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刻不停数着念珠, 却难做到心无旁骛鹜。
把手里的念珠抛掉吧, 请你捻转内心的智珠。
————婆罗多诗人凯迪尔
朝阳初升,太阳那晶芒的光芒还未洒满大地时,世间就沉浸在一片奶与密般美好的氛围中。净轮邑大街小巷上张灯又结彩,家家户户的门窗散发着滚滚喷香。邑城游行队伍的敲锣吹号的响声回绝不断,当地人民欢快地拨洒香料庆祝洒红节,喜迎全新的一年到来。
而在邑城东南角的罗摩租大院,一切事物却万籁俱寂,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这里的租户都刚从长期劳累中短暂解脱下来,正享受着短暂的宁静。当然,偶尔也有几个租户被吵醒,然后探出头对外面欢快的人群破口大骂,发泄自己被打扰的愤慨。
这种反应在阿莉娅身上表现的尤为明显;凌晨,外面的游行乐队发演奏的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总是会穿透薄薄的墙壁,响彻空荡的出租房里。刚开始,她还只是在床上用被子裹住全身,把头埋进枕头里;到后来声音还是不减,她就在床上不断翻滚着,试图让这些噪声从自己的脑子里滚出来;最终,阿莉娅爆发了,“吵你个**!你们这些臭**!”这个瘦弱的女孩大叫一声把被子踢开,从床上跳下来,冲到窗前,对着窗户外面把所有能想到的印地语脏话骂了出来,最后还不解气,发狂似的向游行队伍扔西红柿、香蕉、臭鸡蛋,外面的游行队伍却丝毫没有受到震动。

“唉唉?你这是干什么,这些前几天新买来庆祝的年货,你扔咱们还怎么过节?”慌乱的舍雷雅一边护住菜篮子,一边对阿莉娅说道,“这些年货可是花了我们这年挣的一半的积蓄啊。而且你扔这些他们回去洗洗就没事了,我们这些年货却没了。到头来损失的还不是我们啊?”“哼!”阿莉娅不屑的说道“,那又怎么样,他们扰的我睡不着觉,他们也别想过的尽兴!我才不在乎损失一点果蔬什么的,要不是法律限制,我都想拿个铁棍下去揍他们。”
“好啦好啦,”舍雷雅不慌不忙地说到,“阿莉娅,我给你搞到了今天孔雀剧院新年档阿曼哥的演唱会映票,你不准备准备吗?”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唱映票递给阿莉娅。这一招很有效,阿莉娅对阿曼哥的演唱尤为的痴迷,她听完后立马转怒为喜,开心地收下唱映票,开心地说道“:舍雷雅,还是你最懂我的心!这真是太棒了!”“那我们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待会我们就去孔雀大街吧。”舍雷雅呵呵笑着说,看到朋友心花怒放,她也感到很开心。
“不过舍雷雅……你不看阿曼哥的演唱吗?这场演唱会的唱映票只有一张啊。”阿莉娅问道,“哎呀,我对电影没那么大兴致,你看电影的时候我在孔雀大街逛逛就好了。”舍雷雅无所谓的说道,然后埋头收拾东西。

在繁华的孔雀大街上,墙壁帖满了庆祝新年的横幅,挂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大招牌,到处都是商贩此起彼伏的哟呵声,不少猴子在树下嬉戏打闹,又时而在人群中爬来爬去,一个年轻妇女向猴子们扔了一块甜饼,猴子们蜂拥而上,抢到的猴子迅速爬到栏杆上吃完了甜饼, 向那位扔甜饼的年轻妇女弯腰拱手,惹得围观的游客哈哈大笑。
穿的花花绿绿的艺人向大家表演着口吞宝剑,大吐火焰和胸口碎大石的绝技,引起旁边一阵掌声。两个女孩手拉着手穿过拥挤的人群,阿莉娅好奇的打量街上的一切,这是她们到这个城市以来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舍雷雅却不怎么喜欢这地方;在她心里,所有的集市都是一个套路,无非就是耶帖上各种花花绿绿的招牌,然后放大嗓子叫卖着自己的商品,无论主办方使用什么技术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在孔雀大街的中段,高悬在立交桥上的大屏幕上,转播着都城的大庆典;摩伽陀立宪邦的官方枢令身穿着一身白装,率领文武百官,在一群身穿白衫麻裤,手持步枪,跨带金黄色弹夹的士兵护卫下,从意志大道上走过,来到家国宫的前殿,向坐在后殿教座的吠陀僧王俯下身子行礼,紧随其后的文武百官也纷纷向庄重的僧王下跪。

