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水里比上面还要暖和的。
这是雪容在不小心一头扎进去时最直白的感受。
唯一不好的就是自己在水里很容易缺氧,视线也模糊不清,总是要把头给探出去。
刚开始还能坚持几次,因为她特意喝了很多湖水,来让自己的胃部虚假的充盈一下。
没那么疼之后雪容就难得的有了力气,还能支撑自己偶尔把头探出湖面换一下氧气。
可慢慢的她就觉得好困好困。
偏偏鼻腔和肺部又火.辣辣的痛,雪容知道自己该马上回到岸上,然后钻到被窝里头,毕竟只有那样才不会死。
可是……可是自己已经没有衣服了。
身上这件是静儿给自己换的最后一件夏衣,她要是带着一身水去到那本来就不够暖和的被窝里的话,会被其他姐姐们说的。
她要是想回到床上,肯定要爬过很多人的床,也会让她们也没地方睡觉的。
雪容的力气越来越小,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睁开眼睛了。
手臂在仅存的求生意识中挣扎性的划动了几下,结果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不行,她还没有报答季临霜的。
公主殿下是这里唯一一个不打自己,会给自己好东西吃的人啊。
她得帮助季临霜免受季汀钰的算计,不能让她像命定的剧情中那样凄惨的死去。
这样想着,雪容憋着气劲儿,愣是抬着手开始往上游,结果被一头扎下来的侍卫冷不丁的抓住了肩膀。
对方只是轻轻一拎她便一脸懵的从水里被带出来了。
甫一接触到了冷冽的空气时,雪容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儿又痒又疼,她控制不住张开嘴,立刻咳嗽了起来。
季临霜板着脸拽住了雪容湿淋淋的衣领,那不合适宜的动作让一旁的恒德差一下连手里的拂尘都拿不住了
不过她这样的举动并没有持续多久,确定这个人没死后,就把她随意的丢到了地上。
和她一起倒在地上的还有季临霜身上那件无比珍贵的斗篷。
上边的所有装饰品可都是实打实的金银珠宝,李姑姑看的心疼死了,而恒德也是一脸愁容。
“哎呦,殿下啊,殿下……您要是冻着了怎么办呐!”
恒德皱着眉心疼的看着只抱着暖炉的季临霜,可这东西都落到地上沾了灰那是万万不能再给殿下穿上了,他看着一旁低头不语的宫女。
“没长眼啊,快把备着的衣裳带过来。”
“万一殿下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那几个负责端着衣裳的宫女紧张的走到了季临霜的面前,却又被她给拒绝了。
“主殿不远,先带着回罢。”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连带着雪容一起回去了,恒德虽然心里有些不满,却还是给周围的几个宫女们使了眼色。
殿下既然要回去,那可就赶紧走了,毕竟此身殊荣,千万不能多待此地。
李姑姑只能胆战心惊的叩头送主,然而心里想着的却是得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没脑子的芳芸。
让她稍微收敛一点,没想到这么记吃不记打。
看来,以后还是得对雪容好一点。
今日一事之后,李姑姑算是彻底明白雪容在季临霜的心里估摸着不会是宫女的位分这么简单了。
——
公主居住的主殿对比那寒酸窘迫的下房时,简直就是天上人间与泥地沟渠的对比。
里头琳琅满目的珍品宝饰无一不在象征着她平日里的备受宠爱,更让头一回进去的雪容看的那叫个眼花缭乱,东西多到,她都不知道该把视线先放哪儿了。
只是进了屋后,她也难得的感到了一阵温暖,还闻到了很香很香的香料味。
她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偏偏闻起来又很舒服,雪容真的很喜欢。
“殿下,老奴这就把她带下去吧。”
恒德实在是不支持雪容能够来到季临霜的寝居之内,这小宫女无论资历辈分还是地位,那都还是不够格。
来了这里简直就是扰着贵人的清净。
“母妃告诫过本宫,如今正是皇兄刚为太子的关键时期,此后一切形为作风,万不可被外人有机可乘。”
