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岚像往常一样回家,小姨和她男朋友David在楼梯口又吵起来了。他本想视而不见,但没想到那个男人这次却将把矛头对准了他,冲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撞到了墙上。
“狗杂种,说!是不是你干的好事?!”男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大声朝萧楚岚发出咆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萧楚岚满脸问号,他攥紧了拳头,徒劳地想要推开眼前这个疯子。
“还在给我这儿装蒜,”男人说,“黑了我的手机和电脑,把我的老底都抖出来了!这种事不是你干的,那还能是谁?!”
他的手劲越来越大,萧楚岚的脚都悬在了半空中,他的脸憋得通红,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就在这时,一个酒瓶突然飞了过来,正好砸中男人的脑袋,他的头上瞬间就挂了彩,鲜血混合着红酒糊了一脸。
David痛苦地哀嚎一声,不得已放开了萧楚岚。萧楚岚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嗦,他抬头看向旁边,只见小姨此刻就像变了个人,仿佛一只护住幼崽的愤怒到炸毛的老母鸡,一把抓起他的手就朝楼下跑去。
她的手掌冰凉,萧楚岚知道她在勉强自己。
“混蛋,等着瞧吧,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David在后面大吼大叫,拿出手机召集同伙。
小姨拉着萧楚岚一直跑一直跑,在十字路口刚好迎面撞见了David的两个同伙。听声音,萧楚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脖子上带着大金链子的西装男就是那天晚上电话留言的人。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两人不得不跑进了一个巷子里,但很快小姨就筋疲力尽了。萧楚岚将她推进了路边的一个杂货店里,叫正坐在躺椅上看报的老板赶紧报警,自己则充当诱饵去引开追兵。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萧楚岚急不择路,跑进了一个死胡同。道路两边停满了汽车,似乎周围的住户都把这儿当成免费停车场了。
David三人紧随其后,叫嚣着让萧楚岚自己乖乖地出来,那个暴躁的西装男像是磕嗨了似的,一脚踢爆了垃圾桶。萧楚岚知道自己一旦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他躲到了一辆汽车的后面,心脏暴跳如雷。
可偏偏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初音未来的甩葱歌在空荡的胡同里听起来格外尖锐刺耳,不可避免地惊动了巷子口的小混混们。
萧楚岚寻思着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打电话啊,这不纯纯给自己添乱嘛,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兄弟,你喜欢看西部牛仔吗?”电话那头传来的贱兮兮的声音萧楚岚再熟悉不过,是阿诚。
“拜托,我现在可是生死攸关啊,捡重要的说好吗!”萧楚岚此刻根本不想听他没头没脑的骚话。
“我知道,不瞒你说,你现在的处境都是我造成的。”阿诚的这番话听起来好像他知道什么似的。
人在绝境的时候因为肾上腺素的缘故,大脑一般都会转的很快,萧楚岚也是如此,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入侵David电脑的人是你?!”
“江湖义气,为兄弟排忧解难义不容辞。”
“我靠,我可被你害惨了啊。”
“正因为如此,我才给你售后服务嘛,你要知道哥们可是黑客中的黑客,出场费很高的。”
“少废话,我现在该怎么做?”萧楚岚打断了阿诚的话。
“知道西部牛仔最擅长什么吗,一对一决斗,看谁拔枪快看谁射的准。” 电话里的阿诚装模作样地咳嗦了一声,“所以兄弟挺起胸膛吧,就像在游戏里那样勇往直前。”
“我要是有枪的话,我早冲出去和他们拼了,哪还用得着听你在这儿罗里吧嗦。”萧楚岚已经很不耐烦了。
“没枪可以用手指啊,你要做到无枪似有枪,你们中国古代侠客的最高境界。”阿诚故弄玄虚地说。
事到如今,眼看小混混们愈发逼近,萧楚岚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按照阿诚说的做了。他从汽车后面走了出来,用手指比作手枪,摆好了架势。
“笑死我了,快看这臭小子在干嘛,以为我们在和他玩小孩子过家家吗?”David大笑着说,假装中枪捂住了胸口。他的演技很浮夸,嘴歪眼斜的,另外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
萧楚岚强忍住羞耻感,对准前方的敌人,嘴里“砰”的一声。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David身旁的一辆汽车无缘无故地突然发生了爆炸。一时间火光冲天,巨大的气浪把周围的人都掀翻在地。
无论是萧楚岚还是David他们顿时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萧楚岚只是虚空一指竟有如此大的威力,效果跟科幻片里的电磁脉冲大炮一样。小混混们灰头土脸地爬起身来,没人敢轻举妄动。
“瞄准点再来一枪,对付强盗流氓,必须把恐惧刻进他们骨子里才行。”阿城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把萧楚岚拉回了现实。
萧楚岚不想杀人,但他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胳膊有些颤抖,下意识地目标对准了离他最近的西装男。见此情景,David和另外一个人大叫着“怪物啊!”落荒而逃,只剩下西装男自己呆立当场,脸上还残留着痴傻的笑容。
随着“砰”的一声响,西装男痛苦地捂住胸口不停呻吟,额头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片刻之后便倒地不起。
萧楚岚挪动脚步走到他的跟前,看着这个断送在自己“枪口”下的生灵,心里不知为何涌出一种麻木的感觉。
