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雄捷拉图尔的故事要在露天剧场演出了!几百年前杀死吸血的恶魔,拯救村庄的大英雄!”街上有人高声叫嚷着。听到这样的声音,许多人都转而走向了一个方向,诺拉、杰姿琳和金奈特顺着人流的方向也向前走着。虽然人们移动的速度很慢,但三人最终还是到达了露天剧场,这时戏剧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了。
“宝贝你看,那就是大英雄捷拉图尔。他现在已经掌握了高深的光明魔法,就要前往被吸血鬼袭击的那个村庄了。”诺拉身旁的一位母亲指给自己的孩子看。诺拉顺着指示望去,那是一位英俊的男演员,衣着只是普通的布衣,但却给人一种沉稳而深不可测的感觉。不得不说,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和把握都很到位。
“妈妈,吸血鬼还有多久出场啊?我要看捷拉图尔打败吸血鬼!打败吸血鬼!”孩子嚷嚷着。“不要着急,宝贝,他还要先结识一位美丽的女子,与她在一起享受一段安宁的生活,这才是完整的英雄故事。”母亲安抚着孩子。
诺拉坐在这对母子的旁边,虽然听着他们的谈话,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另一边的杰姿琳靠过去。杰姿琳也听到了两人说的话,心中感到了一丝害怕,但还是握住了诺拉的手,让她能安下心来。在城市的街道上时,杰姿琳因为与金奈特的交流并未有异样的感觉。来到剧场后,杰姿琳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与自己不同的人类,自己一旦有异常的行为立刻会被发现并杀死,而她们可能是第一批观看这场表演的吸血鬼。想到这里,杰姿琳本想带着诺拉离开,但挤满人的剧场已经不允许观众们再走出去。
舞台上,捷拉图尔与女子已经进入了热恋期,两人手挽着手轻快地从村庄布景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村庄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享受着平静而又幸福的生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舞台下走了上来。他全身上下都穿着黑色,但嘴角处却涂着大片的血渍,脸被隐藏在兜帽里看不清楚,让人心生畏惧。他站在村旁,只是怪笑一声,所有的村民们都吓得四散而逃,捷拉图尔的恋人也揪着他的衣角催促他快点离开。但捷拉图尔镇定地站在那里,用坚定的语调对奔逃的众人说道:“死神创造的怪物,造下的杀孽已经够多了。今天只要我还能催动光明魔法,就不会让这只恶魔伤到你们分毫。”说完,他的身旁浮现出了许多金色光点,在抬起的左手上逐渐凝成了一柄小型的金色光剑。这个演员居然真的会神圣魔法。
诺拉环顾剧场,发现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舞台,虽然他们中的许多人想必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场剧了,但他们似乎每次观看都能沉浸其中。
黑影见捷拉图尔并没有跑,再次怪笑一声,扑了过去。捷拉图尔的光剑在他的操控下向前一刺,像是要贯穿对方的身体。当然,那柄光剑在最后时刻自己消散了,并未对饰演吸血鬼的演员造成什么伤害。但黑影却发出狂吼,好像真的被伤到了一样,向捷拉图尔加速冲了过去,伸出右手狠狠撕开了对方刚凝起的光盾。随后,黑影连续发动攻击,捷拉图尔只得不断地防御,甚至找不到出手攻击的机会。连续地使用强力的魔法让捷拉图尔消耗很大,在又一次造出的光盾被黑影撕开后,他剧烈地喘息着,好像已经没有余力在短时间内再次使用魔法。似乎是发现了这点,黑影又是一连串的吼叫,看向捷拉图尔,好像在欣赏猎物死前的姿态。
“妈妈,怎么办,捷拉图尔好像要输了!那个吸血鬼会不会扑下来咬我啊?”孩子害怕地向母亲问道。
“别担心,宝贝,捷拉图尔是不会输的,生命之神会帮助他取胜。而且那个吸血鬼是假的,他不会伤人的。”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黑影突然出现了异样。他痛苦地嘶吼着,全身颤抖着跪了下来,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可怕的疼痛。他抖下了自己的兜帽,一双饱含着杀意和狂乱的眼睛死死盯着捷拉图尔,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移动分毫。他的衣服下渗出了血迹,好像是身体在逐渐崩溃。