“临近佳节之日,若有心之人得知本宫虐.待宫女,残暴不仁,可不是落了个口诛笔划的下场。”
季临霜直接眼也不眨的甩出了一大串话术。
有了上一世记忆的她自然明白父皇对自己和皇兄的疼爱有多高,甚至他付出一切都是在爱他们,保护他们。
只是那时的自己愚钝蠢笨,无论是身边的人还是事,全都看不清楚。
此时的自己在父皇膝下犯了什么错,那都是可以被悄悄无条件原谅的。
不过季临霜知道恒德还是会信的,他是母亲的母族人,考虑的东西也自然长远。
又拉扯几句有的没的之后,恒德这才安心的离开了,一下子殿内只剩下雪容和季临霜了。
其实她们两个人一起待在屋子里时,才是季临霜最熟悉,也最习惯的生活方式。
不管她怎么去忘记,去拒绝,雪容都是在冷宫里对自己不离不弃了五年,之后又陪伴自己整整四年的。
那段时间里她为自己的付出确实不假。
真挚充沛的感情令季临霜压根找不到一点虚伪的可能性,但最不可能的想法却又是唯一的答案。
雪容从始至终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季汀钰的替代品而已。
她爱的一直都是季汀钰。
一个连临字辈都得不到庶出的公主,却又就是这样一个被人看不起眼的公主,日后成了邑国的第五位女帝。
她的成功自然离不开雪容对自己的监视。
季临霜光是想到雪容爱季汀钰爱到去死的模样时,就觉得自己的心很痛。
那些在冷宫里的相互扶持,一点一滴对于雪容来说还比不上一个女人虚伪的三言两语。
连一句相伴终身的承诺都没得到的她,就这样为季汀钰赴汤蹈火去了……
明明自己也不差的。
她从式微之境回归到锦衣玉食之后,不也是掏心掏肺的去对雪容么,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要离开,还是爱着季汀钰。
季临霜越想越气,面上却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神态,她伸手摇醒了缩在自己斗篷中正睡得安稳的雪容。
“起来。”季临霜吐露出的每一个音节仿佛都带着冰渣子。
“唔……”雪容差一下就要睡死过去了,这里又温暖又舒服的,都让她忘记了饥饿。
只是身上的衣服沾了水现在粘哒哒的,很不舒服。
站在边上的季临霜像是能对她读心术似的,随手拿起了一件自己的衣裳丢在了雪容湿漉漉的脑袋上:“这副模样成何体统,换。”
当下的季临霜就好像忘记自己是尊贵的七公主一样,她又被拉回到了曾经和雪容一起待在冷宫里的日子。
而那时的俩人基本上就是同吃同住的模式。
又因为早已经极其熟悉彼此秉性的原因,季临霜对雪容又有了不少的疑惑。
她看起来是否太柔.软了一些,无论是身体还是性格都没之前那样板正了。
很弱,这就是雪容如今给自己的第一印象。
早在她触碰到雪容的皮肤时就被那种柔.软感和高温给惊到了,上一世的雪容皮肤确实又白又软,不过摸起来很柔韧,带着强劲的力道。
哪有这样的吹弹可破。
她的身体也差了许多,以前还喜欢冬天在水里游的,就算发过高烧,也都没烫成这副模样,连脸都发红了。
偏偏季临霜能清楚的明白,这个雪容给自己的感觉就是没变化的,还是有点呆呆笨笨的。
跪坐在地上的雪容只能遵循着命令,本能的把身上的湿衣裳给脱了。
在她换衣裳的过程里季临霜压根儿就不懂得避嫌是什么东西,连身子都没转过。
反正她和雪容之间早就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至于这个岁数的雪容那就更没什么看头了,身板比自己还差不说,除了五官可可爱爱,皮肤白软之外还有什么能吸引自己的。
季临霜完全没有羞涩,只是在看见雪容腿上一块青紫色的伤痕时,立刻一改先前放松的模样。
她摸着那处询问:“谁弄的。”
这伤的位置先不说能不能被外物碰到,就这个痕迹走向明显是被人掐出来的。
再加上雪容实在是太.白了,身上有点伤就很明显,季临霜真的很难不注意到。
被摸到痛处的雪容就像动到了什么开关一样,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她看清楚面前的人是季临霜后,内心的愧疚感,后悔感还有数不清的歉意都让她忍不住的眼眶发红。
