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浪涌之夜(一)

作者:55Z5 更新时间:2024/6/19 6:21:43 字数:6242

林天明把手中的老年机一把扔在床头柜上,已经长得几乎填满整个屏幕的贪吃蛇安静地粉身碎骨。

他记得装手机的快递上连轻拿轻放的提示都没有,不愧是价钱和他十八岁的年龄一样大的便宜货。

财政大权在妹妹手里,而他买这块红得很喜庆的砖头纯粹只是为了打打电话,妹妹林瑶会从漂亮的白裙子里拿出那款精致气派的iPhone,然后让手机里那个智能洋妞打电话给他的破砖头。

这样他就能按下那个声音响得像发疯一样的接听键,静静等待妹妹发号施令,就像现在这样。

“喂,家长会你要来的。”

伴随着妹妹的声音传来的,还有男孩子打电动时的嘲讽。

“你可真是个废物。”

看来她们在商场的电玩厅里。

林天明刚想回答电话,便被嘟的一声挂断了,妹妹还在和自己闹别扭。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整。”手机中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像只快要被噎死的鸭子。

现在才五点,林天明觉得自己的时间像打完豆浆之后的豆稀,松松垮垮,对谁来说都只是一堆残渣。

原本那个手机里长腿细腰的小姐姐已经在洗脚水中化为一堆乱码,他要实在想打发时间,倒也可以刷刷题,毕竟临近高考,但自己的成绩已经差到不属于教辅用书服务的客户范围了。

整个五一假期闲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躺在床上不停地想自己的数学老师,那个老头子在办公室里把头顶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摆得整整齐齐,然后似笑非笑地把卷子扔给了林天明,说他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数学老师应该是脑子里浆糊太少,所以才粘不住头发的,林天明这样开解自己。

但数学老师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自己这个人从小就是个闷葫芦,窗帘一拉,一天到晚缩在乌漆麻黑的房间里睡觉,简直把树獭这个名词活成了形容词。

俗话说夜长梦多,对于自己这种干啥啥不行的早衰型少年,黑不溜秋的房间就是包裹他的夜,只要他想,做梦能做一整天,时不时还能发出那种让妹妹心惊胆战的放荡笑声。

现在他想先找点吃的,楼下厨房的地上残留着已经凝固的黑色油污,明明昨天晚上他跟妹妹说让她打扫一下的,可是这家伙自从父母离婚后就什么事都推给了林天明。

果不其然,冰箱里的剩饭剩菜已经被倒掉,林瑶总是会这样做,这样子,哥哥就必须每顿都给她做新鲜的。

林天明连叹口气的心情都没有,他把冰箱缓缓关上,冰箱灯熄灭后,昏暗的厨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少年一拳砸在台面上,大理石不会颤抖,疼的永远只有自己的手。

他忍了那个家伙这么长时间,已经再也忍不下去了。

两天前,那场同学聚会他原本并不想去,什么毕业前的别离,这种东西对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来说太过矫情,可这是沈星月邀请他的。

那是一个漂亮得很有氛围感的女孩子,精致的脸蛋,白白的皮肤,俏皮的刘海稍微有点跳脱,长发刚刚及肩,笑起来像《东京爱情故事》剧照里的赤名莉香。

她确实很漂亮,但有一说一,林天明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

那只不过是一节平常的夜课,台上的老师让大家选举班干部。

林天明知道这种事轮不上他,既没有人会把票投给他,也不会有人在意他这一票投给谁。

桌面上是一个画到一半的乌龟,其实更像一个咬了一半的铜锣烧,林天明拿起铅笔顺着龟盖画下去,画到最后,乌龟的尾巴就变成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圆圈。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其实这个夏夜并没有那么闷,这只不过是一个抬头看时间的习惯性动作。

“林天明,你把票投给了谁?”沈星月把头转了过来,脸蛋红红的,眼中的光亮好像在随着窗外的蝉鸣一起律动。

林天明只是愣在那,下巴贴在桌上,看起来蠢得让人可怜。

“不愿意说吗?那你帮我问问你后面的同学。”女孩笑了笑,林天明呆滞的目光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撩了撩鬓边的发丝。

他完全忘了之后对女孩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女孩澄澈的目光中像呆子一样说着不超过五个字的短句。

