笑完,他郑重其事地说,“名画家我想当,孙悟空我可是当不了。”

“树人,这布画你怎么解释?”刘彩兰也有点弄不懂。

“我是花了六百大洋买的。”刘树人收起笑脸,认真解释。

“六百大洋买这幅画?”刘彩兰惊愕得张大了嘴,“算了吧,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至少我不敢跟你丫丫开玩笑。”

“那就好。”刘彩兰假装板着脸,“那我问你,你自己能画,为什么还要买?”

“我喜欢布画。”

“一幅布画就值得你花六百块大洋?”刘瑞之很不满意。

“物有所值。”

“物有所值?这是名画家,不,是名绣家绣的?”刘瑞之锲而不舍地连连追问。

“也许是,至少我认为是。”

“那我问你,你把画都卖完了?”

“一幅都没卖。”

“那你哪来的钱买这幅画?”

“我……”刘树人知道,他买画没花钱,但就当时在马宗岭镇上与王家妹儿谈的价是六百块大洋,这并不假,他没有说谎。他刚才把话说到这份上,他的话还没说完,下面该如何说好呢?他一时支支吾吾。

“没钱吧?孙悟空,是你变出来的钱吧。”刘瑞之温和地讥讽。

她的话叫人听了难忍难挨,但却使刘树人有根据改变说法。变?对,是变出来的。当时,他没有钱,但却让事情起了变化。说来也巧,关键时刻就产生了好的变化。真是无巧不成书,还可以这样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助人也。他的脑子来了个九十度的转弯,说话不假思索:“我没花钱。”

“没花钱?”

“一个大洋也没花。”刘树人说得相当肯定。

“你别说话不觉得腰疼。”刘瑞之全然不信。

“真的,我一个大洋也没花。那个卖布画的人看中了我的纸画,她要用她的布画换我的纸画。”

“姑丫,是不是啊?”刘瑞之还是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转脸问龚慧成。

龚慧成自从进堂屋后,就找了一把座椅坐下歇息,静心静气地听他们几个人说话,有时侧耳细听,有时开脸微笑,有时闭目养神。对于那幅布画,在刚才回家的路上,他已经听刘树人绘声绘色地说过了。这时,刘瑞之点到他的名、问他时,他慢慢睁开眼睛,说话慢条斯理:“一点不假。”

“真的呀,那哥哥赚了。”

“怎么会赚了呢?”

“怎么不赚呢?你想,你画一幅画用不了几天,而一个人绣成一幅布画则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嘞。”

“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那是你吧,你笨手笨脚,当然需要那么长时间。换了是别人,恐怕就只需要几天了。”刘树人故意斗嘴。

“哥哥,你……就知道帮别人说话。”刘瑞之怒气冲冲,“还不知道那换画的人是男是女。”

“是男的,怎么样?”

“男的绣画?不可能。”

“是女的,又怎么样?”

“我看,八成是那女的看上你了。”

“那可能吗?如果她看上我了,她为什么还要我出钱买她的画?不过,她只是让我少出钱买。”

“你们是初次见面,一见面就问你少要钱,真是太阳从西边出啊。唉,哥哥,你不是说你换的画吗?”

“那是后来,她决定跟我换画的。”

“是啊,这就对了。就是那个女的看上你了。”刘彩兰笑得合不拢嘴。

刘树人的脸上泛起层层羞涩,不好意思地搪塞:“我还没说那换画的是男是女嘞。”

“哥哥,你别不好意思了。你就直接告诉我,那换画的女子长得怎么样?”

“美如天仙。”刘树人顾不得说男说女,把脸上的羞涩甩得一干二净。

“姓甚名谁?”

“人称王家妹儿。”

“这听起来像是个小名吧?真名呢?”刘彩兰满心欢喜。

“你就没问问?”刘瑞之迫不及待。

“我忘了问。”

“她家住何地?”刘瑞之兴趣浓厚。

“登塆。”

“什么,什么?登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哦,登塆。丫丫,我们去过那王家。那家里只有一个娘,一个儿,一个媳,一个女。”

“不,是两个女。”刘彩兰立刻补充。

“另一个女的是堂妹,两女长得难分彼此。哥哥,你说,那换画的是不是长着长辫子?”

他点头不语。

她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胸脯,问道:“这里高?”

他点头称是。

她又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腰围,问道:“这里小?”

他点头微笑。

她又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屁股,问道:“这里翘?”

他大笑不止。

“这就对了,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王家妹儿。不,一定是那个王家姐儿。姑丫,你在那王家做过衣裳,你说是不是?”她兴奋不已,硬要龚慧成证明。

龚慧成只知道一个劲地微笑。

“树人,那王家妹儿是个能干人。我那次和你妹儿去她家找你姑丫时,她还在绣这幅画嘞。树人,她还跟你说了什么?”刘彩兰兴高采烈。

“只说换画,没说别的。”刘树人尽力回忆。

“那你觉得换亏了吗?”刘彩兰想知道刘树人内心的想法。

“没这种感觉,我只觉得,我喜欢这幅布画。”刘树人回答得直截了当。

“这就是天意。为什么你们的画如出一辙?为什么你们说话如此投机?为什么你们做事如此默契?天意啊天意。树人,你快去王家吧。”刘彩兰感慨万千,兴奋不已。

“去做什么?”刘树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提亲。”刘彩兰说得斩钉截铁。

“哥哥,你明儿就去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我明儿要去找徐先生。”

“瑞之,你看你,真是急得不匀。心急了吃不得热粥。”刘彩兰对刘瑞之冲了一眼。

龚慧成插话:“昨儿,在马宗岭,你没遇见徐先生吗?”、

“没有。我忘了找他。”

“哥哥,你说过,要在马宗岭找他的,怎么就忘了呢?我看,你是得了宝贝才忘的吧?”

