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瀚维【你胆子还挺大的】
岳森罗打开和吕瀚维的聊天窗,上头只有这么一句话。
【如果不是受人所托,我绝不会去趟这趟浑水,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
吕瀚维【你是说,有人委托你想办法保住秦部长的位置?】
【不错】
吕瀚维【但你答应过我,采访之后不会再与她有交集】
【我是答应过你,但你给我的筹码,跟委托人的比起来有些不够看了】
吕瀚维倒是很识相地没有问对方开出了什么价码。
吕瀚维【刚才秦部长跑出去找你了】
【已经被我甩开了,正因为顾虑到有跟你的约定在前,所以这次委托我全程都没有露面,只是赵晓琳实在有些神经大条】
【不过本来我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如果做成了,收了报酬还不为人知,如果成不了,那也没什么影响,毕竟明面上并不是我在出谋划策】
吕瀚维【你倒会打算盘,出主意让我带头冲锋】
岳森罗的办法其实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撺掇吕瀚维以学生会长的身份,带领学生会成员一同反对学校的决定,至少在学院内部,秦朝雨和吕瀚维的人缘是一顶一的好,不说一呼百应,至少一半以上的学生,大概都愿意多多少少出一份力。
在岳森罗看来,让本就快到任职期限的秦朝雨提前离任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罚,本身就已经是学院试图极力降低此事负面影响的做法,虽说作为新闻部长,秦朝雨确实有监管不力之嫌,但更重的责任实际上依旧落在了擅自发布推送的学生和不仔细审核的指导教师身上。
关于这一点,岳森罗早早地就从赵晓琳口中得知。当事的学生已被撤职,还被薛主任带去好好做了一通思想教育,至于那个指导老师,平常就基本见不到人,平时也根本不管新闻部的内容创作,这回出这么大的事,被狠狠问责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我认为除了你,没人有这个能力去帮秦朝雨】
吕瀚维【即便是鼎鼎大名的罗哥,也没有主意?】
【论人脉和威望,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哪里比得上众星捧月的学生会长?】
【可既然学生会内部有老师们的眼线,那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希望,我承认是我疏忽了,可为什么在学生会事务里锻炼了这么长时间的吕会长,也会漏掉这一点?】
吕瀚维【事出紧急,我也想得不周全】
【不是因为黄袍加身却想逃避责任,所以自导自演了一出被老师抓包的戏码?如果说学生会内部有谁跟老师们关系良好联系密切,那第一个想到的,就该是学生会长,不是吗?】
吕瀚维【你觉得我是那个叛徒?】
【只是推测,我又没有证据,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再说,是不是你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覆水难收,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帮不了秦朝雨】
吕瀚维【当然不是我】
【总之,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秦朝雨要跟她的乌纱帽提前说再见了,我也可以跟你们两个说再见了】
吕瀚维【还有委托人许给你的报酬】
【呵】
吕瀚维没再回应,而岳森罗也松了口气。
——终于打发走了这个难缠的玩意儿,不过这样一来,秦朝雨的事情就算彻底结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为了庆祝自己历经三个星期终于夺回曾经的日常生活,岳森罗今晚破天荒地狠狠犒劳了一下自己,去了家高档的咖啡馆美美享受了一番,毕竟今天他连午饭都没吃。
在回学校的路上,他时不时还能听见讨论那篇关于“罗哥”采访的声音,这虽然让他有些不快,但想到秦朝雨始终为自己保守秘密,还是不由得在心里稍微感谢了一下这个“前”新闻部长。
——散伙饭也吃过了,最后也挣扎过了,也算是精彩的大学生活了,有点遗憾,未来回味起来才更有感觉。
岳森罗想着摸出了手机,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都是静音,这会儿酒足饭饱,他习惯性地准备看看新闻,结果却发现赵晓琳在饭点还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赵晓琳【罗哥,坏啦,吕会长也要被罢职了】
赵晓琳【罗哥你在吗?】
赵晓琳【罗哥,想想办法啊,就当我再求你一次,报酬都好商量】
赵晓琳【罗哥,你看到的话务必第一时间回我,拜托了】
岳森罗皱了皱眉,他一直以为即便这次出内鬼就算不是吕瀚维本人也是吕瀚维指使的,哪知道学校居然还真要找这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算账。
【消息可靠吗?】
赵晓琳【罗哥你终于回我了,当然可靠,可靠得不得了,老师亲自来学生会下的通知,吕会长直接就追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赵晓琳【就不久之前】
【你们这个时间还在学生会干什么?】
赵晓琳【这不是大家都在安慰秦部长吗,都聚在学生会这边聊天】