他知道自己脸红了,女孩嘴边两个浅浅的酒窝,像太阳一样照得他脸上发烫,在女孩转过身后,他还盯着教室上方永远慢两秒的数字钟发呆。

他一直觉得人好麻烦,和朋友之间维持关系很麻烦,和妹妹保持友好很麻烦,男人女人都很麻烦。

只要和人搭上边,什么事都很困难,什么事都很不容易。

但偏偏,喜欢上一个人很简单。

有可能你站在窗边,天空上是一叠一叠的云,即便披着灿烂的晚霞,但仍旧有一丝阴翳,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小猫蹑手蹑脚地钻进树丛里,明明人行道上没几个人,但却总有热闹的家常话传进你的耳朵,然后一个穿着白纱裙子的姑娘从你的眼前就这样走过去,你甚至连脸都没有看清,这种陌生感就让你忘不了她,但隐隐约约又能看到一点熟悉的影子,好像和自己心里面的那个女孩有几分相似。

但是忘不了又怎么样呢?那群性格阳光,T恤白得发亮的男孩子会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把林天明和那个女孩的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女孩就像一只小猫,她用自己软软的爪子在林天明的心上轻轻按几下,他觉得小猫可能睡着了,但走进心里一看,才发现心上只有那几个浅浅的爪印,小猫根本没有睡在他的心里。

他也会在手机上读那些酸酸的句子,也会收藏一些原本嗤之以鼻的女生攻略视频。

他不在乎评论区里的人骂他傻鸟,他努力想变成阳光型男孩,还专门为此参加了田径社,结果只是在教练的督促声中捂着发痛的小腿坐在一旁看女孩和其他男孩子聊天。

没办法,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傻鸟,只有傻鸟才会喜欢上一个人,他就是傻鸟。

但他还是相信,就像《玉子的爱情故事》里饼藏暗恋了玉子那么久,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玉子不还是追上去用纸话筒说了我喜欢你吗?

有可能他心中的那个女孩也会主动递给他传递爱意的话筒呢?

没错,是有这么个话筒,现在这个话筒就在K歌房里,只需要男孩子走上前大声表白即可。

成功就在一起唱甜歌,失败就在众人的惋惜声中当一回情歌小王子。

好像也不错,林天明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那个只会在骂自己的坑货队友时才砰砰直跳的心脏,现在正为了一个女孩砰砰直跳,那个表白的话筒应该在玩命敲自己的心脏。

转头才发现是胖子在咕嘟咕嘟地喝鸡尾酒,没人叫他名字,大家都叫他胖子,有些人需要绰号才能让人记住他们。

“喂,胖子,你要不要上去唱歌?”林天明问道,其实他只是想借说话来让自己冷静一下。

“这种气氛下,谁还只为了唱歌呀?”胖子打了一个饱嗝,翻滚的气泡声听得林天明直恶心。

他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身体好像要飘起来了,那个话筒就在那,他感觉自己像棉花一样的手正扭曲着伸向话筒。

他来之前没想过表白,可现在他想要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动漫里那些废柴男主逆袭的不也多了去了,他也很温柔,也很善良,对女孩子也彬彬有礼,那他就不能像动漫男主一样受到青睐吗?

如果自己不是男主,那么到底谁是男主呢?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那个红砖头在自己口袋里疯狂抖动,是妹妹打来的电话。

自己跟妹妹说过,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让她没有事别打自己电话。

但电话那头的妹妹听起来很惊慌。

“哥哥,你快过来!”

“有话就说,咋了?”

“哎呀,你别问,快过来。”

妹妹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

自己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所以根本租不了共享单车,只能像疯子一样跑回家里。

结果那家伙只是在昏暗的房间里吃着薯片,眼前的电脑屏幕上突然蹦出来一个满脸鲜血的人脸,妹妹被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怎么了?”

“哦,你回来了,没事,最恐怖的已经过去了。”妹妹连头都没有回,眼睛中只有闪亮的电脑屏幕,林天明的人影折射在屏幕上,像参演的小丑。

“你叫我回来就为了这个。”林天明强行压住自己的火气,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办法吼出来,长时间的平静已经腐蚀了他。

他放弃自己的表白,放弃那个对于少年来说可能是遗憾,又可能是圆满的时刻,放弃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结果就为了这个家伙的任性。