“就你嘴巴厉害,看我不打你。”他举起一只手,似乎朝她打去。

“来呀,我让你打,只怕你舍不得打。”她耸起一个肩膀,朝他面前移了移。

“你……”他平时连骂都不骂她一句,哪里还会打她呢?说打,那他只是做做样子。他最终收回了手。

“瑞之,别闹了。你快把你哥的宝贝包好,别弄脏了。”刘彩兰急忙劝说。

“别急,我还没有看够,我要仔细看看宝贝上的绣工。”

“这还差不多。”刘树人微笑着点头。

“耶!”刘瑞之调皮地一笑。

次日,刘树人在田野的大路上大步流星走向大田学堂。他嗲嗲在这里任教时,他经常走在这条大路上。大路上,哪里是上坡,哪里是下坡,哪里是流水的跃口,哪里是转弯,他都一清二楚。即使他闭着眼睛往前走,他也不会掉下大路去。另外,那大路旁,哪儿有鸟儿嬉戏飞翔,哪儿有鱼儿鱼贯翻腾,哪儿有鲜花怒放,他都心中有数。每每经过这些地方,他都雅兴十足,流连忘返。可是,他今天却统统都不屑一顾。他走到学堂外,隐隐约约听到徐福来在讲课,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教室外,然后蹑手蹑脚靠近墙根,屏声敛气地听起来。

“我们中国,地域辽阔,物产丰富,但近代总是受到列强的掠夺。同学们,这是为什么?我们中国,人口众多,文化悠久,但人民总是痛不欲生,同学们,这又是为什么?掠夺,战争,天灾,我们中国和我们中国人民遭受到了许许多多这样的瘟疫,已经病入膏肓,期望得到拯救。”徐福来心情激昂,声音洪亮。

“徐先生,”有个学生举手喊道,“我想问个问题。”

“请讲。”徐福来挥手表示同意。

“你说得不假。可是,可是我们这么偌大的国家,众多的人口,谁能拯救得了呢?”

“当然有人。这就是我们自己。这需要我们看清楚,想明白,采取行动才能战胜瘟疫,才能拯救我们自己。”

“我们不是医生,怎么战胜瘟疫?”另一个学生就事论事。

“医生并不生来就是医生,医术是通过学习学来的,但首先得立志当医生。”徐福来意味深长地答复。

“我想学医,战胜那些瘟疫。”

“我愿意当医生,拯救我们中国。”

“好好,同学们须努力。”

下课铃响了,徐福来收拾好教本,急急忙忙走出教室,看见墙根边的刘树人喊道:“树人来啦?”

“徐先生,我来找你。”刘树人从沉思中回过神。

徐福来走上前,笑眯眯地问:“有好消息吧?”

刘树人不知道徐福来的话意所指,只好反问:“好消息?”

“不是吗?你换得一幅漂亮布绣画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时就在现场,岂有不知之理?只是你只顾自己高兴了,才没有看见我。”

“得罪,得罪。”

“不客气。说实在的,那幅布绣画真的很漂亮。那个王家妹儿比布绣画还要漂亮。树人,我问你,你明白她以画换画的意思吗?”

“有什么不明白?不就是换呗?”

“不,不是这样。在外人看来,那叫换,而在情人心里,那叫互赠见面礼。”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那王家妹儿是个聪明人。你赶快把她娶过来吧,再也不要为姚小妹想入非非了。”

“徐先生,你也知道姚小妹?”刘树人大吃一惊。

“嗯。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姚小妹没有死,她爹说她死了,那就是说她爹变心了。在这个世道,儿女的婚姻由爹娘做主难以改变啊。”

“不完全是这样啊。”刘树人低声嘟哝。

徐福来似乎没有听见,继续说道:“要想有情人终成眷属,那除非换个世道。树人哪,你嗲嗲既是我的同事,又是我的朋友,是个硬气人啊。他若在天有灵,他也会具有同样的看法。那些财老爷势利得很,见你背时没落时,绝不会讲良心发善心。所以,你再也不必为姚小妹想入非非了。”

“我不相信是那样。”刘树人倔强地说。

“你不相信吗?不仅姚小妹的爹是这样,刘妨书也是这样。你别以为刘妨书硬要把姨妹儿塞给你是讲良心发善心。如果你这样认为,那你就想错了。”

“我才不要他的姨妹儿嘞。”刘树人一本正经。

“这就对了,但是,你还要看清他的用心。”徐福来把话说到这里,机警地扫视周围,“走,我们到溪边去走走。正好我后面有空,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说完这话,他领先走在前头。

“那太好了。”刘树人高兴地走在后头。

从刘树人家家门前流过的这条溪,弯弯曲曲,就像一条彩带,从天际飘然而下,流过几华里之后,来到大田学堂旁边。大堤坝将其拦住,形成大水塘,溪水在这里汇聚歇息,然后,从堤坝的溢水口流出,流经下游的盘塘镇、陬市镇、常德市,注入洞庭湖、长江,最后汇入东海。溪两边的田野里,稻子枯黄,憔悴,萎靡不振。稻穗上的谷粒寥寥无几。

二人走到大堤坝上,堤坝上别无他人。

徐福来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微笑着说:“树人哪,你刚才没说话,想什么啦?”

