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觉得神是什么样的?
“无所不能的。”
“能空手变出面包的?”
“不存在的东西…”
提问:觉得神会做什么?
“引导我们。”
“下面包雨。”
“说了不存在了。”
提问:觉得自己是神之子吗?
“是的,你也一样。”
“面包才是。”
“我都说了…”
……只是死去了,死去了…存在着的…是存在着的…即使我被罚了罪…要是存在就好了…
一人,两人,三人……
一户,两户,三户……
瘟疫带走的人有这么多。
老旧的教堂,镇上唯一的教堂,有年老的神父掌管。
年迈的神父,整上唯一的神父,呆望着眼前的女孩。
而女孩同任何人一样躺在病床上。
“神父,我们做错了事吗。”
女孩很害怕,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恐惧笼罩在她的心头。
“你从未犯过错。”
“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孩子。”
“你可是我骄傲的孙女。”
很想说出口。
这些话撕扯着他的肺,这些话几乎要把他的眼球挤得突出,仿佛马上就会从眼眶里涌出来。
“劳拉,我们是神的子嗣,要相信神的选择的。”最后却挤出这么苍白无力的一句。
病房里回荡起哭声,劳拉也许是认定了自己是坏孩子,仅剩不多的年青的活力使她哭得比任何人都大声。
老神父的信仰变成了一根稻草,他呼喊了一个又一个神的名字,包括他们曾经驱逐过的。
劳拉没有好转。
“可怜的老神父啊,您的孙女也是这个病吗?”
塔尔就是好打听的人,但他也只是喜欢交谈,善良的农民罢了。
“呿,谁还不会死呢,我也是染了这病的,明天就要被烧掉的吧。”
他一向豪放,同时他坚定的信仰在这个小镇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镇子上很少人与他聊不来,若他死了的话,葬礼说不定会很热闹。当然,这个时期就不一定了。
“你愿意这样死去吗?”
老神父对这个年轻人的豁达感到惊讶。
“我总归能上天国的吧,老神父,虽然我还欠你半马车的麦子…你可要在神面前给我美言啊。”
塔尔哼着小调走了,好像没听说过瘟疫一般。
老神父依旧彻夜难眠。老神父曾经给了塔尔半马车麦子,听说塔尔是用来接济邻里便没有要求塔尔以后归还。这件事使他广受赞美,当时的神父沉浸在自己有能力帮助别人的喜悦中。
而现在一个神父能做什么呢,还有什么能力呢?
“还能做什么呢?老骨头?”
神父很早就出门了,像是要惩罚自己一般消除了倦意,即使一夜未眠。
来到了病床前,他下定了决心,说些豁达的话——就像塔尔一样,又想要尽可能冷静的讲给劳拉听。但他的嘴,他的精神,他的心脏早就对他一遍又一遍地催促。
他激动地颤抖着嘴唇。
“劳拉,我的好孙女…你从不犯错,牧师总是夸你聪明,凯尔大婶给你的牛奶你总是留半瓶给别人…你应当是神最宠爱的孩子……”
呜咽声堵住了他的话,他全身抖得愈来愈烈,嘴唇颤得几乎发紫。
劳拉咽气了。
那天是如此寒冷,尸体被堆在一起,当然,塔尔也在其中,最后没有一个人来参加他的葬礼,他们将会被集中焚烧。
法庭的人找上了老神父,以叛经离道之类的罪名将它逮捕。
“老神父,你有着这样的职位,却做着那样的事,我不明白,你这是背叛神的!”
法官的语气很是悲切,他是塔尔的好友之一,早就听闻老神父的名声,并惊叹于他的善心——他觉得老神父简直是被神选中的。所以现在他失望透顶,他认为瘟疫带走的不只是生命。
“我做了大半辈子神父了,你们的父母 甚至祖父母我都见过……孩子们,我从来没听过神对我讲话……神已经死去了。”
众人一片哗然,接着便是法官的暴怒。
“你说神若死了!?你说神若死了!那么世界的规律,善恶的诞生谁来掌管!?”
“神若死了!那么他们便是存在着的,你还要我一个神父接受什么呢!我做到了什么呢!?”
老神父早就上年纪了,他的怒吼充满着疲劳,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晃晃悠悠倒了下去,断了气。
人们惊慌得跑了出去,老神父的尸体被搬出去之后法官才跟着出来。
法官直面过老神父的咆哮后,望向远处的火堆像是想了些什么,脸上的怒色不知何时变成了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