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礼堂好像在此刻静止了，只有鲜红的窗帘微微摇摆。
那个身穿棕色皮夹克的中年男子笑得把嘴边的胡茬都堆在了一起，林天明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我吗？搞错了吧。”
真没出息，这种时候自己应该直接站起来，让这一排的同学全都往后捎捎，然后一边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一边走到那个满是精英名字的屏幕前，“现在知道老子有多牛叉了吗，希望各位同学们好好努力，争取能够追上天才的脚步。”
明明应该扬眉吐气，这可是梦寐以求的逆袭啊！可自己不是韩信，既受不起胯下之辱，也没那么大本事，所以就算刘邦来了，他也不敢当这个大将，丑小鸭变白天鹅，开什么玩笑，自己从来不照镜子，你说变就变了？我自己都没看到，这让丑小鸭怎么相信呢？
“对呀，会不会弄错了，容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林天明同学在本校的表现实在不算优异。”一旁的年级主任把话插了进来。
林天明很感谢年级主任，自己岂止是不算优异啊，即使到现在还有一份关于早读打瞌睡的检讨没交给他呢。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从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有离开林天明，褐色的瞳孔中反射出淡金色的流光，像正在远眺的鹰，维度极其夸张的手臂如炮架一般支在红漆桌上。
率先开口的是一旁的女孩，那个中年男子反倒一脸惬意，但你却不自觉地会提防他，他就是个即便小憩嘴里也呜呜作响的猛兽，而你只是一只经过的小绵羊。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更加吸睛，整个人坐在灯光下像沉在冰湖里晶莹的鱼卵，确实冷冷的，林天明还联想到了大冬天的凉皮，贼好看，但难以起食欲。
她也直勾勾地盯着林天明，语气像是专门练习过一样毫无顿挫。
“我们学院招收的是天才，并不是成绩优异的人，我想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在某个方面有天赋，并不是成绩好就是天才，每个人都是天才，只不过现阶段只有学习上的天赋能被人发现，所以各位的目光狭隘得令人失望。”女孩顿了顿，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而林天明就是我校需要的天才，你们这样的一般人无法理解天才，这也是正常的。”
好感动，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坚定地维护自己，虽然林天明知道那些爽文小说都是假的，小说里的富二代要么看不起人，要么败家，而那些学霸也大多趾高气扬，但现实却是，完美的人哪都完美，有钱但不炫富，成绩好但仍旧耐心地给你讲数学题，谦虚的让人害怕。
反倒是林天明这种人，又不自律，又喜欢找借口，还常常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他在短视频里看到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唉，要是有人说他就好了，但压根没人理他，你走归你走，关我鸟事，别人只会说陆嘉诚走的路，不会关心林天明的路。
他不想走自己的路，他想走陆嘉诚的，但没办法，之前同学还说，你爸妈不管你，那你不是自由了吗，这就是你炫耀的资本，但炫耀不需要资本，而像陆嘉诚一样谦虚却需要资本，大大的资本。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人人都认为这个天才是陆嘉诚，就算陆嘉诚自己不说，校长也会帮他说，老师也帮他说，甚至他的小女友也帮他，这就是谦虚的资本。
而林天明现在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明明他才是男主，但男主不会在这种场面下紧张地抓住裤子，不会像林天明现在这样感觉头晕目眩。
“现在说话比较不方便，校长先生，我们已经征得林天明监护人的同意，让他请假一天，还希望学校可以批准。”中年男人对校长笑着说。
“当然，有学生能被贵校选中是我们的荣幸。”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天明在大家的议论声中独自留在了礼堂内。
“走吧，我们已经跟你爸爸说好了。”男人向林天明友好地挥了挥手，温柔又粗犷的男声在空旷的礼堂内回荡。
高三教学楼的灯已经全部亮起来了，只有少数几个同学还在打闹着回教室，昏黄的路灯下聚集着不知名的小飞虫，仔细听可以听到鸡毛掸子敲击讲台的声音。
“同学们安静下来。”
确实很安静，一路上中年男子和女孩一句话也没说，只有带着城市温度的风吹拂少年的脸颊。
校门口是一辆丰田SUV，比较老的车型，但内饰明显被好好保养过，非常鲜亮的红，车座位的网兜处都放上了薰衣草香袋，味道甚至浓烈得有点刺鼻，唯独车身上布满划痕和土渣，应该是有意为之。
发动机的声音很大，男人刚想掏出烟就被旁边的女孩一把抢了过去。
“我叫苏傲天，她叫苏雪，我女儿。”男人尴尬地对女孩笑了笑。
“喏，给你。”苏雪没搭理男人，转手递给林天明一个眼罩。
“去哪啊，还要戴眼罩，我丑话先说在前面，就算绑了，估计也要不到三位数以上的赎金。”林天明说道。
苏傲天轻轻笑了一下，随机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儿子，爸就知道你有出息，放心跟叔叔去啊！”
手机里的男人满脸笑容，林天明都不记得上次看见父亲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随后苏傲天又拿出了一沓文件，上面是各种各样红色的章。
“放心，我们是完全合法的，只不过咱们的学校有点神秘，现在要去的地方也属于机密，我看你还能吐槽，看来也没那么紧张，不错，像个男人。”
之后就是一段漆黑的车程，一开始经过了闹市，但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车内古典钢琴乐的声音。
下车之后，林天明感觉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从滑溜溜的触感上来看，应该是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林天明还没握过年轻女孩子的手，感觉心脏又开始突突起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正处在一个黑暗的大房间里，感觉和一个电影放映厅差不多大，眼前的大屏幕把刺眼的蓝光投射到每个角落，苏傲天背着光缓缓开口，口中吐出的香烟烟雾在灯光下显得颗粒分明。
“欢迎你，林天明同学，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你，奥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