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曾经的家园,我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泪水如同泉涌般的从眼眶中流出。
眼前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
都与我记忆中的克雷伯格城别无二致。
而我此刻正站在克雷伯格城那高耸的城门之前。
在城墙之上是护城的骑士们,此时正在守护着这座位于巴别尔国边缘的城邦。
这属于他们的家园。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突然,周身的环境再一次化为了雾气。
高墙散去了,大地散去了,天空也散去了。一切都化为了雾气,漂浮在一片夜紫色的空间之中。
片刻之后,雾气再次覆盖双眼。
周围的一切都无法继续分辨开来。
再一次等到雾气消散开来,周围的场景也再一次变化了。
而这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是我的家园。
克雷伯格的宅邸。
夜间,灯火通明。
我正独自一人站在我天天享用下午茶的那个花园中。
是夜,花朵都已经不再继续绽放。
却还是有着淡淡的花香。
喷泉下的魔法阵还在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为黑夜带来鲜活的色彩。
天空中还是高悬着月亮,却并不完整,而是一弯月牙。
月亮并不明亮,可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衬托出了星空的璀璨。
一切都是那样的平常,这也是我和爱维斯特无数次在克雷伯格城中的夜晚。
没有头绪的我只好拭去泪水,再进入宅邸好好的看上一遍。
毕竟未来我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走到了门前,刚刚想要去推开虚掩在面前的门。
可是我伸出去的手却是直接就穿了过去。
果然就只是幻境吗······
这时杜莎前辈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我完全无法判断声音的源头在何处。
或者说,在到处都是声音的源头。
“很抱歉,崔丝亚娜,这只是一处幻境,或者说这是克雷伯格宅邸失火当天的真实影像。”
“失火的当天,也就是说······”
我会亲眼见证这一场灾难。
“这也算是幻境的保护机制,而我是怕你受到伤害,因为我的荒诞已经足够对幻境中的现实造成影响了。”
“杜莎前辈······”
“崔丝亚娜小姐,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说的。”
“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去看我的家人们,对吧。”
“是这样的,崔丝亚娜小姐,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看清战争的残忍。而挑起战争的却是高塔,所以,我和爱维斯特希望看到你的态度。”
“······”
我没有再说一些什么,而是走在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地方。
穿过了那一道门。
我来到了我曾用餐的房间。
桌子上是在燃烧着的烛台,而我的父亲,母亲,以及哥哥姐姐们都坐在长桌边安静的进餐。
仆人们依旧在各个房间内进进出出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可是,这一切都不对。
这一切都显得太过于安静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正常在享用晚餐时都是有长桌会议的。
我们都会向父亲汇报自己一天之内的学习成果。
而我在的时候,父亲在进行长桌会议的时候也总是带着笑脸的。
现在的父亲却是板着一张严肃的脸,而在父亲面前的食物也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食物上也完全没有了热气。
不只是父亲面前的食物如此,而是每一个人都低着头,沉默着。
没有一个人动过自己面前的食物,而且大家都是一副麻木的神情。
仔细一看,我才发现······
餐桌上赫然空着两个位置。
一个是位于父亲左侧的我。
另一个则是我最为年长的哥哥。
伊森哥哥。
他不是成为骑士了吗?
身为克雷伯格的骑士,他明明晚上都是回到宅邸和父亲一起进餐的啊。
而今天他为什么没在。
难道说······
我走到了父亲的身旁,我想再好好的看一看父亲。
父亲并没有低下他的头,而是双眼无神的看着伊森哥哥那空着的位置。
父亲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要说一些什么,可是最终依旧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父亲正值壮年,在我的记忆中,离开的那一天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
可是如今却染上了大半的白丝。
眼角也满是皱纹。
明明在我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这不对,这不是我的父亲。
突然间,巨大的轰鸣声向我席卷了过来。
而父亲及我的其他家人们自然也都听到了。
“到了夜晚也不消停吗。”
父亲直接就站了起来,双手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该死,伊塔这个王是怎么当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父亲大人,怎么办啊,我们克雷伯格的护城骑士们在白天的战斗中已经元气大伤了,甚至就连伊森哥哥都已经······”
“住嘴,与其在这里担心这担心那,不如拿出你们的练习成果来。现在,都给我带上自己的佩剑,我亲自带你们去战场上。”
“父亲,不可啊。”
“如果在危险到来的时候,我不出面守护我的城中民众,我不守护我的家人。
那我又有什么颜面做这克雷伯格的城主,又有什么颜面来做这家主一职。”
“······”