“我想刘妨书的用心。他硬要把他姨妹儿塞给我,他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企图,虽然我难以推测出他什么企图,但是,只要我不答应,他什么企图都是枉费心机。”

“你想得对。”徐福来点点头,“你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是在用美人计拉你入他的道啊。”

“他的道?”刘树人感到不可理解。

“他要组织x团。”

“他不是有家丁有枪吗?组织x团干什么?”

“凭他现有的几个人和几条枪,他难以保命。”徐福来肯定地说。

“徐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树人哪,你身在山谷里,恐怕对外面的形势有所不知。现在,全国的形势正在发生巨大变化。xxx的队伍很快就要打过长江来解放全中国,我们这边的恶霸官僚和土匪都感到命在旦夕。他们便蠢蠢欲动,想方设法企图负隅顽抗。”

“就是以前来过的xxx?”刘树人对此形势感到很兴奋,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对,就是他们。他们来消灭恶霸官僚土匪,让劳苦大众翻身得解放,不再受他们的压迫和剥削,建立新社会,让劳苦大众当家作主人。”

“主人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当然。”

“那太好了。”刘树人惊喜万分,“那我就可以继续读书了。”

“对。我可以说,解放后,你读书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尽力帮你圆读书梦。”

“我还要当先生,你帮我吧。”

“好,我会帮你。从现在起,让我们共同努力,以实际行动迎接翻身解放。”徐福来郑重其事地说。

“徐先生,我现在该怎么做?”刘树人憧憬未来,心情激动。

“我们这边的恶霸官僚和土匪为了负隅顽抗,会相互勾结,组织x团,进行反动活动,你不要参加x团,而且,你还要让乡亲们不去参加。你还要注意他们的动向,把动向及时告诉我。”

“他们的动向?”

“比如说,他们组织x团和相互勾结。对了,我要告诉你,你家隔壁的老兄就被刘妨书拉入了x团。”

“你说的是福哥?”

“是的。”

“我知道,他在刘妨书那里做临时工啊。”

“那只是刘妨书掩人耳目的,刘之福还信以为真。其实,他早就不是临时工了。”

“那怎么办?”刘树人为刘之福着急万分。

“你现在不必跟他挑明。他事已至此,我们以后看他的所作所为。”

“徐先生,你告诉我这个情况对我有什么用?”

“有用。你知道这些情况以后,你要注意保密,不要跟别人说。将来,xxx的队伍打过来时,我们就可以将反动派快速消灭。”

“好。徐先生,你就是xxx吧?”

“嘘。”徐福来轻声制止,“正如我上次在省城对你说的,我的事情你要保密。你是一个有良心靠得着的人,我才跟你说这些话,要你做这些事。世道复杂,永远都要保密。即使将来xxx建立了新社会,我们也不要说我们为xxx做了什么事情。你明白吗?”

“明白。我会保密。”刘树人态度明确,绝不动摇。

“好,我们说话算数。”徐福来伸手拍了拍刘树人的肩膀。

“说话算数。”

“哦,对了。”徐福来爽快地说,“你刚才在教室那边说你是来找我的,你有什么事吗?”

刘树人想了想:“我是来向你请教的。”

《满江红﹒谦虚德》

欲想成功,谦受益,学习到手。

竹节亮,为师最好,节成出土。

春季奋发冲玉宇,凌云也把虚心留。

漫竹身低头叶纷纷,经风雨。

虚心者,能进步,骄傲者,皆落后。

强中出强手,莫自夸口。

自满则败矜会愚,高昂谨慎谦虚头,

向前行至海北天南,通无阻。

“遇到难题了?”

“是的。我在读《论语》,书中有些地方弄不明白,想请你指点。”

“你说来听听。”

“书中有句话是,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从字面理解就是孔子很少谈论利益,谈论命运和仁德。但是,他的核心思想就是仁,这不是与我的理解有矛盾吗?”

徐福来口中念念有词:“与命,与仁;与命,与仁。对,换一种解释才能不矛盾。关键是那个‘与’字,那是个多义词。如果把‘与’字解释为‘交好’或‘参加’或‘赞同’,才符合孔子的核心思想。”

“能这样解释吗?”

“当然能。中国成语中就有这样的解释,比如,与人为善,与会人员。”

“是啊,你这么解释,我就想明白了:孔子赞同命运,孔子赞同仁德。可是,命运是什么呢?对于我来说,我的命运就是苦吗?”

“命运嘛,可以这么解释:一是命,二是运。命由天定,比如说,你出生在辖神岗村,你出生于书香门第,你出生为稍长个大的男人,你生来天资聪明,这些都是命,无法改变。”

刘树人略有领悟,但对解释还不满意,于是,着急地问:“那么婚姻呢?婚姻属于命吗?”

