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作者:liuqiu 更新时间:2025/6/12 15:57:10 字数:20032

第六十四章 一幅风景画,引起议纷纷;

画若有感应,终究惊动人。

(本章大意:王尔丽暗中观察姚小妹对《桃花源里》画的反应,华二公发现她诡秘莫测和对他冷淡无情。他用当初从山林中摘来的醉仙桃泡水制服她。

姚小妹向肖自丽打听那幅《桃花源里》画,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她认为,那幅画迟早不得安宁。)

华家花了大把的光洋从市场上购得三幅画后,想用这些画雕刻新的印花板。经过全家人激烈的争论,未能取得一致意见,最后华成福让姚小妹做决定。她选用了《鲜红牡丹》画,华成福拿她没办法,只得忍痛割爱将另外两幅画连同他原来珍藏的那幅《桃花源里》画搁置不用。对于从市场上买来的两幅画不用就算了,只不过白花了一些光洋,但对于他原来珍藏的《桃花源里》画来说,华成福和王尔丽思绪纷繁,华成福万分庆幸姚小妹没有选用。他知道,如果她选用了它,它必将招来刘树人。可想而知,如果刘树人一来,其后果不堪设想。王尔丽对于姚小妹没有选用它,确实始料未及。她原以为,姚小妹会辨认出那幅画,认为是刘树人所画的。只要姚小妹辨认出来,姚小妹肯定会选用它,用它招来刘树人。假如是这样,那就正中了她的下怀。可是,姚小妹为什么偏偏不选用它呢?难道是姚小妹没有辨认出来,或者是姚小妹另有隐情?她心里狠狠地骂道:该死的姚小妹!她真希望姚小妹选用它,她真希望它能把刘树人招来。她真希望刘树人把姚小妹带走。这样的话,姚小妹就不会抢走他的男人华二公。可是,姚小妹为什么就不选用它呢?她想不明白。这些天来,她特别注意堂屋桌子上的那三幅画,说确切些,她是在注意那幅《桃花源里》画。她倒要看看,姚小妹对那幅画就真地能沉得住气。她每天早上去印染坊做工之前都要看看那幅画摆放的样子,晚上从印染坊回家后也要看看早上的样子是否改变了。她歇息在家时,她经常躲在暗处悄悄观察。只要她看到有人走近那幅画,她都要睁大眼睛,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姚小妹。有一次,姚小妹从那幅画旁走过,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憋着气,等着姚小妹去翻动那幅画。可是,姚小妹却对那幅画不屑一顾,背对着那幅画站立了很长时间,这可把她憋得直翻白眼,差一点咽了气。就这样,她在暗处观察了许多次。许多天都过去了,她都没有看见姚小妹动过那幅画,她大失所望。但她不甘心,因为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当那一幅画展现在姚小妹面前时,姚小妹的面部曾流露出一种似曾相识的奇怪的表情。她相信,而且她坚信,只要姚小妹翻动那幅画,那就证明,姚小妹认识刘树人的那幅画。姚小妹真正认出那幅画以后,就一定会采取行动去寻找刘树人。到那时,她就可以除去这个眼中钉了。

王尔丽想到她可以除去这个眼中钉时,她突然感到有人拍她的背,她猛地一惊,回头看时,拍她背的人是华二公。她才松了一口气,缓了缓气,装得若无其事:“你打我干什么?”

他反问:“我这是在打你吗?你藏在暗处干什么?”

“没干什么。”她很不高兴,“我觉得心里不舒服,有点想吐,我怕吐到路上不好看,所以就……”

他心花怒放:“想吐?你是不是怀孕了?来,快,我扶你回房去歇息。快,快走啊。”

她用力推开他的手,怒目相视:“别碰我,你别尽想好事。”

“不管怎么说,你感觉不舒服,你就该去坐着歇息,老站着会更不舒服。”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我自己会歇息”她假装用一只手捂着肚子,慢慢朝自己的卧房里走去。

他没有用手去扶她,只是静静地跟着她走进卧房里。他看到她坐在座椅上一言不发,他也静静地坐到了旁边的座椅上。他知道她这些天来对他冷若冰霜,他知道的原因是,那天他在院子里说了一句做华月娥的爹的话。那句话他是说过,可是那是一句赌气的话,其实,那是她逼他说出的。那天开始时,他只说过做华月娥的干爹。他想,她老是这样冷漠下去不行,他得主动点,想点办法让她热乎起来。可是他用什么办法合适呢?

哄女人的事不是那么容易,就像给犟牛挠痒。如果你挠到了它的痒处,它就感觉舒服了,但它不会给你点个头,哈下腰,或者说声谢谢,它顶多站在那里不动不摇。相反,如果你挠到了它的痛处,它不是瞪眼睛就是打响鼻,甚至会倒踢你一脚,使你哭笑不得,疼痛难忍,后悔莫及。

这时候,他想到了什么合适办法呢?当然,他是在往挠痒的地方想。他想,她的痒处就是需要关心。他认为,人需要关心是人之常情,谁不需要关心呢?有了关心就会得到满足,感到温暖,充满幸福感。头脑里的坚冰就会化成温水,化成甜水,解人饥渴。他认准这个道理,决定从关心入手。但他关心她什么呢?关心她的冷暖?这不行,这时候的天气很宜人。关心她的饥饱?这也不行。这时候她刚吃过夜饭,她的肚子还不饿嘞。关心她的劳累?这还是不行。如果她累了,她肯定会躺在床上歇息,绝不会跑到那边暗处去。对,对了。她刚才在暗处时不是说她想吐吗?那肯定是她感到身体不舒服,他应该以关心她的身体入手哄她热乎起来。于是,他在座椅上挪了挪身子,憋足气力问道:“堂客,你坐了一会,是不是好些了?”

“不是好些了,还会是坏些了吗?我晓得,你就想我坏一些。我坏了,你就可以去做干爹,做爹去了。呸!”她说着,还吐了一口恶气,那恶气就像一支箭,直射他的胸膛。

他刚才还以为是合适的办法反倒成了不合适。他本以为挠到了她的痒处,结果还是挠到了她的痛处。他想,难道他关心她的办法不对?不,不可能。他的办法是人世间通用的办法,顶多是这个办法不适合他的堂客,他的堂客是个特殊人物,他得用特殊的办法才行。他便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她的面前,后悔莫及地说:“堂客,我说错了,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他边说边想,这招以退为进的办法应该是很合适了,她见他这样诚心诚意地认错就会改变心态,不说热乎起来,至少也不会那么格格不入了。如果他能达到这一点,他的这一招也算起了作用,有了效果。至于下跪,这算不了丢人现眼。想当初,在堂屋里举行结婚典礼时,那夫妻对拜一喊,他也不是给她跪拜过吗?如今他给她下跪,那也只是那时夫妻对拜的再现。只要达到了哄她热乎的目的,他就该心满意足。

她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先是一怔,后是跳起双脚,眼露凶光:“骂你,我才懒得骂你。我要是骂你,有人听到了就会来护你。但是,你说让我打你,那我就打。”说着,她抡起巴掌,左右开弓,一巴掌两巴掌地朝他的脸上打去。她越打越凶,越打越来劲。

他既然把话说出了口,也只好伸着脖子仰着脸地让她打。他想,让堂客而不是让别人打几下算不了什么,谁叫他自己乱说话呢?她开始打时,他还能忍得住,憋得了,任随她那发疯般的巴掌上下飞舞。渐渐地,他感到吃不住了,先是感到脸上吃不住,后是感到耳门上头顶上也吃不住了,他便不由自主地左右躲闪起来,隐隐约约听见她嘴里嘀咕:“你躲什么?你闪什么?我这巴掌比那木板还难受吗?想当初,你替姚淑贞挨罚时,怎么就没躲闪过?我打,我打,我打死你。”

他经过一顿铺天盖地的抽打,脑筋还没打懵。他从她越来越重的抽打中感到,他的这一招并不合适。既然不合适,他就不能让她继续拼命地抽打下去。她这样抽打他的头,他会有危险。他忽地从地上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她飞舞的手臂,厉声厉色地怒斥:“你打够了没有?”