父亲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门,而在父亲的腰间挂着一柄利剑。
这是父亲的剑,而父亲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
“既然那个什么狗屁高塔之王都对克雷伯格不管不顾,那我们也唯有自救了。”
父亲的脸上带着愤怒,带着威严。
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传令给骑士团的骑士们,只要还拿的动剑的,都给我站起来,今天晚上必须要给厄利夫的混蛋们一点教训。”
父亲的话音刚落,比刚刚更为响亮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
冲天的火光自克雷伯格的宅邸开始亮起。
一瞬间。
夜晚亮如白昼。
仅此一击就将克雷伯格宅邸轰掉了大半。
而父亲等人狼狈的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父亲的脸上满是鲜血,此时正依靠着手中的剑才站起了身子,而身上的衣服也都已染上了鲜血。
然后又有接连不断的小爆炸落在了克雷伯格宅邸上。
烈火依旧在燃烧,宅邸内部随处可见残肢断臂。
不间断爆炸使地面都在微微的颤抖。
我仅仅只是眨动了一下自己的双眼,面前的场景就完全变了模样。
宅邸不见了,在我眼前的变为了克雷伯格城内。
城中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人们争先恐后的开始逃窜。
即使连他们也都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他们也都不知道该逃到哪里。
我看着人们一个接一个的从我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一整个都是混乱的场面。
甚至还有人们一整片跌倒的状况出现。
人们都在喊叫着,声音一点都不比爆炸的小。
小孩子的哭泣声也在四周响起,都哭的撕心裂肺。
我按照对克雷伯格城的记忆,想起了这是哪里。
于是我看向了克雷伯格宅邸的方向。
在城中看向克雷伯格的宅邸就像是一簇巨大的篝火。
可我却无法感受到烈火的高温。
我能感受到的仅仅只是如同坠入冰窟般的寒冷。
我也想要哭泣的吧,像是那些可怜的孩子那样。
可是我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呢?
骑士们混在人群的周围,正在尽可能的组织民众们。
可是不能说是收效甚微,只能说是毫无用处。
紧接着,大量武装人员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骑士们纷纷拔出刀剑与之交战在了一起。
这里曾是我的家园,也曾是我的乐园。
而在此时却像是一片炼狱一般。
嘶吼声,哭喊声,爆炸声,以及兵器交接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场名为战争的灾难。
此刻正演绎在我的面前。
而且是我曾生长的地方。
伤害的也是我所最重视的人们。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遭遇这一切?
为什么我要遭遇这一切?
是战争,都怪战争。
是战争毁了我的一切。
“杜莎前辈,停下来吧。”
我闭上了双眼,不愿再去看到任何。
可是这场灾难已经深深的刻入了我的灵魂深处了。
即使我闭上了双眼,刚刚发生的一切也依旧在我的脑海里重演。
是父亲最后复杂的表情,似乎还有千言万语没有说尽。
是骑士们拔出象征荣誉的剑,向着破坏家园的入侵者们挥出。
是克雷伯格的烈火,将夜晚映照成为白昼。
是我身为一个局外人,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
“崔丝亚娜小姐,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你都已经亲眼见到了,想必你也已经有一个答案了。”
“······”
“崔丝亚娜小姐,幻境已经结束了,你可以睁开双眼了。”
我睁开了沉重的双眼,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从未感到过自己如此疲倦,
就连和爱维斯特一起徒步走一整晚也没有这么疲倦。
与其说现在的状态是疲倦,不如说现在的我很是绝望。
最开始从爱维斯特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并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当时的我也是悲伤的吧,也为我的家人们流下了泪水。
可是如今的我却只能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只剩下了绝望与麻木。
“杜莎前辈······你曾说过,战争是由高塔引起的,对吧。”
我的嗓子异常的干渴,发出的声音即麻木又嘶哑。
像是一个破旧的老风琴箱。
爱维斯特将茶杯推到了我的面前,并用眼神示意我将茶杯中的茶喝下去。
可我却对爱维斯特视而不见。
“是这样的,如今的高塔之王伊塔·巴别尔为了自己的私欲,与周围各国都有着不同程度上的摩擦,而这是自他即位后的第一场战争,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场,如果战争继续下去,会有无数人会被卷入其中,甚至丢失生命。”
“也就是说,你和爱维斯特的目的就是终结这一场战争,对吧。”
杜莎前辈轻轻点头,并给我的话语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说的很对,这就是我和爱维斯特的目的,或者说是······理想。”
爱维斯特站了起来,她的威压肆无忌惮的散发到了空气中。
“只有建立起理想的城邦,我们才算是真正的战胜了魔物,这是最初之王的理想,亦是我的理想。崔丝亚娜,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去集结各国的势力,将其他的各个国家组织起来,一起反抗高塔的统治。”
我直视着爱维斯特的双眼,而她的双眼中流露出坚决。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