妹妹没有回答他,她把下巴靠在自己蜷缩起来的膝盖上,动作很夸张地咀嚼着薯片。

林天明关上了门,动作很轻很轻,好像自己的身体已经把这扇门的重量给抽干了。

他在跑回K歌房的时候,看到了陆嘉诚正举着话筒。

一个堪称高质量男性中的特别限量款,标准的185男神身高,加上并不特别凸显的肌肉,让他穿起衣服来线条笔直得刚刚好。

对谁都一视同仁的阳光性格令人不得不佩服,之前林天明跑一千米累倒的时候,还是人家把他背回教室的。

一路上,林天明顶着一群女孩嫉妒的目光,把头无力地靠在人家背上,他还一个劲儿地夸林天明有毅力,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慰自己的小媳妇。

这个无可挑剔的班长拿起了话筒,背景音乐是周杰伦的《晴天》,他唱得几乎完美,好像已经练过很久。

林天明想大声让所有人都滚开,他想要抓起那个话筒,但K歌房里的黑暗却像墨汁一样浸满了他的嘴。

陆嘉诚深吸了一口气,在大屏幕的背光中,人们很难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手臂微微发抖。

“各位同学,我们马上就要迎来高考,很有可能就此分别,无缘再见,但无论如何都想对那个我喜欢的女孩子告白,沈星月,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原谅我不会表达,但我真的很想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音乐已经变成了《告白气球》,完美的男孩,完美的歌,在场的同学都鼓掌大笑,没有人起哄,因为那个女孩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容不得别人插手。

好浪漫,对吗?浪漫得林天明想哭,在唱到“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的时候,那个男孩走到沈星月面前,把话筒递给了她,那个女孩满脸羞涩地唱出了“我愿意。”

林天明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好闪耀,闪得他泪眼朦胧,他真想就这样被闪瞎掉,这样就不用看那个女孩把话筒又递给陆嘉诚的画面了。

胖子在一旁用肩膀怼了怼林天明:“怎么样?这戏演得好吧,其实沈星月早就知道了,她知道会被表白,所以这次聚会才一定要让每个同学都在场,这样子所有人都会祝福他们,之前你不愿意来,她还专门去找了你。”

林天明想把这个话筒直接插在这个胖子嘴里,可是没办法,他拿不到那个话筒。

玉子向饼藏表白的话筒确确实实握在女孩手里,但是他抓不住,只能充当连接两个话筒的棉线,尽量让两个话筒间的爱意传达得更清晰。

自己不是男主,即便是在自己的生活中。

妈的,真窝囊,他对胖子说自己想上厕所,随后就走出了歌房。

并不流通的空气像死水一般,即便每个房间都欢声笑语,仍旧无法掀起一丝涟漪。

林天明觉得自己应该流几滴眼泪,但是那样未免窝囊过头,像一只败犬一样,不过他好像一直都是一只败犬,已经失败到找不到什么哭的理由了。

自己喜欢的女孩被别人抢走了,这不算理由吗?

他觉得不算,那个女孩子从来不在他身边,怎么能叫被抢走呢?

世界的花田里少了一枝花,但还有千千万万枝,那应该说自己最喜欢的那枝没了,可凭什么说是最喜欢的呢,如果真那么喜欢,为什么他不快一点抓住话筒,那样子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无论如何,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只能带着这个结果回家。

夏夜很热,但他不自觉地耸了耸肩,又一次走到共享单车前,口袋里只有那块破砖头,他真想把那个蓝色的头盔砸在地上,就像掀开了电瓶车的头盖骨,但没有手机的败犬连啃骨头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有和妹妹吵架,一个真正孤独的人会变得胆小,胆小起来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总是在患得患失中不敢正视他人的目光。

但是冷战归冷战,这个家伙还是没有忘记发号施令,这次的家长会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参加。

那个任性的妹妹,在父母分开的时候,她一个人任性地想让哥哥留下来陪她一起住,爸爸妈妈什么都听她的,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林天明就搬走了。

那天他回家只看到了趾高气扬的妹妹。

“哥,爸妈搬走了,你帮我洗衣服。”

“哥,赶紧把我房间整理一下,怎么这么懒。”

“哥,记得去家长会啊,你能有什么事?我不管,你必须去。”

林天明回想着这些事情,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妹妹的房间,衣物扔的到处都是,这些都等着哥哥来帮她整理。

这下是真的有点伤心了,不知道自己瞎伤心些什么,有可能是因为爸爸妈妈不管他们,但在自己的人生中每个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离开,这是他们的权利,就算自己只是自我感动也好,他就是想让自己知道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妹妹青春叛逆离家出走的时候,这位也应该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只能偷偷骑一辆电动车跟在妹妹身后。