“没有,没有,还没有。”她大声还嘴,“我还没打够。”

他想松开手,继续让她抽打,可是,转念一想,如若让她继续抽打,他的头真地会被她打破。这女人现在一定是疯了。他不能让她这样打下去。看来,他的软办法行不通,他得想另外的办法。先制服她,然后再哄她。他这么一想,不仅没有松开抓住她的手,还将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背后。一用力,那另一只手一骨碌将她的屁股托起,两手顺势将她抱进怀里,然后朝前急走几步,把她搁到了床上。紧接着,他的嘴唇紧紧地压在她的嘴唇上。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所征服,来不及反应就落到了他的怀抱里,来不及反应就被丢到了床上,来不及反应嘴巴就被一个滚烫的嘴巴压得动弹不得。只是这时,她才感到他的嘴巴是那么不寻常,是那么温暖和甜蜜。自从他上次说做华月娥的干爹以来,她就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不是他不愿意给她这种感觉,而是她不愿意接受他给她的这种感觉。现在感觉来了,她真想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可是,她一想到他要做华月娥的干爹,甚至还要做爹,心中的怒火把嘴边的那种甜蜜感觉一扫而光,两手臂也骤然来劲,手臂飞舞,他陡然被抛出床外,落在床边的踏板上,动弹不得。

他虽然落在了踏板上,但身体并未受伤。他躺在那里,佯装挣扎不止,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哼哼唧唧。

她先是不予理睬,后来听到床边哼个不停,怕出人命事故,便慢慢吞吞地翻身坐起,眼睛朝床边瞟了瞟,也许是听出那哼哼唧唧并无大碍,才坐在床上继续生闷气。

过了许久,他才从踏板上爬起来,一看,她已经侧身睡着了。他便站起身坐到了旁边一把座椅上,心驰神往:她这些天来一直躲在暗处东张西望,犹如猫捕捉老鼠。不知她心里怀着什么鬼胎。过去,为了整治姚淑贞,她曾请王老五装神弄鬼。在王老五被赶出家门之后难道她要亲自登场?要是这样,她亲自登场是为了整治谁?还是为了整治姚淑贞吗?可是,这段时间姚淑贞并没有什么跟她过不去的呀。唔,对了。她是为了整治他,因为他那天说过他要做华月娥的爹,肯定是这样。她刚才还说到他愿意替姚淑贞挨罚,还让他去做华月娥的爹嘞。做干爹是让她没有什么说的,可是,做爹的意义就不同了,那就等于说姚淑贞就是他的堂客。哎呀,这确实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虽说当今这个世道有的男人有三妻四妾,但那都得明媒正娶。当然,也有暗地里男盗女娼的,但那都是偷鸡摸狗。而现在,如果他承认他是华月娥的爹,人家会问,他什么时候明媒正娶姚淑贞的?如果不是明媒正娶,这样的事情让家族的人知道后,那是要掉脑袋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怎么原来没有想到这一点呢?那种玩笑是不能开的,他实在是错了,怪不得他堂客生气。但是,他刚才在她面前该认错的他已经认错了,该让她打的他已经让她打了,该他亲她的他也已经亲了,她怎么还在生气呢?难道是他的诚意还不够?其实,他已经够诚心诚意了。话说回来,他说一句过头的话顶多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那并不是事实。事实?只要是明媒正娶成为事实就好了。如果他娶了姚淑贞,她们娘儿俩就有依有靠了,他也就不会因为堂客不能生育而绝后了。这虽然是一件好事,但事情谈何容易:一是他堂客不会同意,二是他的爹娘也不会同意,三是姚淑贞也不会同意啊。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让他们都同意呢?他想,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会有。他先从他堂客这里下手。可是,他怎么下手呢?唔,有了。他想起来了,他有醉仙桃,他何不拿出醉仙桃来征服她的心呢?醉仙桃,他不记得,他过去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了?床头柜里?墙旮旯里?衣柜里?对,在衣柜里。他当时是放在衣柜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里的。醉仙桃一定还会在那里。他从座椅上站起身,眼睛朝睡在床上的堂客瞟了一眼,脸上露出诡秘一笑。她侧身躺着,背对着他。她嘴里还在呼噜地出气。据以往经验判断,她一定是深睡无疑了。他放心大胆地抬起脚,迈开脚步,径直朝衣柜走去,打开衣柜门,把手伸进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里摸索起来。左摸右摸,手没有摸到醉仙桃。他心一阵焦急,心想,怎么没摸着呢?莫非是被人拿走了?他稍作镇定,心里又想,不可能,别人不可能翻东西翻到这个角落里来,醉仙桃一定会在这里。他伸手朝里面摸了摸,圆珠般的感觉传到他的脑子里。他喜出望外,断定那就是醉仙桃。他猛地抽出手来,将手举到眼前一看,果然是醉仙桃,他的眼睛朝躺在床上的堂客瞟了瞟。他堂客还在呼噜着,他便走到条柜旁,将手里的醉仙桃放进水瓶里,然后盖上瓶盖,蹑手蹑脚走到他刚才坐过的座椅那里,呼地一声出了一口粗气,吱地一声轻轻坐到了座椅上,等着精彩的激动人心的梦寐以求的事情出现。

他坐在座椅上,宛如那坐在池塘边垂钓的渔公,只不过是手里没有钓竿。他两眼紧盯着的不是浮在水面上的钓鱼浮标,而是躺在床上的堂客。他已经撒下了鱼饵,垂下了钓钩,就等鱼儿上钩。他平心静气地等待着,两只眼睛似闭非闭,脑壳微微仰着。半个时辰过去了,那边床上没有动静。他安慰自己,抑制住自己不要心急。他知道,心急就吃不了热粥,心急就会适得其反,心急就会事与愿违。又过了半个时辰,那边床上还是风平浪静。他有些耐不住了,心里猜想起来:莫非堂客识破了他的鬼把戏?莫非天不助他一臂之力?他是不是应该弄出点声响来惊醒堂客?只要他把她惊醒了,她就会如同往常那样起床喝水解渴,这样,他就可以如愿以偿了。他刚要从座椅上站起身,那边床上传来嘶嘶的声音。他喜出望外,就像看到有条鱼咬住了鱼钩。他想要抬起鱼竿,看是否钓到了鱼。正在这时,那嘶嘶的声音销声匿迹了,她又沉睡不动了,他大失所望,心如刀绞,恨不得跳起来骂她一顿。骂什么呢?鱼儿没有上钩,抬起钓竿也是白搭。只有耐心等候,老天爷才会成全他。他再次安慰自己,抑制自己不要心急。等啊等,终归功夫不负有心人。那边床上传来嘶嘶的声音。他又喜出望外,就像看到一条鱼咬住了鱼钩。可是,他这次有了经验,不急于抬起鱼竿,他要让鱼儿咬牢了鱼钩,他才去抬起鱼竿。他微闭着双眼,脑壳往旁边耷拉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睡汉。