徐福来听得明白:刘树人这几年在精神上被姚小妹的死折磨得死去活来,这是因为刘树人是一个有良心靠得住的人。当初,刘树人与姚小妹相爱之后,刘树人就认定他们的爱是命中注定,不可改变。因此,即使姚小妹的爹跟刘树人说她已经死了,而且还让刘树人亲自参加葬礼,刘树人长时间以来都没有改变自己对她的爱。刘树人认为,当初,他们在菩萨面前能发誓,往后就应该相守。刘树人不相信她死了,所以,一有蛛丝马迹,刘树人就去寻找她。刘树人与她的这种结局,他该给刘树人做如何解释才能让刘树人彻底摆脱折磨呢?他沉思良久,才语气沉重地说:“我只能实话对你说。”

“实话就好。”刘树人诚心诚意。

“婚姻不属于命,只属于运。”

“运又是什么呢?”

“运由己生,是一个人一生的行程,全由自己把握,自己选择。命和运合二为一就是命运,由人来掌握,通过选择道路和改变心态来影响命运。你要把握好自己的命运,掌握好自己的命运啊。”

“具体来说,我该如何把握好我的婚姻命运呢?”

“你的婚姻属于运的部分,是会变化的,比如说,你嗲嗲的逝世,你辍学在家,你贫穷难当,这些都是变化。即使姚小妹不死,在当今世道里,你和姚小妹是不可能成为眷属的。这叫做门不当户不对,你要认识清楚,你应该快速从阴影中走出来,去掌握好你的运。从你与王家妹儿换画来看,你已经开始了你真正的婚姻运,希望你把握好。”

刘树人听到这些话,脸上泛起一大片红润,羞涩地说:“这就是命运啊?怪不得几千年前孔子就赞成命运之说了。”他不好意思去谈论换画,很快地转换话题,“孔子不光赞成命运之说,他还赞成仁德之说嘞,我想,仁德是每朝每代不可缺少的道德。”

徐福来觉得,刘树人这句话太笼统,不够确切,不够分明。他想了想:“仁德是孔子的核心思想,他提倡宽厚待人,对人乐善好施。我想,将来xxx建立新社会之后,就会提倡仁德。正如上世纪法国大总马所说的,人人爱我,我爱人人,这该多好啊。但是,这只能是将来。在当今世道里,偏偏有人不讲仁德,他们压迫别人,剥削别人,殴打别人,屠杀别人,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我们身边的恶霸,官僚和土匪就是这样的人。具体来说,刘妨书就是这样的人。他打人,杀人,放火,根本不讲仁德。官逼民反,民就以牙还牙,对待没有仁德的人,就不能抱幻想,就不能采用仁德的办法,而是要用公正的法治对他们实行专政或者将他们消灭。对待没有仁德的世道,也应采取同样的公正的法治办法将其改变或者用武力将其打烂。”有道是:

《花犯﹒守法德》

看人间,人心各异,性情有相差。

恶凶贪霸,更有乱来人,无纪无法,

任其性横行天下。怒声频大发。

可恨那,国无宁日,人民无顺达。

疏不漏法网恢恢,无垠法海广,公正无诈。

国有法,凭觉悟、遵从国法。

言行好、不违道理。要分清、是非和真假。

不从德、还违国法,关押和处罚。

“徐先生,我记得,孔子说过有教无类的话,我想,能不能通过教育让刘妨书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绝对不可能。”徐福来一口否定。他认为,在当今这个世道里,政府腐败,制度频废,世道混乱,战争频起,对刘妨书这种人,不说无人去教育,即使有人去教育,刘妨书也是无可救药的,因为刘妨书已经变成土匪,变成恶魔,不愿意接受教育。说到教育,教育就是启发、引导、培养、扶植和激励,使受教育者明理和认知而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教育只对愿受教育者施行教育,刘妨书这样的土匪不可能用教育的方法立地成佛,刘妨书已经成了一个不堪教育的行尸走肉,对一个死人不可能施行教育。徐福来走到一棵小树旁,猛地一伸手,然后又猛地往下一拽,将一根树枝摘下,转过身来说,树枝受到力的作用就变弯曲,弯曲到一定程度后还可以恢复原样。但是,如果用力将树枝弯曲,弯曲到断裂的程度,树枝就不可能恢复原样。他把那根树枝咔嚓一声折断,再怎么连接也不能恢复原样。他又说,刘妨书的思想已经被这个世道扭断了,刘妨书成了断枝残叶,什么力量也不可能使刘妨书变成正常人,“刘妨书成了垃圾,垃圾只能被烧掉。”

刘树人听着,思考着,点着头,心里就像点燃一根蜡烛,豁然开朗,激动地说:“徐先生,你又解开了我心里的一个谜团。”

徐福来舒展开眉头,微笑着说:“明白就好,还有谜团吗?”

“还有,还是《论语》上的那句话:子罕言利。孔子为什么不讲利呢?”