诺拉一眼就看出这是狂躁症晚期的症状。如果吸血鬼在进入狂躁症后迟迟不吸血,最终就会被完全侵蚀掉理智,心中被嗜血的冲动所主宰,身体也因长时间接触不到新鲜血液而发生崩溃,各种结构都破裂开来,最终让吸血鬼在极度痛苦中死去。诺拉此前只在书中了解过这种状态,从没想到居然会在人类的剧场中亲眼得见。不知人类怎样记录下来这个故事,竟然让几百多年前的这件事的每个细节都如此清晰。诺拉看着台上的黑影,虽然心知这是人类扮演的吸血鬼,但仍然对他心生同情。
“这是生命之神的神罚吗?这群嗜血的恶魔,果然会被神明所惩戒!”捷拉图尔的声音高昂了起来,勉强用最后的魔力凝成了几根光针,它们闪耀着仿若太阳的光芒,一同刺向了黑影。对方惨叫一声,直直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任何活动,只有血液从他的体内不断流出。
“朋友们,邪神创造的怪物,终将被我们彻底消灭,因为我们将不断地发展壮大,而生命之神也永远与我们同在!我,捷拉图尔,第一位杀死吸血恶魔的人,在此郑重地承诺,任何阴影都抵挡不了太阳的光辉,只属于人类的美好明天,必将随着我们所有人的努力而到来!”捷拉图尔面向观众,激动地高声说道。他的恋人走到旁边,高高举起了他的手,而村民们则齐声欢呼着。
但诺拉根本听不到台上的欢呼,因为台下爆发出了更大更热烈的欢呼。几乎每个人都举起了双手,有些人甚至兴奋地站了起来,表达着对大英雄捷拉图尔的喜爱和对美好未来的期待。他们一遍遍地高呼着捷拉图尔的名字,眼中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就连诺拉身旁的小孩都高兴地对母亲说:“妈妈,妈妈,我也要努力学习魔法,将来像捷拉图尔一样把所有可恶的吸血鬼全都杀光!”
在人群的声浪之中,诺拉和杰姿琳沉默地坐着。虽然发出欢呼的人们近在身旁,但诺拉却觉得自己仿佛和他们远隔万里,之间筑起了一道绝无可能逾越的屏障。不可沟通,无法交谈,一旦相遇,你死我活,吸血鬼与人类之间存在着这样一道无言的壁垒,它被经年累月的鲜血染成暗红,每一对敌手都无言地知晓它的存在,无言地践行它的法则。
之前在圣使节遇到人类时,诺拉并不觉得他们不可接近和沟通,但她忽略了这建立在对方也把她当做人类的基础上。如果暴露了吸血鬼的身份,所有的人类想必都会对她兵戈相向。诺拉又想起了捷拉图尔所说的每一个“恶魔”、“怪物”,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她此前从未意识到,吸血鬼在人类的心中是这样一种形象。
“诺拉,杰姿琳,你们还好吗?”金奈特开口了。“我说过你们可能无法接受,但这确实是我们对吸血鬼一直以来的态度。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是怪物,至少你们两人不是,但其他人并不知道也不愿知道。说实话,恐怕也只有我在明知你们是吸血鬼的情况下还会尝试与你们沟通了。”
“诺拉,你先冷静一下,千万不能在这里暴露。”杰姿琳早已知晓了这堵壁垒,所以情绪调节起来比诺拉快得多。她紧紧握住诺拉的双手,希望这样能让诺拉平缓下来。
“我……我还能接受。”诺拉有些勉强地说道。“金奈特,你,你还愿意与我们同行吗?”
“当然。”金奈特立刻回答道,“我当初答应与你们同行就是在知道人类与吸血鬼的关系的前提下的,我那时已经知道你们不是无法沟通的恶魔了。嗯,虽然当时主要是因为喜欢诺拉吧,但随着进一步的交往,杰姿琳我也认可啦。”
“这样啊。”诺拉做了一个深呼吸,放下了之前的情绪。“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诺拉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谓的担心啊,如果初次见面时还谈不上朋友,但现在已经是了啊。嗯,为了证明,我还可以破费为你再买一块蛋糕哦。”金奈特的这句话把诺拉和杰姿琳都逗笑了,诺拉很努力地憋住笑,瞪眼看向杰姿琳,但这反而让另外两人笑得更开心了。
周围人群的情绪逐渐平稳了下来,开始陆续离场。幸好三人状态异常时其他人都沉浸在激动中,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三人随着人流,也离开了露天剧场。在离开的时候,诺拉不再好奇地环顾着周围的人,而是小心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她现在彻底理解了杰姿琳当初告诫她的“小心人类”。
三人明白,彼此可能是跨越吸血鬼与人类的唯一一组能互相理解的人。
“诺拉,你不是也有想要明白的事情吗?等咱们离开生命教会总部后,就去完成你的愿望吧。”金奈特对诺拉说。
尽管对方是吸血鬼,但确实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