她宛如一条在水底觅食的鱼儿,摇摇头,摆摆尾,扭扭身,睁开眼睛往床外瞧。老公睡着了,虾在座椅上。她立即回忆起两个时辰前他们之间发生的争斗,余恨未消,不想叫他到床上来睡觉。尽管是这样,她心头的那份恨还是有增无减。恨一旦增加,觉就睡不着,心也跟着烦。她干脆从床上爬起来,脚在踏板上摸索着,把鞋套上了脚,走下床来。

他微闭的双眼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想,只要堂客下了床,那他就有了希望。他心里一阵狂喜,但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佯装睡觉。其实,他是在等待她朝那个水瓶走去。

她好像是在有意捉弄他,她没有朝那个水瓶走过去,而是朝床后的墙角走去,显然,她是要去那里的尿桶拉尿。不一会儿,墙角传来拉尿的嘶嘶声。随后,她提起裤子,边扎裤子边向床边走,上了踏板,两脚一摆,脱去鞋子,上床睡觉。

他心乱如麻,不断地问他自己,为什么他对堂客的那一招不行?这一招也不行?为什么招招都不行?人们不是说过天无绝人之路吗?那他如今的路在哪里?他实在是想不出其它的招来了。没有招了就要放弃,放弃就等于失败。不,他不甘心失败,他这么聪明的人岂能失败?人们都说,痴人有痴福,更何况他这么聪明的人呢?好吧,既然他这些聪明的招都得不到福,那他就当一回痴人,痴等傻等吧。

她人是睡到了床上,可是,心却在翻腾。她想,自从姚淑贞嫁进这个家,她的心就没有安宁过。姚淑贞为什么比她漂亮?为什么比她有才华?为什么能博得她老公庇护,关心和爱心?为什么她老公甘愿做姚淑贞孩儿的爹?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想不明白,她心里就发烦。一发烦,她就冒怒火。一冒怒火,她嘴里就发干。她再也熬不住了,心烦意乱地从床上爬起来,伸出双腿,脚上套上鞋,下了踏板,向水瓶走去。她抱着水瓶,将水瓶口放进嘴里,“咕噜咕噜”地喝起水来,将水瓶里的水喝了个精光,才慢慢地朝床边走去,上了床,躺下睡觉。

他欣喜若狂,想喊却又不敢喊,想跳却又不敢跳,想站起来却又不敢站起来。他认为,这一切还不到火候。如果强行做不到火候的事情,那会前功尽弃鸡飞蛋打。他想到这里,便强忍心中的狂喜,保持着刚才的睡姿。他等啊等,等待他梦寐以求的那一刻的到来。他等啊等,等了那么长时间,他怎么也不见那一刻的到来。他想,难道是那醉仙桃不起作用?不,不可能。别人不会欺骗一个陌路相逢的人。那她为什么没有动静呢?哎,恐怕痴人并没有痴福,他的这一招又行不通。他有些心灰意冷了,突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她慢慢走下床,眼色朦胧,朦胧;身体扭妮,扭妮;两臂挥舞,挥舞;两腿飘荡,飘荡;嘴巴吱呀,吱呀:“老公,你在哪里?”

他看得瞠目结舌,心情汹涌澎湃。他意识到,他盼望的火候到了,那醉仙桃起作用了。痴人的确有痴福,是千真万确的。幸亏他没有心急如焚,没有自作聪明。幸亏他做了一回痴人。这样看来,人有时候需要痴点。唔,别想那么多道理了。堂客在喊他,答应她吧,说他就在这里。她就会扑到他的怀里来,那该多好啊。他正要开口答应,一丝新的思维又闪现出来。他想,他这样答应她会不会使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前功尽弃呢?他突然想起,梦游的人是不能被惊醒的,一旦被惊醒,她如果意识到她自己的所作所为,那她会惊恐至死。哎呀,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多么可悲的结果。尽管他对堂客心怀不满,甚至恨之入骨,但如果让她惊恐而死,那是天理不容的,也是他不甘情愿的,因为快要到手的美事就会付诸东流,或者溜之大吉。他还想到,醉仙桃能令人产生梦游的效果吗?他急速地回忆他那天在山上听采摘醉仙桃的人所说的话,回忆过去回忆过来,怎么也没能回忆起那人说过这样的话,那人倒是说过像女人声音的话。对,他记起来了。那人说的话就像他堂客刚才说的话,还说过一些其它的话。说过一些其它什么话呢?他记不清了。他想,他堂客接下来会说出来的,他要等待她往下说。这时候,他千万不可声张,他要像猫儿玩老鼠那样陪堂客好好玩一玩。

“老公,你在哪里?”她再次温情脉脉地呼唤。没有听到老公的回答,也没有看到老公的身影,她便挥舞起双手来,在空中摸索起来。

他忍住心中的躁动,静静地躺在座椅上不动声色,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堂客。

她看也看不到她老公,摸也摸不到她老公,听也听不到她老公的声音,心里一着急,人便手足无措,胡乱地解衣解扣,一粒布扣被解开,她接着又解下一粒。她穿的斜襟衬衫,想要解开第三粒布扣,得抱紧双臂,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可是这个时候,她把双臂抱了几次,她那只左手还是解不开。她心里发烦,心一烦,她那只左手一把把衣襟拉开,脱掉衬衫,露出胸兜兜。她摸着胸兜兜,心情激动,一把把胸兜兜扯掉,露出一对圆挺挺的汪水白。她双手托起汪水白,娇声娇气:“老公,你来呀,我爱你。”

华二公坐立不安,但他牢牢地忍着不做声,紧闭嘴唇,慢慢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有克制地用一只手轻轻地x了一下她x露的肩膀。

也许是非常关注的原因,她此时比清醒时还要敏感。他对她肩膀一x,她立即抓住他的手。

她抓手的速度之快令他心里突然生疑:醉仙桃是否还在起作用?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此时感到她先前对他的那种愤恨全然不复存在,她正在拉他的手来xx她的汪水白。

他是猫儿上板壁——爬上不得。他的心欢喜得一阵狂跳,心驰神往的xx宛如烈火熊熊燃烧,认为火候已经到来。他顺着她的手力方向朝她的汪水白x去,x了这个x那个,x了那个x这个,最后,心中激情袭来,他把x汪水白的双手迅速移开,一下子将她抱起,朝前紧走几步,将她丢在了床上,做起他梦寐以求的事情来。

