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作者:混凝土炒饭 更新时间:2024/6/23 0:22:05 字数:3738

晌午吃饭的时候,雪容可算是见到除雪鸢之外的另两位宫女了。

她很意外,居然看见静儿也来了。

不,现在是叫雪静了。

玉善宫里的上等宫女全为雪姓,这还是季临霜主动选的。

而另一位宫女早在季临霜还住姚贵妃身边时,就已经服侍着了,她叫雪溪,如今已经二十多了,比雪鸢还大一点。

瞧着是不喜欢说话的,就连吃饭时,都是雪鸢一个人同她和静儿讲规矩。

没想到,玉善宫早在昨天下午的时候,就来了一场清算,上等宫女中有三个被剔下去了,而下等里又升来了两位当替补。

没人知道公主殿下这是什么想法,但是她们必须得服从命令。

“姐姐,静儿真的没想到还能继续和你在一起!”在一众宫女之中,她俩的年纪相差的最小,处境又是差不多的,非常有共同话题。

“对啊,我也好高兴。”雪容一边扫雪,一边怜爱的摸着静儿的脑袋:“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嗯嗯,而且主殿比之前的地方好上百倍不止。”

下等宫女干的一般都是粗活累活,负责的是整个玉善宫的卫生问题。

而上等宫女,先不说住的地方又大又宽,光是在吃食上就好了一大截。

工作量还减少了不少,只负责主殿的一切,倘若殿下不发话,她们就不需要有额外的工作量。

上一世雪容陪着季临霜重新回到玉善宫时,这里头的人物全部大换血,就连对季临霜非常疼爱的恒德公公,也已经离世。

但是玉善宫里的一草一木也是从未发生改变。

它在昔日主人离开的这五年中一直都被妥善打理着,甚至还多添了一些新玩意儿。

所以雪容很明白,当季临霜回来以后就一定会死守住她珍惜的一切,她的努力和认真都被自己看在眼里。

结果又因为自己而……

“姐姐,你怎么了?”静儿拎着扫帚,轻轻的碰了碰雪容的肩膀,她突然就没了动作,一直盯着已经扫干净的地板发呆。

“……啊?”雪容摇了摇脑袋,语气却是静儿听不懂的沉重:“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梅台宴结束后,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雪容必须做出改变。

——

“按署名交下去。”季临霜把写了一下午的信全都放到了恒德的手里,接着才把桌子上剩余的一沓纸全部放在火盆里烧了。

“放心,父皇也该明白,双儿早已经长大了,也能帮得上他们了。”

瞧到恒德举起第一封信的时候,季临霜并不惊讶,有些事情可不正是叨扰了才好。

她要下很大的一盘棋,自然需要笼络更多的人来,要不然怎么能盘活成功。

当恒德甩着拂尘离开后,雪容这才用手撑着门,方便其他宫女抬水进来。

只是看着季临霜消失的背影时,雪容又想起她今早的不对劲了,写字时吞咽了好几回。

这是要得风寒了。

往年入冬,被子不厚天又太冷的时候,她常常会有这样的习惯,没过多久便是闷闷的咳嗽,身体剧烈发烫,最终演变成昏迷不醒。

“留下一桶水吧,就放在窗前。”雪容接过了这多出来的一桶水后,又亲自拎进去。

如今夜已经黑了,晚上的雪又厚又沉,半夜里可最是不好找太医的。

再加上雪容和季临霜真的是苦惯了的,一向清楚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

夜里季临霜时不时的会咳一下,而雪容则是暗自掐着次数,只要一够,她才会为季临霜端水。

要是喝的多了,她起夜的次数也就频繁。

雪容照顾人的手法很娴熟,季临霜看着替自己擦拭嘴角的她,心里总是泛起一个疑问。

她看起来只比自己大一岁,怎么就会了那么多,比陪伴自己最长久的雪溪还要会上一些。

“雪容……”她嗓子有点儿哑了,但是声音也因此而软了下来,说话时的状态就如上一世对雪容撒娇一样。

“……你会的东西好多。”她是真的不明白。

“奴婢在家里是长姐,屋里的弟弟妹妹多些了,总得多学点儿东西。”雪容瞧她额上开始冒出细汗,于是也贴心的一起擦拭干净。

季临霜没有拒绝,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旁边的长纱巾,不远处的木桌,她几乎都看不全。

但依旧能看清楚雪容的脸,她在担心自己,那双眼睛于烛火之下,亦是亮晶晶的。

太习惯了……所以季临霜知道雪容的下一步动作。

帮自己把袖子往上掀一些,被子只往下扯一点,接着解开里衣的带子,替她将散在胸口和脖子上的头发,通通绕在耳后。

做完这一切后,雪容才会摸摸自己的头,然后脱去她的外衣,想让自己的体温降下来一点,冰冰的……

那样被困于热感之中的自己,在触碰时,才会好受点。

“你不后悔?”季临霜动了动眼睛,她想起了曾经雪容对自己说的一些故事,那是她的曾经。

“奴婢喜欢照顾人,而且行至今日,奴婢还是完完整整,这很幸运。”

“殿下又关心奴婢,奴婢已经很高兴了。”雪容又把手背放在季临霜的额头上,对方的温度不减反降,看来今晚就得发烧了。

躺在床上的季临霜听着那一句句奴婢的自称,眉头很不舒服的皱起,她是真真正正的苦过,累过,但是她很明白这也是自己一生都很难改变的阶级状况。

或许人活着就不可能没有痛苦。

居庙堂之高时,忧内患惊外敌,可信之人所剩无几,谋财害命者多如牛毛,一念之差,国善国灭,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处江湖之远时,这柴米油盐酱醋茶,又是一文不多一文不少的,苦难在贫苦人家中简直如影随形,大了很致命,小了又难活。