在一旁两位童僧的搀扶下,僧王颤颤巍巍的起身,慢慢的走下台阶,伸出双手示意枢令免礼。顿时,官方枢令以及身后的百官即刻站立,双手朝上,高呼“:摩伽陀立宪邦万岁!伟大的僧王阿阉世一世万岁!在梵天,毗湿奴,湿婆以及天地百万众神的保佑下,摩伽陀万民安德!”
周围的僧人吹丝奏弦,唱颂着神的赞美诗。枢令走上朝堂演说台,向镜头挥手祝贺摩伽陀人民过一个平安的新年,并向大家做出了会提高社会生活、放开限制、加快建设的许诺,紧接着滔滔不绝的汇报了去年朝廷完成了多少建设成果。
阿莉娅在围观的人群中挤挤挨挨,满怀期望着与众人一同盯着屏幕上官府枢令的演讲,每听到一个论述结束时,就会与观看的众人一同挥手欢呼,大喊着“摩伽陀立宪邦永远昌盛!僧王阿阇世万岁!官府万岁!净泛枢令万岁!”

舍雷雅的反应却大为不同,朝廷枢令向大家演讲他那一套百用不厌的大论调时,她基本上就没怎么注意听,而是拿起通讯机计算近年来的买卖量和货物储备,也就他讲完一个论点,舍雷雅才抬起头来面向屏幕,敷衍的跟大家喊口号,做做样子。阿莉娅也注意到了她缺乏一定的热情,有些不满的说道“:舍雷雅,你难道不明白家国大事与庶民的关系吗?天下兴亡,可是关乎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的。”
“天下兴亡自然有那些大人物们来处理,我们这些小民除了喊口号能干什么?”舍雷雅头也不抬的继续捧着通讯机计算着,对于官方的演讲,她不像同龄的青年不感兴趣是有原因的;在很多个晚上,舍雷雅都静静趴在窗外,望着夜空上点点繁星,她的思绪再次回到自己慌忙跳上火车逃离家乡的深夜,再度回响着远处的唾骂声,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惨叫声。

她的家乡是在贯穿摩伽陀南北江山的佛陀铁路旁一座小镇,在无数个日夜,长长的绿皮火车呼啸而过,带来一阵尘土。自打老早以前,她家在镇里就一直为豪强的佃户,一直都没有出头日。每一次的镇长选举她家都没参与。
父亲极其疼爱她的大哥,每当干完地主的农活,便跑到镇上给掌柜们打时工,挣得她的大哥上中学的学费。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哥也许读完中学后就可以到城市里找一份好的工作,然后过上稳定的生活,家里也可以沾上光,在村里说话有一些气势;或者更好的情况,大哥一直读到了大学,成为了一名文化人,让全家上下都不愁吃穿。
在那时舍雷雅和她的家人都这么想,但后来的事情却打破了一切。
那是一个寒冷的下午,潇潇的冷风吹拂着她的大哥宽大的白衫,使他的双臂与两腿看起来更为瘦弱纤细,他与同村几个穷青年一起站到官府,对着面前目光凶狠的富家少爷基南冷冷的说道“:让开,我们要表意件。”“呵呵,表意见……”基南阴险的笑道,“你们这些穷干活的什么都不懂,干嘛要掺和这些事?让我们这些明白人为你们做主才好嘛。”“这是我们作为一个人的自由,你无权阻止。”大哥冷漠的回答道,基南瞬间撕下他那虚伪的笑容,咆哮道“:好哇好哇!你们这些穷鬼,读过几个臭书就以为自己是谁!阿达!过来好好伺候这几位!”
他话还没说完,在身后的几个壮汉立马扑了上去,把大哥和另外几个穷青年又打又揍,往他们身上洒满热煤,然后挂在镇头的树上示众。家里也遭到了报复,豪强的家丁拿着刀枪棍棒在家里的土屋里砍杀;在房屋红彤彤的火光下,纷乱的人影挣扎之后迅速倒下,惨叫声印刻于舍雷雅的脑海中,她慌慌忙忙的跑向铁道,跳上正好掠过的火车,离开了这个伤痛之地。从那以后,舍雷雅就确信宣传对于穷人没有任何益处,大哥的下场就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