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的手艺还不错。”雪鸢尝着她递过来的糕点,话里话外都是夸赞。
好吧,是她小看了雪容,或许这就是所谓长姐的力量。
“可惜殿下不喜爱吃甜食。”她不想给雪容泼冷水,但这个道理却是整个玉善宫都明白的:“虽说好食不挑样,那也架不住天生不爱吃啊!”
“但是没有人天生就会喜欢苦的。”雪容清楚季临霜甚至非常怕苦,以前在冷宫的时候,她熬点药都得分几个批次。
身居苦处难有甜头,连些泥里的草茎都是发酸发涩的味道,雪容是尝不出来,但季临霜吃了就想吐。
她实在是吃不下去,身体亦是瘦得厉害,雪容压根见不得她强撑的模样。
于是咬着牙硬扛系统的惩罚,去了冷宫的厨房中帮忙,日.日夜夜干些最苦最累的活儿,才能求来那么一点儿料子。
以前真的好苦啊……雪容确实没有感觉,但她却有一颗柔.软的心,她明白什么是对是错。
所以现在,她一定会保护好殿下的。
——
季临霜很早就知道雪容特别擅长做些点心吃食,即便她没有任何味觉。
冷宫的日子苦乏,季临霜除了去国子监上课之外,就是得琢磨着该如何活下去。
她在宫里没什么盼头后,跟着一起的雪容自然也得多吃苦头,不过对方总能想办法搞到不一样的东西回来。
最常见的就是这种圆圆的,上面裹着一点糖霜的糕点,整体又小又扁,甚至还算不上是糕点。
她做的时候用不了多少鸡蛋和面粉,所以表皮擀的特别薄,糖是合在一起融化后又等它结成了片儿,一点点塞进去的。
若是仔细考虑味道的话,其实是她做的最比较普通的东西,远远称不上好吃。
毕竟世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冷宫之中雪容能想办法弄来的东西,全都需要花费好大的力气,而且得到的也不是很好。
在那样艰苦的日子中,此物算是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那时候季临霜并不知道她是怎么弄来这些玩意的,权当她在厨房里帮工换的。
她明白雪容长得最是讨喜,性格好,又会撒娇的,人亦真诚的要命。连她这样冷心冷情都人都会为之动容,想必肯定能和大家和睦相处。
可惜了……等季临霜明白东西全是季汀钰给她的时候,雪容已经死了。
得知真相后的她当然会膈应,会恼怒,会难过。
季临霜总是在想为什么不是自己先遇见雪容,为什么雪容可以忽略了彼此间的九年情谊,一辈子就是对季汀钰死心塌地。
她当真是一点也比不过么?
看着雪容放在桌上的药与点心,季临霜先是停了笔,接过了碗。
她只喝了苦涩无比的药,瓷盘中的东西是一点儿没动。
服侍季临霜喝药的时候,雪容还感到了微微的诧异,没想到小时候的殿下居然那么不怕苦,愣是面无表情的一碗全干了。
真厉害。
她不由自主就想到以前在冷宫中,经常被药苦到反胃的季临霜。
心里实打实的疼了一下,雪容也明白,自己不能提醒季临霜吃点儿甜的东西来中和一下。
她是宫女,没资格对主子指手画脚,这手上自然还有不少的活儿。
将托盘调整了一下方向后,雪容就转头去收拾先前自己躺过的软榻,这上面铺着的锦布已然被她给滚的褶皱起来了。
她得重新整理一番,就是这腿也有点儿疼,雪容只能单膝压.在软榻上,半个身子向前倾,开始重新把布抽出来,接着用手摊平铺回。
书桌旁的季临霜几乎在雪容动手的那一刻,迅速的夹起了一块白色的点心,嘴里的苦味直冲天灵盖儿,她差一下就要绷不住。
实际上季临霜有些记不起冷宫时的食物味道了,那是段悲苦的经历,是任何人在回归锦衣玉食之后都不愿意想起的。
而季临霜在这段回忆里,最珍惜的也仅有雪容一个人,可她背叛了自己。
出于以前愤怒不甘,季临霜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当然想让雪容付出代价。
可惜没来得及动手,她就离开了。
即便季临霜现在很明白,眼前的雪容才刚入宫不久,她根本就没和季汀钰见过面。
更没背叛过自己。
那季临霜也还是会恨。
她对雪容是怨恨的,是复杂的,也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而复得。
当她掐住雪容的后颈时,季临霜反而松了一口气,对方是温热活泼的,她还没有死。
自己也能继续复仇。
“!”雪容被凉的缩住了脖子,结果和季临霜的手背更近了:“……怎么了,殿下?”