次日早晨,一只大公鸡站在她的窗台下高声长鸣。它引颈歌唱太阳起得早,升得高,鼓得圆,红得脸。它心花怒放的是它能适时而起,起而有为,为有所成,成功地抢先沐浴晨光。

她在床上蠕动着身子,恨那只大公鸡鸣叫了那么长时间。她觉得,那只大公鸡是在故意与她作对,因为她认为,大公鸡平时鸣叫时,鸣叫的声音没有今天这么大,鸣叫的时间没有今天这么长。她愤恨之余还狠狠地蹬了一下腿。这时 她突然感到她腿上没有穿裤子,腿间湿漉漉,觉得不对劲,急忙伸手摸身子。当她摸到汪水白时,汪水白顶部隐隐作痛。她记起,这隐痛就像她洞房花烛夜时的隐痛。这隐痛肯定是她老公昨夜的所作所为,混蛋老公,他居然对她耍手段!但是,他是怎样耍的手段呢?无论她怎样搜肠刮肚地回忆,最终还是不得而知。她知道,在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应该是夫妻间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这些时候,因为他要做华月娥的爹,她心如刀绞,哪里还有半点兴趣做这种事情呢?她因此恨他,咒他,她想要打他。他就躺在她身边,要说她过去不便动手打他,他昨夜敢对她耍手段,她现在非要动手不可了。想到就做到,她抡起拳头朝他辟里啪啦地打,打了一阵后,没有听到他发出声音,也没有看见他还手,更没有看见他有一丝动静,她以为他服输了。但她马上转念一想,她似乎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莫非他被她打中了致命之处而丧命了?她惊慌失措地翻身坐起来,猛地掀开被子,这才惊讶地发现,被窝里只有一堆衣裳,他却不见了踪影。她往床外望去,无数阳光从窗格里透进来。她这才意识到太阳升起老高了,怪不得那只大公鸡鸣叫嘞。幸得它鸣叫,要不然她一觉会睡到太阳下山。可是,她又恨大公鸡,恨它为什么这个时候才鸣叫,为什么不给她来个半夜鸡叫?它要是能在半夜把她叫醒她就不会让她老公的手段得逞。真可恶,该死的大公鸡!唔,今天要上工吗?不好,要误工了。但她略做镇定,想起今天是休息日,才松了一口气。她睡眼惺忪,扫视四周,还是不见她老公的身影。她张开耳朵来听,隐隐约约听见华月娥的啼哭声。她咬紧牙关,身子往床上一倒,把被子往头上一拉,又睡下了。

华家没有被选用的那三幅画无声无息地躺在堂屋的条桌上,宛如三个醉汉,不省人事,一动不动。如果它们是像醉汉这样的灵物,它们早就应该受到人类传给的感应了。三幅画中,尤其是那幅《桃花源里》画,它受到的关注应该是最多最强烈。不是吗?王尔丽只要有空,就躲在暗处,观察它的动静,看它是不是与以前的模样相同。当然,说实了,她是看看它是否被人翻动过。她希望有人翻动过它,她特别是希望姚小妹翻动过它。如果姚小妹一旦翻动过它,她就可以将姚小妹逮个正着,这样,她就可以使姚小妹下不了台。就因为这个,她才躲在暗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厌其烦,憧憬有朝一日将猎物逮住。

那幅《桃花源里》画受到的第二个关注来自华成福和蝴蝶。自从那天一家人讨论是否选用从市场上购得的三幅画以来,这老两口虽然谁也没有对此挂齿扯谈,但心中的石头总是落不下地。这天,胡蝶终于憋不住了,首先开口:“福爷,我看得出,你心里还憋着事。”

他坐在账房的太师椅上,掉转头来,假装不明白:“事?什么事?”

“福爷,你就别装腔作势。我跟了你几十年,你心里有事,难道我还看不出?”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有事还能瞒过你?不过,我要问你,你是指哪个事?”

“当然是指燃眉之急的事。”

“那是,那就是印花板频频添乱的事?”

“对,印花板一旦烂,就需要用到新画。其实,你的燃眉之急就是采用新画。”

“采用新画?那天不是定了吗?我现在的燃眉之急是印花板的老化问题,说不定哪天又会烂掉几块板。”

“那天定的是采用《鲜红牡丹》画。可是,你以后会采用什么画呢?”

“实在是没有新画用时 ,就用那两幅画。我记得,一幅是《垂柳迎春》画,另外一幅是《红豆密林》画。”

胡蝶心里纳闷,他怎么偏偏不提他自己买的那幅画呢?他不提,这说明,正如她说他的,这就是他憋在心里的事。他现在不说,也许是他不愿意说,也许是他不好怎么说。既然是这样,她今儿开了口,就非得跟他说说:“哪里会只是两幅画呢?明明是三幅画嘛。”

“另外一幅不是从市场上买来的。”

“不是从市场上买来的,就不是画啦?”

他转过脸去,背对着她,有点不耐烦:“别提那幅画,那天,二妹提到那幅画时 我就揪着心。”

她没有因为他转过脸去说话而生气,也没有因为他叫她别提那幅画而不说那幅画,反而朝他身边靠了靠,用同情的语调说:“你揪着心,我也揪着心。我就想不明白,二妹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明知道那幅《桃花源里》画是刘树人来家里后你念他是荣爷的熟人才买的,她却硬要把那幅画拿出来看。虽然她没有提到刘树人,但俗话说过,明眼人一看便知。淑贞是个明眼人,她肯定会看出那幅画是谁画的。我暂且不说淑贞的事,我说说二妹。我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她安的什么心?”他听见她说话合情合理,又把脸转过来,眼睛望着她,“那时候,我让淑贞创作画时,二妹就极力地反对和阻止。虽然我当时对她的说法有几分赞同和默认,但出于印花板更新的需要,也就没有同意她的说法,而是坚持让淑贞创作新画。结果证明,我的做法是对的。我们华家印染坊印出的布大受市场青睐。”

她侧过身去,眼睛望着账房门口,口气深沉:“但也印证了二妹的说法,刘树人按照布上的画寻上门来了。幸好老天爷保佑我们华家,淑贞正好在那个时候逃跑了,淑贞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

“是啊,老天爷保佑我们华家,我们华家有福啊。”

她高兴地侧过身,把眼光投到他的脸上:“这么说,二妹当时说得对?”

“那算不了什么。她只是心胸狭窄,出于嫉妒而已。还是我们华家有福啊。”他却不以为然。

“福爷说得对。二妹嫉妒淑贞纤细好看有才有艺。”她补充说后,把眼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意味深长地问,“如果二妹过去反对淑贞用画把刘树人招引来,那这次,她为什么主动提出应用刘树人的画呢?她明明是要把刘树人招引过来嘛,她这不是在帮淑贞吗?”