千言万语到了喉中却只能够幻化成一句小声到根本听不清的疼。
“哼,蠢笨。”
季临霜在上一世几乎没见过雪容哭几次,尤其还是这么伤心难受的。
在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自己花了好几天才垒起的心理发现差一下就要轰塌了。
她只能咬着牙,强硬的别过脸。
没错,季临霜已经决定这一次不会再喜欢上雪容了。
她要利用雪容,并为前世所受的万般痛苦去报仇。
因为季临霜已经先一步感觉到季汀钰也是拥有上一世记忆的人,那么雪容就会变成自己棋盘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哼,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麻痹雪容和季汀钰罢了。
只有恢复成上一世那样的状态,季汀钰才不会生出疑心。
那个人最知晓自己有多么厌恶背叛,倘若自己和雪容没有决裂一天,那季汀钰就不可能怀疑她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等利用完了雪容之后,季临霜就不会管她了,到时候两人之间也再无纠葛之情。
这样一想,季临霜帮雪容擦拭头发的动作就越来越快了。
整理完仪容之后,雪容还是感觉自己身体很不舒服,哪怕自己浑身很干燥也换了非常柔.软舒适的衣服,肚子却很痛很痛,她好想吐。
刚刚在湖里喝的水,还在自己肚子里呢。
这一下,季临霜又是未卜先知的将一旁用来浇花的壶递给了雪容,她还体贴的把上面的盖子给拿开了,示意雪容要吐就吐到这里面。
接过壶后,雪容那叫一个热泪盈眶,她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季临霜。
唔……雪容吐的撕心裂肺,然后喉中发出来的声音就像小动物一样谨慎,她还是害怕会影响到季临霜的心情。
光明正大吐水什么的,还是太无理了很多。
实际上在季临霜的眼里,雪容和刚被擦干的小猫别无二差,叫的声音更是软的要命,让她忍不住想到了以前……
不不不,那太犯规了。
季临霜被惊的忍不住抖了一下肩膀,这么一冷静后,她脑子里刚刚被下意识忽略掉的信息又突然浮了上来。
等等,雪容是不是说了句她很疼,那个字的音调实在有些含糊,季临霜还以为她只是哼了一下而已。
上一世的雪容可是从来都没喊过痛的。
就算冬天洗衣服时手上长了冻疮,搬东西时不小心把脚砸出血,她都跟个钢筋人一样,一点问题都没有。
怎么这一世柔弱了不说,还很怕痛。
季临霜猛的起身走到了珠帘之后的桌子边,这上里摆了几盅依旧温热的小粥和糕点。
其实她在今天就是有意要把雪容带到自己身边的,而这些吃食也确实都是为她而准备。
活在冷宫里基本是没什么好膳食的,有的时候吃饱都是问题,雪容也总是背着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
偏偏季临霜就是能够看出来她其实很喜欢吃糕点,吃的时候都是细嚼慢咽的,舍不得一口吃完。
不过吃不饱还不是她最可悲的事情,因为雪容压根就没有味觉,她再怎么喜欢吃,也只是味同嚼蜡。
会发现这件事情,全都得赖于季临霜在第一次尝试洗手做羹,接着让雪容细细品尝之际发现的。
当时的菜很咸很咸,连季临霜自己都吃不了一点。
只有雪容能面不改色的大口大口吞咽,她怀疑过这是浮夸的表演,然而那样的东西是真的没有人能够可以吃下的。
季临霜只能确定雪容是一个痛觉,味觉,嗅觉都不敏.感的人,甚至是压根没有的。
“过来。”
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用珍珠连串起来的珠帘挡住了季临霜的上半身。
而蹲在地上的雪容只能看见季临霜脚上的白色的靴子,刚好身体舒服了一点,雪容就听话的站起了身,往那边走去。
只是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雪容就彻底走不动路了,原来食物的味道这么香,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吃啊!