【你也在?】
赵晓琳【我在啊】
【扯淡,你在学生会,那我面前的这人是谁?】
【我不管你是吕瀚维还是秦朝雨,学生会的事我绝对不会再管,如果你们吃饱了撑的想钓鱼,那还是省点功夫好好欢送秦部长离任,再没事找事,没你好果子吃】
岳森罗在手机屏幕上一顿猛点,然后小心地打探了一下四周的情况。此时他已经远远地能看到学校的大门,但天色已黑,他看不清是否有人在附近蹲点,但保险起见,他决定绕路走另一个大门进学校。
至于说赵晓琳就在自己面前就完全是扯谎了,为的就是强行结束对话,如果真歪打正着,那只能说学生会棋差一着,如果冤枉了赵晓琳,那至少自己置身事外的目的也达成了,乐得清闲。
绕了一段不短的路,岳森罗从平日里很少走的门进入了学校。这个大门外的街道因为没什么娱乐和美食场所,所以一向相对冷清,岳森罗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决定走这边。
平安无事地回到宿舍,岳森罗叹了口气。原以为事情全部都结束了,没想到最后还紧张了一小把,以防万一,他决定再人间蒸发一周,好让秦朝雨和吕瀚维死了找自己的这条心。
但岳森罗高估了宿舍的安全程度,或者说,高估了他宿舍的安全程度。
岳森罗的作息很健康,但在大四之前并非如此。因为那时需要同时兼顾学业和委托,又要防止当时还没有天各一方的室友察觉自己的副业,所以岳森罗经常躲在被子里跟委托人聊到三更半夜,那时候他就知道,一楼的玻璃窗就是某些过了门禁才回来的家伙的救命稻草。
而这一回,敲响岳森罗寝室玻璃窗的,是秦朝雨。
天已经黑了下来,岳森罗没开房间的大灯,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坐在椅子上浏览网页,当玻璃的敲击声响起时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还四处张望了一阵,然后就看到秦朝雨那张精致的脸庞猛地出现在了视野里,加上昏暗的环境,顿时吓得一个踉跄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这是见鬼了?
他爬起身连忙打开灯,窗外的人影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到了眼睛,急匆匆地抬起手遮挡。
岳森罗则是站在门边的电灯开关前满头黑线地看着窗外的秦朝雨。秦朝雨见岳森罗没有反应,便又敲了敲窗户。
岳森罗立马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开寝室门确认了一下走廊外面的环境,随后又缩回寝室内,来到了窗边。
“你干啥?没完了是吧?这要是让人看见我怎么解释?”
“让我进去。”
“啊?你疯了?你一个女生用这种方式进男寝,想害我受处分?”
“那你出来。”
“我拒绝,白天说的好好的一拍两散,你怎么跟个牛皮糖一样黏上人还不放了?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赶紧回去。”
岳森罗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把秦朝雨打发走,他是万万没想到,午饭的时候自己才好说歹说跟她切割了一通,太阳刚落山秦朝雨就又找上门来了。
——这人心是有多大,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啊?
“吕瀚维要我来的。”
“有事他会自己来找我。”
“他来不了,因为现在正在开批斗大会。”
岳森罗脸一抽,没想到赵晓琳的情报还是真的,吕瀚维的乌纱帽也要没了。
“所以你来替他搬救兵?”
“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秦朝雨的语气很低沉,肉眼可见的郁闷在脸上流转,但岳森罗不管,在他看来,吕瀚维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从决定帮秦朝雨的那一刻起,吕瀚维就应该做好了落得如此下场的心理准备,如果没有,那也只不过是他有勇无谋、棋差一着罢了。
“我在老师面前哪儿说得上话啊?让我去救学生会长,开什么国际玩笑?”
“想想办法吧。”
秦朝雨的话虽然简短,但已经带上了哀求的语气。岳森罗皱了皱眉毛,直视着窗外那双不断流露出期待神色的双眸。
片刻之后,他一甩手,转过身去开口道:“他都已经进了批斗现场了,还有什么办法?劫法场呗!刀下留人见过没,就那种,你带学生会的人去劫法场,劫下来了这事儿多半就能成,劫不成你们全都得完蛋,吕瀚维还得负主要责任,自己去权衡利弊吧,我没别的招了。”
“……你手里还有一个筹码,你可以跟学院谈条件。”
秦朝雨的语气越发沉重,而岳森罗从这份沉重之中隐约读出了一份歉意。
“你不会想要我那么做的,就算你想,我也不会那么做,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岳森罗意识到秦朝雨说的正是他前男友的那件事,显然对于学校来说,能让一个学生从黑变白,远比让一个没犯什么大错的学生会长提前离任来得重要,而这一切,只需要岳森罗一句话。
“田牧谣,我知道她在哪。”
岳森罗一怔,随后转过身瞪向秦朝雨。
“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她在哪里……你在这里提到她,无非是想动摇我的决心,这世上有些交易从一开始就谈不成,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可以让她知道你在哪。”
“你敢?!”