“利,物质利益,也是利害关系。孔子是教育圣人,注重的是把他的思想和知识教给学生。”徐福来还认为,人在生存时需要物质利益。在当今这个世道里,官僚搜刮民财,土匪抢夺民财,恶霸剥削民财,为了免遭赔偿刘妨书开枪打死家丁,他们都是为了物质利益。而劳苦大众则是食不饱肚,衣不遮体,连命都难保,哪有物质利益可言。这个世道太不公平了,应该灭亡。

“先生言之有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树人,你喜欢读书,这是好事。我建议你,你不光自己读书,你还可以办个读书堂,教乡亲们也读书。这样,你就能更好地了解土匪的情况。”

“我正准备办。”

“那就好,记住保密。好了,到学堂里去喝杯茶吧。”

“不用了。我耽误你很长时间了,真不好意思。”

“不必客气。你为我配制稻圈散,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谢你嘞。”徐福来表示歉意。

“那点小事,不足挂齿。”

“不可不挂齿。”徐福来领头朝大田学堂走,“如果没有你的稻圈散,我的稻子也会像这些稻子一样,难说有什么收成啊。”

“很可惜,这些稻子是因为当时买不到硫磺啊。”刘树人深感惋惜。

“你们那边的稻子都还好吧?用了稻圈散后能保证好的收成吗?哦,对了。到时候你们要保卫好粮食,xxx的队伍打过来时,希望乡亲们捐献粮食啊。”

“好,我们一定捐献。”

学堂那边传来女人的喊声:“徐先生,请你来一下。”

“有人找你。”刘树人眼看着那女人问道。

“是新来的曹先生。好,再见。”徐福来挥手辞行。

“再见。”刘树人转身,走在回家的大路上。

回到家中,刘树人在堂屋里踱步,然后在课桌旁停住脚步,课桌上是他没有画完的《杭州仙湖》。他想按照王家妹儿换去的《杭州仙湖》画来画,使这幅画成为换去画的姊妹画,或者叫做孪生画。把画画完之后,将来把画挂在堂屋里。他拿起画笔,蘸上水彩,准备下笔画时,却放下画笔。他抬起头看着屋梁,他嗲嗲在生时挂的几块牌匾仍然挂在那里。他再看神龛下的黑板,黑板曾被土匪砸得百孔千疮,他眼睛一瞪,眼里直冒火花,心里非常痛恨。他看看周围的课桌和条凳,至多能坐三十个人,对办读书堂,这些还不够用。看完堂屋后,他信步走到堂屋门口,眺望屋前那片稻子,五斗田里点播谷芽的稻子长势不错,到收割时,产量会有所增加,其它田里的稻子受到稻瘟病的危害,虽然撒了稻圈散而不会绝收,但产量会减少几成。如果到时候需要捐献粮食,他能捐献多少呢?乡亲们能捐献多少呢?他给徐福来下过保证,他不能食言。他认为,他为徐福来做事肯定不会错,因为徐福来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徐福来说得对,刘妨书是个不可救药的土匪,刘树人一家人这些年来曾受到刘妨书很多的危害,往后,不知还会受多少危害。如果xxx的队伍很快地打过来,刘妨书就会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

刘树人多么希望xxx早点打过来消灭土匪,为亲人们报仇雪恨。他就可以圆读书梦,实现当先生的目标,那该多好。想着,想着,他嘴角不禁露出嘿嘿的笑声。

刘瑞之听见堂屋里的笑声,急忙拔腿从横屋那边跑过来,大声问道:“哥哥,你笑什么?”

刘树人这才知道他刚才失态,急忙收住笑容:“我笑了吗?”

“你还不承认嘞,你一定是在想好事。”

“好事?当然是好事。”

“什么好事呀?你说出来让我也笑笑。”她娇滴滴地要求。

“告诉你,我找到徐先生了。”他欣然说道。

“找到徐先生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啦?”她心怀疑虑。

“当然,徐先生给我指点迷津了。”

“比如说……”她试探他。

“几千年前的孔子就赞成命运,我原以为他不赞成嘞,其实他是赞成的。”

“谁不赞成!我就赞成。”她翻着眼珠子,“我就知道我们的命苦,你看,我们的爹娘和嗲嗲奶奶都死得早,留下我们受苦受难,我们真是命苦啊。”她说得眼泪婆娑。

他眼睛一红,差一点掉下泪来。他抑制住心情,让泪水在眼睛里打旋,翕动了几下嘴唇:“是啊,我们的命苦。但是,徐先生说,命是一个方面,运则是另一个方面。”

她擦了擦泪眼:“什么意思?”

“命不可改变,运可以由自己掌握。我们可以牢牢掌握命运,通过奋斗,赢得幸福。”他把徐福来对他的指点用自己的话说出来。

“奋斗我不懂。”

“就是积极行动,做好事情,读好书。”

“这就是奋斗啊。”她眨巴着眼睛,“如果这就是奋斗,那你一直都在奋斗啊。”

“嗯,我在奋斗。你也在奋斗。我们都在与命运抗争。只要我们永不歇息地奋斗下去,我们的命运就会变好。”他的话充满激情和鼓励,充满喜悦和憧憬,因为他心里有底,那就是徐福来跟他说过的,xxx的队伍很快就会打过来。人民就会翻身得解放,翻身得幸福。

“哥哥,只要我们的命运变好,走向幸福,那我们一起用力奋斗吧。”

“那你就不只是绣花纳袜底,还要读书,还要做许多事情。你愿意吗?”

“愿意。”她很兴奋。

“那好,我准备在这堂屋里办个读书堂,你愿意帮我吗?”

“你就说怎么一个帮法吧。”

“先在大门上挂个牌子,牌子上写:读书堂,然后动员乡亲们来读书,读书之后,你帮助打扫和整理。”

“这简单,简单。”她愉快欢畅,“哥哥,徐先生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假装摸了摸后脑勺,眼珠转了几转:“还说,还说他在马宗岭镇看见我换画了。”

“他看见了?那他觉得怎么样?”