“夫人说得对,二妹是在帮淑贞。”

“她怎么一下子嫉妒淑贞,一下子帮淑贞呢?”她睁大眼睛,十分诧异。

“她的帮助是一种表象,其实还是嫉妒。她见反对不成,便来个帮助,让那幅画把刘树人招引过来,然后让刘树人把淑贞带走,好让她拔掉淑贞这根眼中刺。”

她的眼睛睁开得像牛眼睛,惶恐不安:“那不行,那不行。我们不能同意二妹的搞法。”

“是啊,我们不是已经定好了吗?我们只用那幅《鲜红牡丹》画。我很庆幸,淑贞没有选用《桃花源里》画”。

“你很庆幸,我也很庆幸。为了不把刘树人招引来,我们原本都不打算用那幅画。可是,二妹却偏偏把那幅画拿出来看,她是想要达到她的目的。淑贞没有选用,二妹不会善罢甘休。”

“二妹本性难移。我还记得,她以前还请王老五装神弄鬼,闹得淑贞早产,幸得孩儿没事。她因此挨了几十大板,她为什么就不吸取教训呢?”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难解的窘相。

“她这次又想用那幅画挑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照她这样下去,今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名堂来?福爷,我们能不能找她谈一谈,让她把脾气改一改呢?”

“谈?谈什么?你如果找她谈,让她心胸放开朗点,她会咬定我们是欺负她而向着淑贞,她会说我们做爹娘的偏心,她会找出种种理由説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正大光明的,是通情达理的。你还记得吧,她上次把淑贞闹得早产时,她还说她是给淑贞帮忙。”

“那我们就对她听之任之了,见之任之了?”

“那也不是。该用家法的时候就用家法。如果用了家法都无济于事,你也就别想用谈的办法去改变她了。”

“对,该用家法就用家法。即使改变不了她的本性,也该让她受点皮肉之苦,皮肉之苦也不是好受的。”一阵沉默之后,她眼望着他,“福爷,淑贞没有选用《桃花源里》画,我们刚才说我们都很庆幸,但话说回来,如果淑贞选用了,那结果会怎样呢?”

“结果显而易见,当刘树人看到布上印有他的画后,他就会像上一次那样找上门来。进了门,他就会找到淑贞,然后,就会把淑贞带走。”他眨巴着眼睛推想。

“你这样说有道理。但是,我就想不明白,对于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淑贞怎么就不懂呢?”她颇有兴趣。

“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想,她也许是当局者,她也许是不知道那幅画是刘树人画的。这样的话,她当然就不会采用那幅画了。”

“有理,有理,你说得有理。她也许就是个当局者。但愿那幅画不会招来麻烦。福爷,这些天来,那幅画一直搁在堂屋条桌上。我也经常注意那幅画,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看见谁动过那幅画,尤其是没有看见淑贞动过那幅画。看来,这家里没有人告诉淑贞那幅画是刘树人画的。”

听了这番令人放心的话语,他喜笑颜开:“那就太平无事了,真是我华家有福。”

那幅《桃花源里》画受到的第三个关注来自华大公和宗什善。

“老公,我问你,你知道堂屋里条桌上摆着的那幅画吗?”宗什善洗完脸洗完脚后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抹着润滑油。她一边抹油一边跟站在洗脸架前洗脸的华大公闲聊。

他耳朵听得清楚,但心里不明白堂客的问话所指。他停住手,踌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哪幅画?”

“就是二妹那天拿出来的画。”她慢慢吞吞地说道。

“我记不清了,到底是那幅画?”他伸手继续用毛巾沾水洗脸。

“哎呀,”她听到他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她的话带着不高兴的语气,“就是爹买的画,那幅《桃花源里》画。”

“唔,是那幅画呀。你不说,我还忘了问你,爹是在哪里买的?”他把毛巾拧干了,挂在洗脸架上,然后,颇有兴趣地问。

“是在家里买的。”她随口便答。

“在家里买的?”他感到惊奇。

“嗯,是在家里买的。唔,我忘了告诉你了,那天,你和二弟正好去追姚淑贞了,这屋里,恐怕只有三个人不知道爹在家里买画的事。”

“那我问你,爹向家里哪个人买的画呢?说也奇怪,家里的人有画,爹想要就要送给爹,为什么还要让爹买呢?”他有点质疑。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她不解他的指责,“我说在家里买就不一定是向家里的人买嘛。”

“这么说,是有外人来家里卖画,爹向外人买的画喏?”

“这下子,你算是想明白了。”

“我还不全明白。你提到那幅画,我恐怕,你不只是告诉我这么一点事吧。”

“当然不是。喂,我问你,你怎么不问我,那个来家里卖画的人是谁?”

“这重要吗?”他困惑地问。

“当然重要。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吧,那个卖画的人就是姚淑贞当年的对象。”

“那个姓什么的?”

“姓刘名树人。”

“他是怎么找到家里来的?”

“凭着姚淑贞在布上的几幅画啊。”

他深感惊诧,眼睛睁大得像铜铃,半晌,才神似庆幸:“那天,好在姚淑贞逃跑了,要不然……”

“要不然,姚淑贞就被刘树人领走了。”

“看来,老天爷并不保佑他们。”

“对,他们并不是天生的一对。”

他余兴未艾:“这事都过去了,别说啦。”

“不,你想错了。虽然刘树人没有找到姚淑贞,但是,他卖给爹的那幅画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弄得不好就会在这屋里爆炸。”

“别说得那么骇人耸听。”他不以为然。

“不是骇人耸听。事实就是如此。爹买了那幅画之后,他为什么不拿出来用呢?而他还要你们到市场上去买呢?”

“你说得也是哟。”

“我想,爹不把那幅画拿出来用,这是因为他害怕,一旦那幅画印到布上以后,那幅画又会像以前的几幅画一样,把刘树人招引到家里来。”

“而现在的姚淑贞有了孩儿,她就不会像以前那样逃跑。如果刘树人一来,他们就会鹊桥相会了,最后,刘树人就把淑贞领走了。”

“对对,你说得对。你是越来越聪明了。”她充满激情地夸奖。

“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这样看来,爹不采用那幅画是对的。”

“可是,你知道的,爹不采用并不等于就平安无事。”

“我就想不明白,那二妹为什么要采用?”

“你是个男人,你当然不明白女人的心嘞。”她带着傲慢的神气坐到了旁边的座椅上。

“也许你说得对。你是个女人,你应该懂得女人的心。你说说看,二妹到底安的什么心?”他也在她的对面座椅上坐下来,两眼直直地望着她,希望她说个明白。

“什么心?嫉妒心。”她对他瞅了一眼,自问自答。

“你这么说,我明白了。她嫉妒淑贞生得标致,有些姿色。”

“这是次要的。”她以鄙视的目光望着他。

“次要的?那她嫉妒淑贞多才多艺。”他试探性地问。

“这还是次要的。”

“这还是次要的?那她嫉妒淑贞能生孩儿。”

“次要的,又是次要的。我说你不懂女人心,我说得不错吧。”她冲了他一眼,神气十足,“我跟你明说吧,女人最在乎的是男人。”

“你别跟我打哑语。堂客,二妹不是有男人吗?而淑贞已经没有男人了。淑贞怎么就不像二妹那样嫉妒二妹呢?”

“没有男人时,女人还少烦心一些。就是因为有了男人,女人才多了许多烦心。尤其是二妹的这个男人,二妹对他很烦心。她把这种烦心都转嫁到了淑贞身上。”

“此话怎讲?”

