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的海面在日照下显得波光粼粼,海水吞吐着金色的辉光,海水拍打这岸边灰白的礁岩。碣石上无时不刻盘旋着黄喙白羽的鸥鸟,扑棱着发黑的双翅,呕哑地嘶鸣着。不过,相比起城市那嘈杂的、喧嚣的噪声,这个海岛显得如此宁静。
岛上边陲的一座灯塔内,古色古香,阴郁幽沉的哥特式装饰覆盖了整个塔体。塔顶的一个密室里,几名优雅的老者正各自活动着。
“又是新一届学生入学了吗……”
一个戴着金框单边眼镜,衣着典雅绅士的老人正紧盯着一沓学生信息表。他手上翻阅的动作迅捷如雷,却猛然在翻到一张后停下了动作,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得严肃。
“艾尔伯特,你这老骨头都见证过几十届新生了,还有什么好惊讶的?”
埃尔顿端起一杯浓醇的黑咖啡,用杯盖轻轻刮擦着杯口,细细嗅着漂泊的香气。他转向正在翻阅学生信息表的艾尔伯特,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个家伙……姓氏是‘飞鸟’?”
艾尔伯特面色凝重地说。
“什么……?”
埃尔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身躯一震,险些将杯子里的咖啡抖洒。
“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差点破坏校规的学生的姓氏……”
檀木桌旁擦拭着佩剑的古德里安也骤然静止,将佩剑重新别在腰间,开始喃喃自语。
“哈哈,只不过是同姓罢了吧?”
埃尔顿打趣道,试图缓解在座各位领事的疑虑。然而,坐在真皮沙发上久久不语的蒙哥马利竟然直接否定了埃尔顿的推测:
“没有错,就是那家伙的儿子。”
屋内变得一片死寂,甚至连窗外乌鸦的哀嚎也能依稀传来。其余三人匪夷所思地瞪着蒙哥马利,似乎在等待他做出解释。
“你怎么知道?那家伙的儿子凭什么进入‘新·未来峰’学园!?”
“天呐,那家伙根本不是精英,简直是学园的黑历史!”
“当年,那家伙可是把学园搞得腥风血雨,甚至于威胁到了股东会的地位……”
蒙哥马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闭上嘴。
“当然是我邀请他进入的了。因为,这很有趣,不是吗?”
蒙哥马利站起来,带着笑脸。他披上自己的大衣,拉开铜锈遍布的把手径直离开了。
“你等会……”
没等埃尔顿叫住蒙哥马利,他面前的大门便被“砰”的一下紧紧关上了。
“能不能,给这陈朽的学园来一点惊天动地的震动呢,小子。”
一张泛黄的相片从蒙哥马利手中滑落,随着风,飘向了灯塔外看不清晰的彼方。蒙哥马利朝着相片飞走的方向微微一笑,接着慢慢走下了灯塔。
相片,被风席卷着。相片上,可见一个大约五六岁孩童天真烂漫的笑容,以及边缘处残留的马克笔痕迹。
“哇啊啊啊啊啊啊要迟到了!”
一个冰蓝色头发的少年一边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一边迅速爬上了一架黑色喷漆的直升机。直升机从阿倍野HARUKAS大厦起飞,放眼望去,整个大阪的风景都尽收眼底。
直升机上只有一个驾驶员和一个指导老师。少年将背上的大包放下,扭过头来观赏飞机下的繁华盛景。
(居然能坐在直升机上看风景,感觉这辈子已经赚了!)
“飞鸟学员,请简单写一下您的个人信息。”
指导老师朝少年递来一张白纸。少年的目光飞快扫视了一番,随后拿起钢笔用只看得见残影的手速填好了个人信息。
(简单介绍您的特长?啧啧,直接写个全能好了。还有这么多问题?我直接勾勾勾勾勾勾勾——)
跨过数百千米后,直升机在太平洋上的某个小岛降落。少年跳出机舱,双眼在阳光的映射下眯成两条缝。
在他面前,巨大到几乎要遮住太阳的石墙内耸立着数座高塔,古老的建筑乍看像是中世纪的欧洲城堡,却见不到一点青苔斑驳的痕迹。
“这就是——新·希望峰学园!”
在海岛的另一端,一座露天舞台上正举行着新生欢迎仪式。舞台两侧的音响发出“嗡嗡”的杂音。随后,一个白色的鸡蛋跳上了舞台。
“这,这是什么……”台下的新生们嘴巴张的完全可以吞下一个馒头。
【介绍时间】!
“嘎嘎!现在有请本学园吉祥物白蛋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未来峰学园吧!”