“他说,画漂亮,王家妹儿更漂亮。”

“他认为你们是换画吗?”

“远不止是换画,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别那么吞吞吐吐的。”

他不是不记得徐福来对他说过的话,只是不好意思把话说出来。同时,他在考虑,如果把话说出来,他将该怎样去做事?于是,他暂时不说:“以后再说吧。”

“不行,不行。你说嘛, 你现在就说。”她强烈地要求。

“说什么呀?”郭仙偶来到堂屋大门口。

“偶姐,哥哥今儿说话怪怪的。”刘瑞之眼睛望着郭仙偶,想求个帮助。

“有什么怪的,说来听听。我会解怪嘞。”

“对,请偶姐解怪。”

郭仙偶能解怪,这话不假。不知她从哪里学得一些古里古怪的招术,她的招术往往还满灵。比如说,别人身上长疮求到她,她便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张开手指,对着那疮的地方拽几下、抓几下,别人的疼痛就消失了,几天后,那疮也消肿不见了。别人丢了东西,只要告诉她大概时间和地点,她扳动手指,口中念几句词儿就能指出丢失的东西到了何处,别人便可找到东西。她乐意为别人做这些事儿,不图多少报酬,只需说声谢谢或给她一个糖果就行。乡亲们遇到有些难事,都会找她解难,所以,别人都称她为半仙,这与她的名字正好相吻合。

“解怪是可以,不过要按老规矩办啊。”郭仙偶为她的拿手戏自豪。

“知道,知道。”刘瑞之笑嘻嘻,“偶姐,哥哥从马宗岭镇拿了一幅布画回来,一会儿说买的,一会儿说换的,这就怪了,怪就怪在他说话怪七怪八的。偶姐,你来解解怪吧。”

“那幅画呢?拿来看看。”郭仙偶准备解怪。

“你等一等,我去拿。”刘瑞之跑进旁边小卧房里,找到蓝色布包,兴奋地跑回堂屋,将布包放在课桌上,快速地解开包。

“你小心点,好不好?”刘树人态度严肃。

布画铺开时,郭仙偶两眼紧盯着看,目不转睛,看得发呆,嘴里啧啧的赞叹声不断:“好画,好画,巧夺天工。看了这样的画,能不叫人心情澎湃豪情满怀吗?说话能不那么七怪八怪吗?”

“怪七怪八,我刚才说的是怪七怪八,不是七怪八怪。”刘瑞之急忙纠正。

“不管它嘞。总之是怪,怪,怪。树人老弟,这幅画是男人绣的还是女人?”郭仙偶转脸问道。

“现在哪有男人绣?”刘瑞之抢着回答。

“女人绣的。”刘树人坦诚回答。

“这就怪之不怪了。男人看到女人这么好的画,心情自然就激动,说话自然就怪七怪八。树人老弟,你说是不是?”

对于这个问题,刘树人既是没有摇头又没有点头,口里虽不作答,眼睛却是一味地看布画。

郭仙偶没有听见回答声,便自圆其说:“不好意思说吧?让我给你算算你与这女人的缘分。树人老弟,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

刘瑞之快言快语:“民国十七年冬月初十酉时。”

郭仙偶嘴里重复着这个生辰,将双手举在胸前,左手扳动右手手指,然后,右手扳动左手手指,最后,放下左手,右手大拇指依次掐着右手其它四个指头。掐完了手指,她将右手手掌猛地往她大腿上一拍,嘴里大声叫道:“好缘分,好缘分。”她指出,从刘树人的生辰来看,冬月万物趋静,准备冬眠。初十月亮趋圆,酉时太阳下山歇息。在他这个生辰,天上和地上都趋向安静,他也会安心,“树人老弟在马宗岭镇得此佳画,太阳下山的方向是西方,而马宗岭镇在你家的西方。你在西方动情,算是正宗之举。”

“什么是正宗之举?”刘瑞之急切问道。

“其它事情都是小孩儿的游戏,打打闹闹玩的。只有正宗之举才是正儿八经的,才是真正确定终身的举止。”

“唔,是这个意思啊。怪不得哥哥原来相爱的姚小妹就那么不辞而别了,怪不得刘妨书的姨妹儿始终不能让哥哥动心啊。”

郭仙偶进一步解怪:“你说得对。姚小妹的家在你家的南方,刘妨书姨妹儿住在你家的北方,她们的方向与你哥哥的生辰不合啊。”

“也是,也是。”刘瑞之完全同意这种说法,“哥哥,你听到了吗?”

刘树人这才搭话:“听到了,听到了。”

“怎么样?瑞之妹儿,我的解怪怎么样?”郭仙偶得意地笑着。

“解得好,解得好。”刘瑞之心满意足。

“那么老规矩呢?”

“老规矩?唔,今儿只能说声谢谢了。”刘瑞之调皮地一笑,“你的解怪如果日后能让哥哥心满意足,到时候再请你吃包包糖。”

郭仙偶收住笑容,故意庄重地说:“这么大的好事,你说声谢谢就够了?”

“当然不够。”刘彩兰从旁边卧房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茶碗。

“丫丫啊?”