“这……”她欲言却止,心神不定地想,如果她讲出对华二公不好的话,这话对他讲不讲的呢?如果她对他讲了,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华二公毕竟是他的亲兄弟,不比二妹。如果她对他讲了,她可能会遭到他的咒骂。但是,她已经把话讲到这个地步了,她不得不往下讲。管他嘞,是他要求讲的。况且,她是他的堂客。虽然他们是亲兄弟,但怎么也亲不过夫妻情。还有,他对她是亲密无间的,这当然是指这些年的情况。现在,她如果讲出华二公的事情,这对他的将来也会起到某种警示作用。她想好之后,谨慎地说,“这是因为二妹频频看到二公对淑贞十分亲密。”

“怎么亲密?”他的脸变得严峻起来。

“你还记得吧,那时候,淑贞因为没能按时创作出画来,她被罚三十大板,二公主动替她挨了十大板。”

“他帮一个弱女子,这有什么不对?”

“另外,淑贞想逃跑,冲到院门口就昏倒了,是二公把她抱进屋里的。”

“嗯,是这样。”

“另外,淑贞赤身x体地倒在澡堂里,是二公把她抱回房里的。”

“那是爹叫他抱的。”

“另外,最近听二妹说,二公要做月娥的干爹。”

“这算不了什么。”

“这些对你来说,是算不了什么。可是,对二妹来说,那就不一样了。她担心她会失去二公。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自从她把她自己嫁给了一个男人,也就是她把她自己全身心地给了这个男人。除了拥有这个男人之外,她自己几乎一无所有。你说,一个女人失去了她自己的男人,她是不是完完全全一无所有了呢?因此,她就感到惶恐不安,嫉火中烧。”

“堂客,”他显得有些激动,从座椅上站起来,还有些心神不安,“即使你说得对,二妹是因为这些原因才嫉妒淑贞,那这与二妹拿出那幅画有什么相关呢?”

“老公,我刚才不是说过吗?那幅画是淑贞从前的对象画的,二妹想把那幅画印到布上去,让布上的画再次把刘树人招引过来,然后让刘树人把淑贞带走。这样,二妹就能拔掉这个勾引她老公的眼中钉了。”

“唔,原来如此。你说得有理,有理。”他舒展开紧皱的眉头,“也许是淑贞不知道那幅画是刘树人画的,因此她没有选用。这对淑贞来说,她失去一个难得的机会。这对二妹来说,二妹做了一次黄粱美梦。”

“不,”她从座椅上站起来,语气坚定,“事情不会就此了结。”

“原因呢?”

“那天,二妹拿出那幅画时,我特意观察了一下淑贞。当时,我发现,一种惊愕的神情掠过她的脸。”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淑贞对那幅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可能,不可能。她以前根本就没有见过那幅画,她以前根本就不知道那幅画。”他摇着头,摆着手。

“老公,你听说过,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你是说,淑贞能从画中看出那幅画是刘树人画的?”

“我认为有可能。要不然,那天,当淑贞看到那幅画时,她脸上怎么会露出惊愕的神情呢?”

“就算你说得对,那淑贞为什么不选用那幅画呢?”

“我想,她可能认为她应该避避嫌,或者认为她没有必要选用吧。”

“那二妹真是做了一个黄粱美梦。”

“那也不尽然。那幅画虽然没有被选用,但它已经在淑贞的眼前出现过,淑贞绝不会不把它当一回事。二妹也绝不会就此罢休。我担心的是,为了守住她自己的老公,我不知道,她今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堂客,人并不是碉堡,还需要人守吗?”

“当然需要。”

“那你是怎么守我的呢?”

“你呀,一堆臭狗屎,别人躲都来不及,哪里还需要守呢?”她说完,扑哧一声笑。

“你如果不守,那我可就像二公那样主动出击了啊。”

“你敢!”她走上前,伸出一个手指,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腹部,随后,一扭身子,朝床边走去。

那幅《桃花源里》画受到的第四个关注来自姚小妹。

姚小妹静坐在座椅上,敞着胸怀,抱着华月娥,给华月娥喂奶。她两眼半睁半闭,目光呆滞,漫无目标地投向前方,而她的思绪恰似翻腾的江水,一浪推着一浪,一浪盖过一浪,落下去的江水又翻腾起来,翻腾起来的江水又落下去。她思考的不是怀抱的华月娥,也更不是她远在陬市镇的爹娘。她思考的是一幅画,那幅被她没有选用现在仍然静静地躺在堂屋条桌上的《桃花源里》画。

姚小妹与那幅画只是一面之缘,那还是那天由王尔丽拿出来让她选用时见过一面。虽说是一面之缘,但那幅画却让她难以忘怀。那天她虽然没有仔细观察那幅画,但粗略的印象令她感到,那幅画不同寻常非同小可。她觉得,那幅画的色彩鲜艳柔和,那幅画的构思新颖协调,那幅画里的字迹刚劲灵活。她当时看到那幅画时心里陡然生情,似乎觉得她就像见到了一个多年未曾谋面的故人。一个人心里有了感觉,脸上自然少不了一些表情。那天,正当她的脸上泛起一丝异常的神色时,她突然感到,她周围有许多难以捉摸的眼光投射到她的脸庞上,脸庞上顿时升起一阵灼伤感,她立即控制那种感觉,收敛起脸上的那一丝异常神色,镇定自若地想着那幅画到底是用还是不用的选择。她是在哪里见过那幅画呢?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从来就没有见过那幅画。那她为什么对那幅画具有那么似曾相识的感觉呢?当时,时间容不得她多想,她似乎对那幅画没有信心,不想顾及相识还是不相识。就凭这一点,她立即做出选择,选择不用。刹那间,她感到周围眼光的灼人程度减轻了许多。她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她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但那个选择到底正确不正确,她将拭目以待。