她强忍着吞咽口水的冲.动,把视线从桌子上挪开,规规矩矩的朝着季临霜行着跪礼。
一旁的季临霜忍住了下意识想要把她扶起来的冲.动,自己的毛病果然得好好的改改。
她抬着头不再去看雪容,而是冷漠的留下一句话。
“吃了试毒。”
雪容根本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儿,她小心翼翼的把头抬起来。
“我……奴,奴婢真的,可以吃?”
她整个人惊讶到眼睛都瞪圆了。
离开系统的限制之后,雪容再也不存在因为ooc人设所带来的惩罚,虽然她看起来也没比以前聪明多少。
不过自由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她如今讲话时的语调都比平时软上一些。
听的季临霜耳朵根都快红了,可恶的雪容原来早就已经习惯撒娇了。
“不吃,那就离远点儿。”
她那垂涎的小表情自然躲不了季临霜的眼睛,干脆自己就坐在凳子上盯着雪容看算了。
脆弱,可怜,但能吃的雪容最终还是忍不住朝极其诱.惑自己的糕点伸.出了手。
结果她连盘子都还没碰到就被季临霜无情的拍了手背。
又是那熟悉的可怜表情,受了委屈就会习惯的把手合在胸.前,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往这边看。
实际上雪容本身也不觉得委屈,她只是单纯的不明白。
就连眼神里也从来都不存在控斥的意味,只不过是已经凝聚成实体的在问季临霜,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吃。
可爱感是超级加倍的,季临霜只能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来掩盖自己微妙的失态:“筷子。”
哦,原来是不礼貌。
雪容动作迅速且稳重捏住了筷子,她刚想去夹自己盯了很久的那块糕点,偏偏季临霜的视线实在是难以忽略。
她条件反射的一抬头,结果发现季临霜还真的在看自己。
被那双极其强势的丹凤眼盯着时,雪容在稍微有点怕怕的同时,又忍不住的被吸引着。
季临霜的容貌可以说是陛下所有孩子里最大方优越的那个。
她是女儿身可是容貌却并不比男儿弱气,五官端正的同时,周身散发的气势也从不输于自己的同龄人。
尤其是那冷冽的眼神,更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感。
要是肤浅点儿光看相貌的话,雪容就觉得有了季临霜之后,自己怎么着也是不可能喜欢上季汀钰的。
毕竟连性格品情上,季临霜也是一等一的好。
在她被迫去到冷宫的时候,她并没有带走玉善宫的任何人和物件,哪怕恒德求着她带走自己,季临霜也是不容驳回的拒绝了。
她不愿意年岁已高的恒德在陪自己去那样的地方吃苦。
季临霜生在帝王家里却从来没染上富贵病,就算是跌落了泥潭之中,她也会咬着牙卷土重来。
根本不愿意去自暴自弃。
一切的优点品质雪容都是有目共睹的,如果没有她这样的绊脚石,那季临霜一定会走的很远很远……
“先喝粥,发什么呆呢。”
季临霜得承认,以前的她确实很喜欢雪容因为自己容貌而陷入痴迷的眼神。
然而在得知她喜欢的其实只是自己和季汀钰的几分相似之后,她便有种说不上来的恼意。
尤其是雪容还在盯着自己时,露出这么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雪容其实很容易就被看穿的。
毕竟她心眼子其实不多,因为全都点到季汀钰身上。
雪容听话的点了点头,端起了左手边还带着余温的肉粥。
她感慨着有味道的东西真好吃之余,还在仔细回忆着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现在距离季临霜的生母病逝还有三个月,被打入冷宫还有一年。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季临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