“我刚才从菜园里摘菜进来,听到你们说老规矩,我就开始准备,等到你们说完,我就准备好了。”刘彩兰和颜悦色。

“丫丫,你一口一个准备的,你都准备了什么呀?”刘瑞之想要知道清楚。

“看吧,这茶碗里,我准备了两个和包蛋。”刘彩兰将茶碗递到郭仙偶面前,“仙偶,多谢你了。”

郭仙偶也不推辞,接过茶碗,拿起碗中调羹,大口地吃蛋。她为自己的解怪成功而感到自豪,但又为自己当着大家的面吃蛋而感到尴尬。她侧过脸想要避开大家的眼光,把自己的眼光投向旁边。两个和包蛋还没吃完,她的眼光就被旁边的水彩画抓了过去。她顿时停住嘴,将茶碗放在课桌上,快速朝那幅水彩画走过去。

大家为郭仙偶的举动感到奇怪,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静静地看着她。

郭仙偶看罢水彩画,又看了看布绣画,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树人老弟,你是在临摹布绣画吧?”

刘瑞之耳尖口快,摇着头说:“不,不是。那水彩画是哥哥自己创作的。他想重画一幅那王家妹儿,哦,不,是王家姐儿,换去的水彩画。”

“唔,是这样啊。我刚才看来看去,还以为是临摹嘞。那王家妹儿是不是临摹你哥哥的画呢?”

“也不是,也不是。”刘瑞之完全否定,“他们俩以前谁都没见过谁。他们的画都是原创的,哪里说得上临摹呢?”刘瑞之赶紧说明。

“既然是这样,那就是天意,天意作合啊。按读书人的说法,这叫什么心有灵……心有灵……”郭仙偶记不起下文了。

“灵犀,灵犀。心有灵犀一点通。”刘瑞之赶快补充。

“对,心有灵犀一点通。”郭仙偶既是惭愧又是高兴,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她走过去,端起那个茶碗,将碗里的蛋和汤吃得一干二净。吃完,她放下茶碗,朝大门外走去,“高兴,我为你们高兴啊。”

郭仙偶走出大门之后,堂屋里的三个人对着水彩画和布绣画又是看又是笑又是说。看够了,笑够了,说够了,刘彩兰和刘瑞之才去横屋里做夜饭。

刘树人独自站在两幅画前思绪万千。

时间飞快,一转眼,明天就是两场时间的最后一天。王家妹儿在马宗岭镇场上说过的话在这段时间没有哪一天没鸣响在刘树人的耳边:大哥,我很喜欢你的水彩画,如果你同意,我们就以画换画,别说钱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两场时间后,你到我家去说。

王家妹儿的话说得响亮清脆,说得慷慨大方,说得合情合理,说得亲切感人。一个人说的话代表一个人的心,也代表一个人的为人。说话响亮清脆的人,态度会坚决,绝不会含糊,做事会干净利落。言必行,行必果。说话慷慨大方的人,待人会宽容诚恳,能守信用,值得依靠。说话合情合理的人遇事会冷静,善解矛盾。说话亲切感人的人,会善于交往,赢得人心。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好人。刘树人这样分析。紧接着,他脑子里浮现起那天他从马宗岭镇回到家后一家人对王家妹儿的评论:

刘瑞之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胸脯,问道:“这里高?”

他点头称是。

她又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腰围,问道:“这里小?”

他点头微笑。

她又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屁股,问道:“这里翘?”

他大笑不止。

“这就对了,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王家妹儿。不,一定是那个王家姐儿。姑丫,你在那王家做过衣裳,你说是不是?”她兴奋不已,硬要龚慧成证明。

龚慧成只知道一个劲地微笑。

“树人,那王家妹儿是个能干人。我那次和你妹儿去她家找你姑丫时,她还在绣这幅画嘞。树人,她还跟你说了什么?”刘彩兰兴高采烈。

“只说换画,没说别的。”刘树人尽力回忆。

“那你觉得换亏了吗?”刘彩兰想知道刘树人内心的想法。

“没这种感觉,我只觉得,我喜欢这幅布画。”刘树人回答得直截了当。

“这就是天意。为什么你们的画如出一辙?为什么你们说话如此投机?为什么你们做事如此默契?天意啊天意。树人,你快去王家吧。”刘彩兰感慨万千,兴奋不已。

“去做什么?”刘树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提亲。”刘彩兰说得斩钉截铁。

“哥哥,你明儿就去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刘树人来不及细想,那一幕刚过,郭仙偶来堂屋里破解怪的情景浮现在他脑海里:

郭仙偶看罢水彩画,又看了看布绣画,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树人老弟,你是在临摹布绣画吧?”

刘瑞之耳尖口快,摇着头说:“不,不是。那水彩画是哥哥自己创作的。他想重画一幅那王家妹儿,哦,不,是王家姐儿,换去的水彩画。”

“唔,是这样啊。我刚才看来看去,还以为是临摹嘞。那王家妹儿是不是临摹你哥哥的画呢?”