“等等等等,你凭什么自称学园吉祥物?我黑蛋才是新·未来峰学园公认的吉祥物好伐!”
另一个黑色的蛋怒气冲冲地跳上舞台,打算去抢夺白蛋手里的麦克风。
看着台上乱哄哄打成一团,一白一黑两个长着眼睛嘴巴还有四肢的诡异球形生物,台下的新生内心仿佛有一万个达尔文正在重写《进化论》。
“真没办法啊,你们两个给我下去。”一个正常的中年男性人类走上了舞台,两手一边提起一个蛋,“唰唰”扔了出去,人们只听到两道哀嚎转瞬即逝。
男人浅浅咳了两声:
“让大家见笑了,下面就由我有栖川玄十郎——学园的执行长——来为大家做介绍吧——”
新·未来峰学园,位于远离亚欧大陆的某个太平洋小岛上,面积覆盖了整座海岛,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小型城市。
五十八年前,新·未来峰学园由几名日本首富出资组建,目的是“为世界培养精英”。由于日本复杂的社会结构,学园采取的是特长精英招生制。所以,在座各位都是在某些方面的佼佼者呢。
啊对了对了,学园奉行的教义是“生存式教育”呢!什么?“生存式教育”是什么鬼东东?请允许我向你们隆重介绍“新·未来峰”学园一些与众不同的学园制度!
①【学分制】
啊啦啊啦,这种东西其实想来你们也多少了解过一点。首先,每个学生每月会有固定学分汇入电子账户。学分可以用来进行学园中的各种交易,等同于货币(与日元的汇率为1:1)。其次,学分本身也可以在不同账户之间进行转移。
除了每个月固定汇入的学分,学生还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获得额外的学分。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你在期中考试的排名位于全校前五十,你就可以获得——
“前五十啊,恐怕有不少学分吧。听说这一届新生是历年来最多的一届呢!”
舞台下一个男生跟旁边的人说着悄悄话。
“答案是20分!当然啦,如果你的排名越靠前,能得到的分数自然也就越高。另外插一句嘴,除了在学园内能购买的需求物,你可以用学分去进行任何交易,学园并不会管辖。”
有栖川得意洋洋地大笑着,就像是这个学分制度是出自他的手笔一般。
“太少了吧……”
“所以说,尽情凭借你们的能力去赚取学分吧!因为——”有栖川忽然冷笑,面目变得极为狰狞,两股眉毛几乎拧在一团,如同被恶鬼附身,深邃的邪气吞没了整个会场。
“学分不达标的人,可是要遭到‘退学’的处置的呀!哇嘎嘎嘎嘎——”
……
(恐怕这所学校的老师脑子都不太正常。)
台下,少年盯着狂笑不止的有栖川执行长。他拨了拨额前一缕冰蓝色的头发,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帅的姿势,继续他的思考。
“咳咳,不好意思今天涨工资了所以比较高兴,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啊哈哈。”有栖川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向大家摆了摆手,尴尬地打哈哈。
(靠,执行长不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大吗!?这个学校对员工的压榨真是够可以的。)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私有资产的不平等必然会导致社会的不平等。这个学园也是一样的。”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少女有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两只淡紫色的眼眸就像被搽了一层荧光粉而熠熠生辉。
“啊……确实是这样……”少年紧绷着脸,努力装作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这家伙,该不会有读心术吧?)
②【等级制】
“根据各位的才能,学园会将各位分为TS、TF、TR、TT由高到低四个等级。不同等级的学员在学校享受的待遇是不同的哦!”
有栖川叹了口气,随后又摇了摇食指。
“但是没关系,谁说这个等级就是固定的呢?按照一学期一次的清算,大家可以按照学分支付购买积分升级呢!”
(这算什么……跟游戏似的。)
“喂,那我们不同等级间的待遇应该差不多吧?”
有按耐不住的人开口询问道。有栖川又叹了口气,表情半哭半笑:
“用你的猪脑子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啦!”
“上位等级对下位等级有绝对的优势,在学园生活中自然也有更多优惠。因为这所学园可不会关心一无是处的废物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气似乎一瞬间阴沉了下来,黑滚滚的乌云很快便侵袭了整片天空,流动的闪电不断向外溢出。一道深蓝色的电弧击落在舞台上,离有栖川玄十郎只有咫尺之距。后者好像完全不在意,因为他的眼睛里好似潜藏着一头野兽,能将雷雨一并掌握。
“好了,还有问题吗?那么,进入下一篇介绍吧。”
③【学园庭审】
“哎呀,这个制度的存在可以说有我一半的功劳呢!”