众生皆苦矣。

好在邑国担忧的虽多,但百姓至少能够安居乐业,近几年又是风调雨顺,除了环境本就至恶至苦之地外,倒也是能衣食得安了。

她的父皇不过三十而立的年纪,却已然银丝泛滥,愁染上梢,皇兄日夜苦于学习,即便宫中明灯已灭,他却多次坐灯到天明。

母妃每日都在担心他们,早年又多次被歹人下毒谋害,如今身子骨越发脆弱。

令季临霜揪心不已。

她想到未来,在他们离去,而季汀钰粉墨登场后,邑国被外戚彻底掌控,宫中荒淫无度,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欢乐之地。

一有战乱,他们便想着今日割块地,明日送珍宝,然后得个一夕安寝。

这种抱薪救火的下场只会让邑国迅速的走向衰亡,当没有交换的条件后,他们就是一块儿可笑的骨架,轻轻一推就能轰然倒塌。

越想越气,季临霜竟然不自觉的咳了起来,这回的声音有点儿大,频率也很急.促。

她不自觉的拉着雪容的手,引着对方往自己脸上送,她很凉也很舒服,手心更是软软的,季临霜根本舍不得离开。

可是雪容马上就把手抽了回去,她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躺在床上的季临霜忽然就顿住了,那些身体上乏力感和释放不出去的热意,在此时此刻全都被胸腔里的愤怒给挤下去了。

她就知道雪容从来就不想留在自己的身边,无论怎样她都不会爱自己,就是喜欢演,喜欢装,实际上讨厌死自己了。

所以……才会离开,哪怕是死的时候,也不愿意见自己一面,尽管她在离京之际还是想带着雪容走时。

她也不愿意。

反而用力的甩开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季临霜的喜欢和爱,从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都是她自己的错。

那一桶水放的离窗户太近,而屋子里为了通风窗户一般都是半开的,雪容实在没想到这都能结一层冰。

一拳打碎之后,她把提前准备好的帕子丢进去打湿,接着又拎到床尾。

她准备安抚季临霜时,还不忘叠着手里的方帕子,简直就冷的要命啊!

但是季临霜的速度比雪容还快,她在她还没来得及蹲下的时候,就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雪容只能措手不及的坐在地上,脸上更是显露了痛苦的神色。

而季临霜近几年为了提高自己的体力,几乎一直都在练剑,她的体质已经得到了很高的提升。

就连这一次会感冒发烧,还是因为她对自己实在太狠,已经连着两回用温水去洗澡了。

“……咳咳……殿下,地上冷……”雪容眼睛里都开始泛起泪花了,不过季临霜也不顾自己穿的单薄,直接赤脚站在了地上。

她的里衣已经完全散开,只剩身上穿着的白金色小衣,可是用丝绸做成的精致物件,只遮住了胸口处,季临霜雪白的腹部可是完全暴露在雪容的眼前。

很容易受冷啊!

烧到有些迷糊的季临霜非但觉得无所谓,甚至还能有力气把雪容狠狠的扣在地上,然后抱住了她。

无法对视的眼睛里,藏匿着的是季临霜害怕被自己抛弃,又很惊恐她消失的慌乱感。

她真的病了。

不止于生病。

当雪容一点点想离开自己时,她就会条件反射的暴躁生气,脑子里亦是曾经抹不掉的回忆。

好想杀了她,又好想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让她只有自己,也只能看着自己。

“殿下。”雪容就像哄睡幼儿一样,轻轻的拍着季临霜的背,声音简直软到不可思议:“奴婢只是打水去了。”

“您放心,奴婢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您的。”我一定会帮你对抗这不公的命运与结局,什么注定的失败,什么恶毒的反派。

你从来都不是。

当季临霜不安的拥抱着她时,雪容亦是给予了最可信的抚.摸。

这一回季临霜算是彻底迷糊过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早就滑落在雪容的衣衫上,但是她还是趴在对方的怀里,轻轻的捏起了雪容的一缕头发。

“长姐?”她不停的撕咬咀嚼着这两个字,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哈,长姐。”她笑了,她好像明白了,世上没有人能躲得了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付出的人。

什么是爱?

它是负收入,是净支出,是欠债,是赌约。

但是,它也是冲.刺时的加油,坠落时的接住,是哭泣时的避风港湾,是欢笑时的感同身受。

它昂贵无比,它廉价至极。

人们高兴的时候就能看见收出,痛苦的时候就只想着支出,亏欠了多少,付出了多少,最后又得到了多少?

所以季临霜觉得她和雪容不是爱。

雪容从不计较,季临霜想得太多。

她们理应先是自己,先是女人,然后才爱对方。

但是女人啊,感性到仿佛天生就是母亲呐,当她们在一起时,会更加注意彼此的伤痛,舔砥伤口时会更加的小心翼翼。

在这一刻,伤痛和快乐都能被共享,被感知。

所以这样的“母爱”是爱吗,它可以和纯粹的感情媲美吗,可以是一种能藏在心里的宝物吗?

万千个相爱的她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知道。

因而她们在某一刻也可能互为了母亲,在多少个日.日夜夜里,在多么漫长的欢乐与痛苦中,成功养育了彼此的第二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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