“也不是,也不是。”刘瑞之完全否定,“他们俩以前谁都没见过谁。他们的画都是原创,哪里说得上临摹呢?”刘瑞之赶紧说明。

“既然是这样,那就是天意,天意作合啊。按读书人的说法,这叫什么心有灵……心有灵……”郭仙偶记不起下文了。

“灵犀,灵犀。心有灵犀一点通。”刘瑞之赶快补充。

“对,心有灵犀一点通。”郭仙偶既是惭愧又高兴,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她走过去,端起那个茶碗,将碗里的蛋和汤吃得一干二净。吃完,她放下茶碗,朝大门外走去,“高兴,我为你们高兴啊。”

刘树人回忆到这里,不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当然明白郭仙偶所说的你们,那就是他和王家妹儿。他心想,说来也怪,郭仙偶从来就没有见过王家妹儿,她怎么就因为看了王家妹儿一幅画就为他们高兴呢?唔,对了。俗话说,见物如见人。这幅布绣画绣得这么出色这么漂亮,那就可以肯定,那王家妹儿也一定很出色很漂亮。而且,说王家妹儿漂亮还不只是郭仙偶一个人,另外还有徐福来,徐福来那天说:

“不是吗?你换得一幅漂亮布绣画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时就在现场,岂有不知之理?只是你只顾自己高兴了,才没有看见我。”

“得罪,得罪。”

“不客气。说实在的,那幅布绣画真的很漂亮。那个王家妹儿比布绣画还要漂亮。树人,我问你,你明白她以画换画的意思吗?”

“有什么不明白?不就是换呗?”

“不,不是这样。在外人看来,那叫换,而在情人心里,那叫互赠见面礼。”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那王家妹儿是个聪明人。你赶快把她娶过来吧,再也不要为姚小妹想入非非了。”

“徐先生,你也知道姚小妹?”刘树人大吃一惊。

“嗯。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姚小妹没有死,她爹说她死了,那就是她爹变心了。在这个世道,儿女的婚姻由爹娘做主难以改变啊。”

“不完全是这样啊。”刘树人低声嘟哝。

徐福来似乎没有听见,继续说道:“要想有情人终成眷属,那除非换个世道。树人呐,你嗲嗲既是我的同事,又是我的朋友,是个硬气人啊。他若在天有灵,他也会具有同样的看法。那些财老爷势利得很,见你背时没落时,绝不会讲良心发善心。所以,你再也不必为姚小妹想入非非了。”

提到姚小妹,刘树人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他痛苦地想,姚小妹是个好女子。她聪明,漂亮又伶俐。在他们相爱的日子里,他们真是如胶似漆,是那么地开心快乐。他们曾在河洑山庙里的菩萨面前发过誓,他说非她不娶,她说非他不嫁。她发誓后从来没反悔,他发誓后一直恪守誓言到如今。她为什么要死啊?她这一死,她的誓言就成了泡影。人都知道,泡影是靠不住的,是不现实的。但是,他还是不甘心,他幻想那泡影不会破灭,就像他不相信她死了一样。她若是在天有灵,她就会感受到这一点。她应该知道,华家印染坊布上的画真像他们曾经共同创作过的画,他看到后还以为那是她对他的暗示。因此,他以为她没有死,他便百里迢迢去印染坊找她。结果,华家人说那些画是华家二媳妇在陬市镇上她家里临摹的。他当时根本不相信,他对着华家大院放声大喊,她却始终没有出现。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甘心,他四面打听她,他去八方寻找她,他长时间等待她的出现。可是,直到如今,几年时间都过去了,他仍然没有得到她的音信。现在,他不能不相信,她已经到了天国玉皇大帝的身边称臣。他希望她在天国快乐幸福。他想要告诉她,他现在遇到一个好女子。那女子和她一样聪明,漂亮和伶俐。那女子名叫……哟,他还没有来得及问那女子的名字,只知道别人叫那女子为王家妹儿。王家妹儿绣的布画跟她创作的画一样漂亮,王家妹儿说话跟她一样动听,王家妹儿走路的姿态跟她一样迷人。他想,王家妹儿莫非就是她的化身?别人见了王家妹儿绣的布画和他创作的纸画后都说是巧夺天工,真是天意。当他听到别人说这样的话时,他想到她在天上当了臣相,他如今和王家妹儿相遇,这莫非是她臣相的旨意?她的旨意也是天意啊。如若是这样,他万分感激她。

刘树人想到这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迈开双脚,走到神龛前面,从神龛下面的桌子里取出线香和蜡烛,又找出洋火盒,从盒里取出一根洋火,将那根洋火在盒边擦燃,再将线香和蜡烛点燃,最后,将点燃的线香和蜡烛插进香灰钵里。蜡烛的光顿时把神龛里的菩萨照得雪亮,线香的香气飘向四方。他从桌子里拿出一个小铁锤,用锤轻轻敲了三下桌子上的铁磬,铁磬的声音传出很远很远。刘树人翕动嘴唇,嘴巴缝里吱吱发声:他点燃蜡烛,让她在天国能看清他的心。为了她,他曾倾注过他的深情。不是吗?他在得知她去天国之后,他仍然对她怀念了几年,寻找了几年。他点燃线香,让香气把他对她的感激带给她。他知道,尽管她到了天国也没有忘记她对他的爱慕,不是吗?她下旨让王家妹儿来到他的身边,这就是证明。他敲响铁磬,让磬声把他的心声传给她。如果王家妹儿是她的化身,那是更好不过了。那他们就可以实现他们在河洑山庙里菩萨面前发过的誓言。他现在想明白了,下决心了——明儿,他就去王家妹儿家向王家妹儿求亲。姚小妹为他高兴吧,为他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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