姚小妹不停地琢磨,那幅《桃花源里》画是从哪儿来的呢?她记得,那天选择画时,这家人都说从市场上买了三幅画,对,他们说的就是三幅,绝不是四幅。这么说来,那幅画早就存放在这家里了。可是,这家人为什么以前没提及那幅画呢?比如说,她初来乍到时她怎么就没听到有人提到那幅画呢?可以肯定地说,如果这家里早先具有那幅画,那她还没有来这里之前就可能已经用上那幅画了。退一步来说,那些印花板开始破烂需要这家人创作画时就该用上了。既然那么火烧眉毛地需要用画时都没有采用,这证明,那个时候这家里根本就没有那幅画。自然地,这家人就不会提及那幅画了。只是到了前不久这家人在选择画时,王尔丽才把那幅画拿出来看。很明显,那幅画是她创作那三幅画以后才来到这个家里的。唔,对了。那天选画时,王尔丽还说是华成福买的。华成福从市场上买的吗?不,不对。起初,他们明明说的是从市场上买了三幅画呀,他们为什么不把那幅画算作是从市场上买的呢?这么说,那幅画根本就不是从市场上买的。那么,在那段时间里,她为什么就没有见过那幅画,也没听说过那幅画呢?喔,她想起来了,她在逃跑的那几天里,她不在这个院子里,有人就上门来卖画了,一定是那样,一定是那样。但是,这家人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曾提及那幅画呢?更不用说拿出来用了。她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幅画与她有关联。她还想到,既然这家人对她守口如瓶,那一定是刘树人来这里卖画了。哎呀,一定是那样,一定,一定是那样。怪不得她对那幅画是那么眼熟啊。对,是他来过了,是他留下那幅画给她做个暗示。但是,他家住桃源县辖神岗村,这里是临澧县华家大院,两地不说是千里迢迢也是百里迢迢,他怎么会跑这么远来卖画呢?按一般道理来说,卖画人卖几幅画绝不会跑那么远的路程,更何况他的画画得那么好,根本不愁卖不出去,所以,他不需要跑那么远的路程来卖画。显而易见,他是有目的而来,他是在看见布上印的那几幅画以后追根溯源找到这里来的。事情果真是那样吗?如果是,那她真后悔,后悔那次她不该逃跑,如果那次她没有逃跑,他找到这里来时,那他一定能找到她,她就可以和他远走高飞了。哎,事情又好像不是这样。他既然根据布上印的画能够找到这里,他为什么不来这里多找她几次呢?看样子,他只是来过一次。这说起来有点不符合他的性格。她知道,他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长城非好汉的人,他怎么可能只来过一次呢?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自从那次她没逃跑成功而被这家人弄回来之后,她就待在大院寸步不离,如果他真地再来找过,那她肯定会知道。她想,刘树人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既然感觉到她在这华家大院里,他为什么不来多找她几次啊?为什么?为什么?是老天爷不成全他们吗?是他被这家人欺骗了吗?如果是老天爷的原因,那她还能说什么呢?但她不相信这一点。世人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难道她们的情还不深吗?不,绝对不是这样。那只能是这家人欺骗了他。她知道,他是个耿直的人。如果一个人说谎,他不会被骗。如果两个人说谎,他也不会相信。但是,如果众多的人都说谎,他就有可能上当受骗。哎!

她怀里的华月娥可能感受到了那个被她**的汪水白里乳汁因为姚小妹情绪的突然变化而嘎然停流,也可能感受到乳汁经过她长时间的**而产生的枯竭,她吐出奶头,张开小嘴,鼓动喉咙,哇哇地哭叫。

姚小妹思绪万千,心潮澎湃。她不想让华月娥的哭声打断她的思绪,于是,习惯性地把华月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动,将华月娥放稳之后,才用手把那个刚才未被**的奶头塞进华月娥的小嘴里,华月娥又“咋巴咋巴”地**起来,不再哭泣。姚小妹那双漠然呆滞的眼睛继续无神地望着前方,思绪不断:这家人是如何欺骗他的呢?看样子,这家人的谎言一定会离奇荒诞。不然的话,他们是不可能骗过他的。这家人真够心狠手辣,他们攻守同盟守口如瓶这么长时间,居然滴水不露。可是,那天选用画时,他们怎么一反常态,态度与以往截然不同呢?这段时间,华成福和胡蝶如饥似渴地需求新画,只要有优秀的画,他们都会立即将其印到布上去。那幅《桃花源里》画实在是太优秀了,他们怎么会将其束之高阁呢?而且,那天,王尔丽拿出那幅画时,他们脸上为什么流露出难堪的窘色?这都表明,他们不愿意采用那幅画。当然,如果那幅画真是刘树人所画,他们当然不希望那幅画又像以前的三幅画那样把刘树人招引到华家大院来。因此,他们就不愿意提及那幅画,甚至下令这家人都不得提及那幅画,他们就这样攻守同盟了。可是,话说回来,王尔丽怎么会一反常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呢?想当初,王尔丽百般挑剔,千般责难,说那三幅画里暗藏玄机。如果把那三幅画印到布上,就会把她以前的对象招引过来,就会闹得全家人不得安宁。她承认王尔丽很厉害,很有眼力,能看出她的秘密。但是,尽管是这样,也没能阻止她把那三幅画印到布上。到头来,王尔丽还是没能搞赢她。后来,她怀孕时,王尔丽居然雇用王老五装神弄鬼,结果弄得她早产。幸好她命大,早产并没有危及到她的性命。事后,华成福责问王尔丽时,王尔丽却一口咬定自己是在帮助她。其实,王尔丽哪里是在帮助她,王尔丽是在撒谎。她知道,王尔丽嫉妒她能怀孩儿。因为王尔丽不能怀,王尔丽就要让她流产,或者置她于死地。虽说那时她想流产,但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事,用不着王尔丽耍手段。王尔丽那样做虽然迎合了她的需要,但王尔丽是反对她的,是与她为敌的。从这件生死攸关的事上,她更加看清了王尔丽的心狠手辣心地歹毒。她还看清了王尔丽的能言善辩擅长谎言,但她弄不清楚王尔丽为什么要与她为敌。联想到上次的选画,王尔丽是不是还在与她为敌呢?王尔丽主动拿出那幅连华成福都不愿提及的画来做选择,难道王尔丽是为了帮助这个家解决缺画用的问题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从以往的情况来看,王尔丽做事并非随随便便,而是深思熟虑有所图谋。王尔丽经常的图谋是与她为敌。王尔丽上次主动地冒天下之大不韪拿出那幅画是为了与她为敌吗?毋容置疑,王尔丽准是对着她来的。既然是这样,她敢断定,王尔丽一定知道那幅画的来历,王尔丽一定是用那幅画来向她攻击。但是,她不明白,王尔丽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呢?她一定得弄清这个问题。如果她要弄清它,她还得从那幅画入手。可是,问题是她不能去动那幅画,不能查看那幅画上是否有刘树人的署名,因为她这样做很可能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她的思想暴露给华家人。她不能去问华家人,如果华家下令规定过什么,她即使去问,那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根本就问不到结果。这可怎么办呢?还有其他人她可以问吗?王尔丽为什么不明说呢?如果王尔丽能说出那幅画是谁卖给华成福的,那不是对王尔丽更有利吗?那不就能达到王尔丽向她攻击的目的吗?不,不可能。王尔丽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可能明白地告诉她什么。如果王尔丽这样做,她的心就不歹毒了。那她去问谁呢?对,有了,她去问肖自丽。肖自丽是向着她的。她记得,上次肖自丽为了帮她传信,肖自丽因此还被剁去了一个手指头。再说,她平时待肖自丽也不薄。肖自丽也许能告诉她那幅画的来龙去脉。

她想到这里,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而她又急于想得到它。她想找到肖自丽问个明白,于是,她用焦躁的目光扫视四周,用焦躁的耳朵倾听四周。她既看不见肖自丽的身影,也听不见肖自丽的声音。她胸中顿生闷气,用手一把从华月娥吃奶的嘴里扯出奶头,继而用手掌狠狠地朝华月娥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华月娥年幼,不知道她娘为什么扇她,但她知道屁股痛,于是,放开嗓门哇哇大哭起来。用孩儿的哭声来代替做娘的喊叫声,这对召唤下人是再合适不过了。孩儿的哭声传出房间,飞向四方,在华家大院的每个角落里回荡。

肖自丽闻声就走,自然不敢怠慢。她三步并作两步,火速走进姚小妹的房间,进门便问:“姚大姐,月娥不舒服吧?”

