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在水泥地上蜿蜒成蛇的形状。我的膝盖正卡在排水口生锈的铁格栅里,冰凉的雨水顺着脊椎滑进校服下摆。那些被撕碎的纸片正在水洼里缓慢溶解,某个模糊的墨点看起来像母亲的瞳孔。
教室后墙的霉斑在呼吸。数学老师的声音从二十七个方向同时穿刺耳膜,黑板上三角函数符号正在蜕皮。我数着课桌裂缝里蠕动的白色幼虫,它们在啃食我上周藏进去的半块橡皮。穿红裙子的女孩突然转头对我笑,嘴角裂到耳垂,我看见她舌头上钉着七枚银环。
"又在画鬼符?"班主任的指甲钳进我后颈,作业本上洇开的蓝墨水突然开始流血。母亲坐在办公室的荧光灯管上织毛衣,毛线是某种会发光的肠子,针脚里渗出我去年月考的分数。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是从我胃里翻涌出来的:"重点高中,重点高中,重点高中..."
深夜里书桌长出牙齿。台灯把影子钉在墙上抽搐,参考书封面的烫金标题正在啃食我的指尖。窗帘缝隙里渗入的月光是粘稠的,母亲站在门外举着体温计,水银柱里冻着九十七张满分试卷。我的手掌开始脱落鳞片,指缝间垂落的血珠在草稿纸上凝结成微型星系。
生物课上解剖的青蛙突然跳进我的喉咙。穿白大褂的老师举着手术刀切割空气,玻璃罐里漂浮的眼球全部转向我的方向。穿红裙子的女孩隔着三排座位扔来纸团,展开是张被烧焦的乐谱,五线谱上的蝌蚪正在啃食我的视网膜。
秘密写在数学课本的夹层里。用修正液涂改过的公式下藏着另一个世界,坐标轴Y轴尽头站着穿校服的影子,X轴则通向母亲梳妆台的第三层抽屉。我用圆规尖刺破指腹,血珠滴在函数图像上突然开始逆流,染红了去年冬天被撕碎的小说残页。
操场东南角的梧桐树在吞吃黄昏。我蜷缩在树洞深处,树皮内壁刻满无人能读的楔形文字。穿红裙子的女孩在树根处埋下玻璃瓶,里面装满用睫毛和蝉蜕编织的谎言。母亲的声音从年轮中心传来,她说下个月的家教费需要我肝的左叶来抵偿。
被雨水泡胀的小说手稿在梦境中重生、红裙女孩的歌声与母亲织毛衣的节奏形成致命共振、教室逐渐异化成血肉组成的迷宫、多重时空的夹缝中寻找被撕碎的文本幽灵...所有意象最终坍缩成数学试卷上的血红分数,而母亲的面孔融化成覆盖整个世界的白色粉笔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