有栖川毫不掩饰内心的骄傲:“既然我们学园能让你们赚取学分,当然能扣除你们的学分。一旦违背了学园守则的任意一条,你们都会收到不同程度的惩罚加上扣除学分。当然,为了追求绝对的公正,我们的学园庭审会留给你们辩护的权利。你们可以为自己辩护,也可以为别人辩护。如果你们的论辩被审判长和一半以上的陪审员认可的话,说不定就能成功脱罪了呢。”
少年咀嚼着有栖川执行长话里的每一个字,随即开口询问道:
“请问,审判长由谁来担任?陪审团又该如何挑选?”
有栖川玄十郎望着这个眼神藏锋的毛头小子,只是冷冷笑了一下,接着便答复他的疑惑:
“审判长,由高年级学员担任;陪审员,在本年级选取。本学园选取人员都是采用‘神谕之旨’人工智能根据案件的涉及人士及利害关系者,筛选出无利害关系的最适应人员。明白了吗?小子。”
“明……明白了……”少年挠挠头嘿嘿一笑,不敢再正视执行长的双眼。
有栖川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随后,他拿出一张电子学生证,向大家展示了相应功能。
“学园的规章都记录在电子学生证里面了,不要忘记查看。那么,一些基本的东西都介绍完了,就开始我们的保留节目吧。”有栖川扬起双臂,舞台的两侧突然喷涌出淡白色的烟雾,一群白鸥展开双翼从烟雾中排排飞起,乘着海风划向远方,只剩几根尾羽飘飘飖飖地落下。
没有什么宏大的开篇,几只孤零零的海鸥只让舞台的氛围更加尴尬了。当然有栖川执行长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于是挺起胸膛自信地说:
“由于开幕式是由我个人出资,你们就别挑三拣四的了……好了,祝愿大家在新·未来峰享受自己的高中生活,然后努力地活下去吧!!”
“拜托拜托,求你给我来个好的等级吧!”
少年死死攥着电子学生证,如同他抽卡时对SSR的渴求一般,呼天抢地,各种作法。左手一挥,右手一定,十指环环相扣——
“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您的初始等级为:TT】
……这个看上去像一张哭脸的等级成功感化了少年,后者默默流下了两行无言的泪水。
“垂头丧气的做什么,初始等级并不是固定的。”
“啊对!”少年很快便重振旗鼓,恢复了刚刚的精气神。他把感激的目光向说话者——那位黑发少女。
“那个,请问你是……”
“筱原春希。”
“哦,筱原同学。那个,可不可以问一下你的等级是什么呢?”
筱原春希很干脆地将电子学生证的等级界面打开,依然用一股很平静的语气说:“TS。”
这一刻,少年就像是直视美杜莎双眼后变成的石头,脸上的笑容凝滞不动。他的内心正在演奏着贝多芬的《命运》。
筱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家伙内心的巨大落差感,反而将电子学生证收在了长裙右侧的口袋中。她看向渐渐解散的人群,脸部稍微松了松。
“你很不习惯跟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筱原浑身一颤,她看向少年——后者左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正撩着头发——大概这就是他心里认为最帅的姿势了。
“咳咳。飞鸟,飞鸟绘一。初次见面,真的感到万分荣幸之至。能和您这般人物在同一所学园的屋檐下学习真是深感惭愧……”这家伙说着不知道从哪个网站抄来的官场交往技巧,试图和筱原春希拉近点关系。
好吧,看样子确实挺有效的。春希的嘴角略微弯起了一抹微笑,这份笑容的确能摄人心魄。好在飞鸟毕竟是个老司机,什么大波大浪没见过,硬是靠着定力站稳了脚跟。
“话说,这个等级到底是怎么划分的呢……”飞鸟绘一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是那个小测试吧。”
“测,测试?”
“嗯,就是在直升机上让你写的那份问卷。”
(我*那居然是个测试我可是什么都没看直接乱勾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算了算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飞鸟绘一自己安慰着自己。筱原春希则瞥了他一眼,站在一旁轻声轻语地说道:
“在这座学园内,成王败寇,都靠自己选择。那么,飞鸟同学,再见了。”
筱原在点头道别了之后就离开了。
“啊……再见……”
看样子,这篇楔子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呢。我,飞鸟绘一——如你们所见,我毫无疑问是这部作品的主角。不过让人遗憾的是,我没有什么出色的特长。我既没有承太郎的替身『白金之星』,也不可能有夜神月的头脑。想要看我装逼的人,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不对,我怎么又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看来我的中二病还得再治……
新·未来峰学园,即使我不知道自己得到入学资格的理由。但是,自从我收到入学邀请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了一个决心。
我要,摧毁这座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