他知道爸爸妈妈已经不再管他们了,所以妹妹的家长会他每次都去,每次这个懒虫都要提前梳洗一番。

可是从来没有人参加过他的家长会。

每个学生会在家长会的时候写张卡纸,立在桌上,告诉父母自己的学习情况,而他永远只能折一张白纸,折成一个比任何人都完美的四十五度角。

老师问他的父母为什么不来,他只能说自己成绩太差,父母不愿意来,这样子老师就会半带同情半带厌烦地让他离开。

他也不知道成绩差是不是原因,但父母不愿意来是真的,并不是不愿意来家长会,而是连那个所谓的家也不愿来,毕竟是爸爸妈妈主动走出去的,那么守在原地的人只能当败犬。

他甚至不敢把成绩提上去,一旦成绩上去,老师就会为了这个好孩子打电话给他家长,但无论多少个电话,那张白纸也绝不会有人翻开,因为他试过,结果电话那头的男人比他还要沉默。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父亲给他的答复。

他有点恨,感觉心被什么东西摁着,像是心肺复苏器在拼命拯救一个不再跳动的心脏。

那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女儿国国王也有留不住的人,但他不想留住唐僧,他只想让那个满脸胡茬,会抽烟喝酒的男人能够在信封里面写一句:辛苦了,儿子。

从来没有过,那个信封里只装得下“100”这个数字,无论你怎么倒,那个信封里也只能倒出几张红色的钞票。

他们真的不负责任吗?不,他们也来看过自己,两个人一脸冰冷地带着自己和妹妹走到广场上,妹妹抱着一个做游戏赢来的玩具熊,爸爸妈妈把两边的嘴角都扯上去,而他自觉地躲得远远的,就算不躲,那只熊也会把自己挤开。

没错,既然已经被挤开了,那就应该乖乖离开。

他不会去参加今天晚上的家长会,反正就算按妹妹的要求做了,那家伙还是会挑刺。

他要出门,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把那个红色老年机摔的粉碎,然后去买一个新的智能手机,通讯录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要这样来一个彻底的焕然一新。

林天明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天空还带着残留的酒红色,慢悠悠的自行车叮铃叮铃地响,少年在斑马线上像跳格子一样退后了一步,好像在侧身避让整个世界。

他不清楚自己逛了多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家里,厨房里的灯白得惨戚戚的,看来妹妹已经到家了。

自己就是没去参加家长会,那又怎么样呢?现在的他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把钥匙伸进门里,门没锁。

轻轻按下冰冷的门把手,厨房里那盏坏了一半的灯管下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的墨镜上映出妹妹惊恐的神色,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像断断续续播放的放映机,他们的嘴角压得很平,感觉就像训练有素的乌鸦在等候掠食。

林天明看到了枪,毫无疑问的真家伙。

“哥……”

没等林瑶说完,林天明就迅速扑向妹妹,这是完全下意识的行为,他摁住妹妹脑袋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黑衣男人见状立刻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眼直指林天明的脑门。

林瑶一个上踢,手枪啪的滚落在地,随后用纤细的脚腕夹住男人的手,轻轻一折,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男人的手臂弯曲到一个诡异的弧度。

林天明紧闭双眼,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他太害怕了,子弹上膛的声音,手臂骨折的声音,狭小的厨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音响,林天明被吓得蜷缩成一团,只有右手还紧紧拉住妹妹。

有一股力量突然把他拉了起来,妹妹正牵着他的手飞速奔跑,那个纤细的女孩子一脚踢开了车库的蓝色铁门,引擎的轰鸣声鼓动着平静的小区,宝马s1000rr,优美又暴躁的德系车,红蓝白三色线条在路灯下像大型典礼上飞机尾部喷出的彩色烟雾。

它仅用不到六秒的时间就可以加速到时速200公里,世界在极致的速度身后变得模糊不堪。

这头机械猛兽正在沿江公路上飞驰,隔着头盔林天明也能感受到汹涌的夜风,他感觉陌生的世界正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那些男人是谁?为什么会有枪?一副电影里美式暴徒的打扮,关键是连自己的妹妹都变得陌生起来了,她刚刚轻轻松松就折断了男人的手臂,原本凶巴巴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