“对我来说又没什么损失,我为什么不敢?”
秦朝雨轻声回应着,摆出一副即便要彻底撕碎和岳森罗的关系也无妨的态度。这让岳森罗怒上心头,他万万没想到秦朝雨竟然会搬出田牧谣来威胁自己。
“你别太过分了!”
“所以我答应你,这会是我们两个最后一次见面。”
“你觉得你的话还有信誉度吗?不惜威胁我也要救你的吕会长,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们俩的感情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好生叫人羡慕啊。”
岳森罗带着满是讽刺的话又瞪了一眼秦朝雨,但刚才还在威胁岳森罗的她,却被男生瞪得心虚,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什么感情……他是因为我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的,我必须做点什么。”
“这都是你们两个咎由自取。”
岳森罗的脑袋很清醒。虽然让吕瀚维领头的主意是他出的,但这一切的一切都要追根溯源到秦朝雨那过分旺盛的好奇心。秦朝雨似乎也明白岳森罗指的是什么,意识到自己理亏,也不再开口。
“谁惹的祸,谁自己解决。我承认,被你的前男友找人打了一顿让我确实非常不爽,后续的事件发酵也给我惹了不少麻烦,那是我的问题,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但吕瀚维的事我不会帮你,你也说了,他是为了你才走到这一步,想要报恩,就自己行动起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能做的事,远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只看你有没有那个孤注一掷的胆量。”
岳森罗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了。他原以为秦朝雨既然着急到这个程度,自然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火烧眉毛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再畏首畏尾,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吕会长变成吕同学了,谁曾想,她的非常规手段就是搬出田牧谣来威胁自己。
“……我明白了,谢谢你。”
秦朝雨思索了片刻,也明白岳森罗已经给出了他的解决办法。
“我什么都没做,你不用谢我。”
“至少你帮我下定了决心。”
“帮你下定决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如果吕瀚维于你而言不过只是学生会的上级,甚至只是多管闲事的陌生人,那不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采取行动的,“不是什么感情”……只是你没有那个自觉而已。
岳森罗明白,不论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吕瀚维自愿的,但秦朝雨对吕瀚维已经有了实打实的好感,只是这份好感最终能不能开花结果,就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了。
——所以真诚不真诚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认为你足够真诚。
“快去吧,别耽误时间,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岳森罗不耐烦地挥手示意秦朝雨赶紧离开,秦朝雨点点头,告别之后便离开了。
——我这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守住了底线,也给了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主意,这一次,真是事在人为了。
十一点,岳森罗洗漱完正准备上床睡觉,但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赵晓琳【罗哥,出大事了,你知道秦部长做了什么吗?】
岳森罗当然知道,因为在赵晓琳找上他之前,他就已经看见了那篇来自新闻部公众号的最新推送。
【我知道】
赵晓琳【这下秦部长和吕会长都要完蛋了啊!】
【大不了就是卸任,再说就算他们完蛋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赵晓琳【罗哥你也未免有些太没人情味了】
【本来秦部长找上我就不是用的什么正当手段,我没报复她就已经够大度了,明白吗?别再拿他们两个的事来烦我,不然我连你一块拉黑。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不是那种绝情的人,但也绝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
赵晓琳那边没了回应,岳森罗这才躺了下去,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即便他们两个都因为这次的事情提前卸任,但互相的关系却实打实地有了进展,也算我帮了吕瀚维一把吧,毕竟,想到得到些什么,就必须失去些什么,用一顶本就马上到期的乌纱帽换自己心爱之人的芳心,不管怎么想都是血赚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岳森罗闭上眼,本该黑暗一片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不久前自己窗外的秦朝雨的身影。
女孩依旧穿着碎花连衣裙,右手贴在窗玻璃上,满脸是遮掩不住的失落和悲伤,却依旧眼巴巴地朝室内投来视线,还被他的怒目吓得后退了两步。秦朝雨的身体虽然挺得笔直,却不是什么英姿勃发的姿态,而只是僵硬地挺立着,同时双手也紧紧握拳……显然是犹豫许久才做出的决断。
——她不是本就想威胁我的,而是真的走投无路。
岳森罗意识到这一点,默默叹了口气,对秦朝雨稍稍有些改观。
——不过,这或许也说明她的脑子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灵光……否则,否则她也不会被那个渣男骗得那么惨。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吕瀚维会喜欢这个家伙了,可能喜欢算计、工于心计的人都会喜欢在这方面不如自己的人吧。
岳森罗想着,随着自己的生物钟陷入了沉睡。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吕瀚维的评价,也是一种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