她停了手里的动作,却又不敢回头看着季临霜,感觉这个时候的她,好像比冷宫里的还要难接触。
话更少了,眼神也是凶凶的。
“笨手笨脚。”季临霜也感觉自己这样的行为实在莫名其妙,抽手之后,就看着雪容的腿。
抖的不停,连她本人都没发现。
刚刚是自己忽然气上心头,做出了那般冒昧的行为,对上那时可爱中又透露着疑惑的眼眸时,季临霜拿出了捏在手心里的瓷瓶。
“上药。”季临霜很明白,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才不是因为担心她。
这都是为了让雪容完全的放下心防,从而让对方理所应当的爱上自己。
接着季临霜就会在所有事情处理妥当之后,狠狠的抛弃雪容,以此来让雪容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她是多狠倔的性子啊,曾经也卑微如泥的掉着眼泪,哭着喊着乞求雪容不要离开她。
哪怕被季汀钰算计的前路皆毁,哪怕被雪容骗到一无所有,在得知真相时,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生气愤怒。
反而是求她不要走。
但是雪容可狠心了,她什么也不说,只想留在季汀钰的身边。
“谢过殿下好意,不过也已经没事了。”雪容感激的看着季临霜:“雪鸢姐姐早就帮奴婢看过的。”
“只是走路有些慢,不妨事。”
她会觉得不适应,都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接触到疼痛,雪容现在的身体其实和幼儿无异,疼了也会条件反射的哭。
但是她必须得忍着。
和上一世果然有所不同,只是随便聊几句,现在的雪容居然就会害羞到脸红。
这副模样,又是季临霜从没见过的新奇场面。
雪容看着性格柔.软,特别温和,实际上她真的很强大,做事干净利落,厨艺又好,总之季临霜挑不出任何坏处。
所以她想不到她会背叛自己,如今要是有机会能让雪容难堪的话,季临霜肯定不会放弃。
“脱了罢。”
她把瓷瓶扔到了雪容的手边,居高临下看着她时,眼神里全是坏想法的玩味。
拽着裤子的雪容那叫个羞涩紧张,她的耳朵根仿佛都快烫伤自己了,雪鸢是雪容主动要求对方帮她看看严不严重的。
但是面对季临霜时,雪容永远都很羞.愧,羞于害怕让对方看到伤处的丑陋,愧于她明白对方的好心,却怎么也忘不了自己曾经的欺骗与伤害。
纠结之下,雪容动了动腿,到底还是抬眸看着季临霜,那股子可怜劲儿几乎都能溢出来了。
季临霜就完全不吃这一套,她甚至特意的别开脸,不去看雪容。
邑国人在还未及笄的时候,男女都不可以束发带簪子的,除了扣一些饰品之外,只能把最前边的头发梳到脑后,接着用带子简单捆绑。
季临霜的梳妆倒也简单,耳朵都是藏在发下的,所以由着害羞,而变得温热浅红时,她并没有多显慌张。
雪容可爱漂亮。
所以在宫里也容易被针对,季临霜还记得她在浣衣局的可怜模样,被年长的宫女欺负着,每天都得干旁人两三倍的工作。
一双手冻得通红,被姑姑捞过来的时候,头上还带着霜花。
很瘦小,却还是很漂亮。
季临霜不由得庆幸懿和城打压的力度大,这才让雪容没落到沟渠之中。
实际上宫里污.秽之事也多,众人只看到了金玉在外,却从来忘了人与人之间除了身份地位之外,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
地位低下的男人和女人,其实都是一样可怜的下场,什么岁数地位,只要可以的话,哪怕是血亲都能待在一起。
所以季临霜很明白,就算自己的皇兄以为她和这个小宫女有什么关系的话,也不会很惊讶。
只要不是放在明面上的喧闹,多半都会默认为合理。
“……殿下,已经好很多了……”雪容只能老老实实的脱了,但是那双手正死死的拉着上衣,挡住自己的腿根。
见季临霜又看过来的时候,雪容心里突突突的跳,忍不住变换个动作,紧张的夹着腿。
更是羞到雪白的脸颊慢慢开始变色,如同上了一层天然的粉脂,这可着实令季临霜感到吃惊。
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雪容。
以前两人在冷宫中互相依偎取暖的时候,雪容只会软软的缩起来,但不会羞成这样。
后来她们彼此开始大胆,相互依恋,相互体贴时,雪容也和平时一样呆呆的,因为她没有感觉,快乐也好,痛苦也罢,她一律不知道。
所以主导者一直都是季临霜。
她体寒,以前又是锦衣玉食的,皮肤自然柔.软敏.感,但是雪容的手又因做了很多杂活,变得有些粗糙。
她还经常不好控制力气,因为害怕伤到季临霜,就只敢亲亲,后来雪容就成为一只可爱的亲亲怪。
季临霜还从来没想过,有了感觉之后的雪容会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她又开始随心所欲了。
直接一言不发的抓住了雪容的脚腕,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雪容紧张的闭眼,她咬着嘴唇,愣是压住了想要收脚的想法。
这是殿下,她不能踢也不能反抗的。
“想来你比我大一岁,到底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她的反应让季临霜的心情很好,如今这场捉弄得到的馈赠明显是让她满意极了。
松手之后,雪容的脸更红了,她忍不住想到了在冷宫时,和季临霜贴贴的场面。
她像一块漂亮的冰晶,刚触碰的时候很冷很冷,但是太美了,雪容总是忍不住的盯着她看。
两人一开始的经验几乎为零,全靠季临霜天生就是个天才,毕竟勤能补拙,熟能生巧。
而且季临霜的欲.望又比雪容想象的要大,黏连性也是如此。
她很喜欢咬雪容的脖子,因为对方没有痛觉,所以她很多时候咬的都很用力,破了皮,泛了血,醒目到如同标记。
甚至还非常非常敏.感,有时就光是坦诚的和雪容来一个拥抱,她便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快乐。
即便表情再怎么正经,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迷离的眼神,都是最直白的证明。
她爱死雪容了。
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一如既往。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这么大,还不会上药吧?”
“怎么……这想到什么了?”季临霜整理了一下胸前有些散乱的头发,看着雪容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探究和不怀好意。
……唉……雪容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甚至不能告诉本宫?”她的声音不像先前那么冷冽,反而带着一种挑.逗的意味。
尾音仿佛有小钩子一样,让雪容的心脏怦怦乱跳,同时她也总算是反应过来,知道现在的场面有多尴尬了。
于是迫不及待去寻找着,那个早就已经没有季临霜手心温度的瓷瓶:“奴……奴婢谢谢殿下。”
她说话的语速特别快,带着一种害怕被窥视到心情的紧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