“可能吧。她把我的两个奶包吸得空空荡荡,可能是吸多了。”姚小妹似真似假地说。

“奶吸进了肚里,那是哭也哭不出来的,喊也喊不出来的呀。这可怎么办呢?”肖自丽认真地说。

“不要紧,我有经验。孩儿跟大人一样,吃多了,到外面走一走就消化了。”

“那确实。可是,大人可以自己走,可这孩儿……”

“孩儿不能走,是吧?你要知道,如果大人抱着孩儿走,大人走路的震动可以传给孩儿,这样就帮助孩儿消化了。”

“如果是这样,那让我把月娥抱到外面去走走吧。”

“好。”姚小妹点头同意,同时将怀中的华月娥递到肖自丽手里,“慢点,你等等我,我换件衣裳后和你一起到外面去。”

“好。”肖自丽手抱着华月娥等候。

“走吧。”姚小妹很快换好衣裳,整了整她的胸脯,迈开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脚步虽然轻快,她的心情却很沉重,不知道如何跟肖自丽开口说那件事。她边走边等待脑子里冒出合适的话语来,走到周围没有人的菜园边上,还是五心不定,最后匆匆说道:“肖妹,我有话跟你说。”

“姚大姐,你尽管说吧,不必客气。”

“嗯,”姚小妹哼了一声,见肖自丽说话爽快,便继续说道,“肖妹,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要不是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我绝不会叫你姚大姐,而是叫你干娘嘞。”

“真的?”姚小妹感到不好意思。

“真的。如果我说的是假话,我遭天打雷劈。”肖自丽说得很认真。

“好了,你说真的就是真的,别发毒誓。”

“姚大姐,在这大院里,只有你把我当亲人看,我也把你当亲人看。我有话愿意跟你说,你有话也愿意跟我说。我有难处时,只有你疼我,帮我,照顾我。以前,我被剁手指时,只有你照顾我,我真是感激不尽。”

“那是因为我,你才被剁手指的,我哪能坐视不管呢?”

“在这个世道,主子剁砍下人的手指是司空见惯的事,更有甚者,有的主子还剁下人的脑壳。可是,你却不同,你有一颗菩萨心。”

“谢谢你这样敬重我,你为我剁了手指还对我毫无怨言,我心里就踏实了。肖妹,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别客气,你问吧。”

“肖妹,你知道那幅《桃花源里》画吗?”

“是二夫人那天拿出来看的那幅?”肖自丽知道,姚小妹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因为在那之前,华成福曾下令规定过,谁都不准提及那幅画,否则,家法从事。她不害怕家法,只是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她不得不说了。她以问代答是为了更多地考虑怎样回答。

“是啊。福爷是从谁那里买到那幅画的?”

“姚大姐,我也是那天才知道那幅画的。”肖自丽嘴里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激烈地搏击:她该回答姚小妹吗?告诉姚小妹实情吧,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说不定刘树人因为没有找到姚小妹而另有打算,姚小妹能怎么样呢?姚小妹还能逃出这个大院吗?即使姚小妹能逃得出,能找到刘树人,那他还会要姚小妹吗?姚小妹就认了吧,谁叫姚小妹那天逃跑在外呢?那真是老天爷不作美。为了别的事,她可以为姚小妹抛头颅洒热血,可是,对于那样一件希望渺茫的事,她心里请求姚小妹原谅她不做回答。

“唔,是这样啊。”姚小妹耐着性子说话,“肖妹,据我估计,那幅画在这个大院已经一年有余,具体来说,那幅画是福爷在我逃跑之后买到手的。”

“也可能吧,”肖自丽到了能承认的时候就尽量承认,在没有必要承认的时候就尽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要不然,那幅画早就拿出来用了,哪会让你再创作画呢?哪会去市场上买画呢?”

“我有点搞不懂,既然买了,福爷为什么不拿出来用呢?”

“也许是福爷觉得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姚小妹好像抓住了肖自丽话中的破绽。

肖自丽也从姚小妹的语气中听出她的问话所指,但尽量避开实情:“我只是推测,就像你那天不选用另外两幅画那样。哦,我想起来了,你那天也认为那幅画不合适啊。”

“嗯。”姚小妹感到很无奈,“不合适的最好是不用。可是,如果他觉得不合适,那他当初何必买呢?”

“也许他当初觉得合适,后来就觉得不合适了,也许……”

“也许什么呀?”

“也许福爷忘记那幅画了。”

“他怎么会忘记呢?”

“那幅画那么优秀那么好看,他怎么会忘记呢?既然没有忘记,他为什么不用呢?”肖自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说,只好重复姚小妹刚才说过的话,这样就可以避免姚小妹怀疑她不说实情。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突然一亮,好像有了领悟,“要不,福爷买下那幅画是为了收藏。”

“为了收藏?福爷有那样的爱好吗?”

“也许有吧。他只买,不拿出来用也不拿出来挂,那明明是一种收藏行为嘛。是啊,那么优秀那么好看的一幅画确实值得收藏。”肖自丽煞有介事地侃侃而谈。

“嗯,确实值得收藏。收藏在那里,说不定哪天会价值连城。喂,肖妹,我总觉得,那幅画是那么地眼熟。”

肖自丽一听这话,感到姚小妹还没有忘记而且还要弄清那幅画的来龙去脉。她想,与其姚小妹明确来问,还不如她主动地提及:“姚大姐,你不是想要说那幅画……”肖自丽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周围并无他人,便接着说,“那幅画是刘树人画的吧?”

“肖妹,你说得太好了。我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件事。你终于告诉我了,谢谢你。”姚小妹惊喜得眉飞色舞,只差手舞足蹈了。

肖自丽惊愕地看着姚小妹,心神不定:“姚大姐,你理解错了。我刚才那句话是站在你的角度说的,我可没有告诉你什么呀。”

“好了,肖妹,我懂。你站在我的角度说话,我懂。可是,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是别人画的呢?”

肖自丽的身子立即颤抖起来,恐惧的心理一阵强过一阵,说话也结巴:“别……姚大姐,别……别这么说。这话如果让福爷和太太听见,他们会要动家法的。”

这番话使姚小妹立即证实了自己原来的猜想:华成福曾下令规定,任何人都不得提到刘树人的那幅画,或者,任何人都不得提到刘树人曾经来过这里。

“好了,肖妹。别那么紧张。这里除了你我,别无他人。”姚小妹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要是被人听了去,那可就糟了。”肖自丽还是不放心,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之后,紧张的心情才得以缓解。然后,她低声问道,“姚大姐,你说那幅画是刘树人画的,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如果我知道那幅画是他画的,或者,他曾经来过这里,我就知道他没有忘记我,我就知道他不相信我死了,我就知道他在四处寻找我,我就知道福爷为什么不用那幅画,我就知道二夫人为什么拿出那幅画来看。这样,我就可以计划我今后怎么做。”

“姚大姐,别提那幅画,忘了它吧。”

“如果那幅画果真是刘树人画的,那谁都忘不了它,它迟早都会惊天动地。”姚小妹语气刚强且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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