“这家伙还没死呢,我只是让他的心脏起搏器罢工了几秒而已。”突然响起的声音把萧楚岚吓了一跳,“幸亏你选了他,如果换成别人,我就不得不引爆他们的手机,到时候可就是非死即伤了。”
“好家伙,差点没被你给吓死。”萧楚岚一下子没了力气,依靠在了旁边的汽车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下问题全都解决了,救护车马上就到,还有一些麻烦的家伙。”阿城意味深长地说,接着便不辞而别了。
缓过神来的萧楚岚现在才想起来,从始至终自己还不曾他说声谢谢呢。
市中心商业区,帝王大厦顶楼,鸣神重工驻中国大区支部。
夏衍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座椅上,她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灯火通明的夜间美景尽收眼底。这里海拔338米,是这座滨海城市的最高点。古人有云高处不胜寒,无论是谁站在这个位置,心里难免会萌发出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好像世间的一切都被自己掌握在股掌之中。
夏衍却是个例外,此时的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手中的那盒哈根达斯冰淇淋呢,压根没空有这么多感慨。
她身后的大厅里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多的莫过于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二十几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数据分析师正忙活的不可开交。这幅热火朝天的场景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破解核武器的发射密码呢。
“萧楚岚正在网上搜索迪士尼游乐园的门票,可惜前后一个月的门票都已经卖完了。”一个眼镜妹高声向夏衍禀报,但她却并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眼睛还在紧盯着电脑屏幕,十指不停敲击着键盘。
“让我想想....”夏衍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难得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样子。
“最新消息,他找到了一个黄牛贩子,双方正为价格争执不下,那个黄牛贩子看样子想狠狠敲诈一笔,萧楚岚有些退缩了。”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话音未落,萧楚岚和黄牛贩子的聊天记录就实时地展现在了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夏衍摆了摆手,“在他们谈判破裂之前,买下那个黄牛手中所有的票,让他找个噱头把票送给萧楚岚,比如周年大促销什么的。”
当看到萧楚岚终于拿到了两张他心心念念的门票,在场的所有人都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负责太平洋洋流分析的刚从麻省理工毕业的实习生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不好了,太平洋最大的海底火山喷发,海洋暖流将会在近期对沿岸的大气构成产生重大影响!”
“说人话。”夏衍有点不耐烦。
实习生思考了一阵,“也就是说萧楚岚约会那天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气温突破三十度。”
人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知道天气对约会的重要性,如果太热的话,对方可能会心浮气躁,从而导致表白的成功率大大降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夏衍尽显大将风范,只见她打通了外勤组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熟练地下达了指令,“前一天晚上给我来场不大不小的人工降雨,必须保证当天的温度在二十五度左右。”
眼看夏衍这个总部天降的特派员竟然对萧楚岚如此在意,支部长不禁在心里揣测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臭小子到底是何许人也,难道真如传闻所言是某位高层的大人物遗落民间的私生子不成?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拍马屁的机会,于是满脸殷勤地对夏衍说:“不瞒您说,游乐园的运营方最近刚好资金链出了点问题,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收购了他们,然后做清场处理。”
夏衍认真思考了一番他的建议,最后摇了摇头,“阵仗这么大,万一把我们的小朋友们吓到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支部长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退到了旁边。
这边的事刚告一段落,夏衍的秘书就脚踏高跟鞋火急火燎地凑到了她跟前,在她的耳边低声细语了一阵。
“千真万确?”听她说完,夏衍眉头一皱。
当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反而笑出了眼泪。这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心想这个女人终究还是疯了啊。
——
——
萧楚岚手里攥着两张迪士尼游乐园的门票,这是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票贩子那儿夺过来的,刚开始那家伙还想狮子大开口,不过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票贩子最后也只能甘拜下风,给他了个骨灰级折扣。
他想这周末约林予曦出来,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萧楚岚都计划好了,他打算到时候拉着林予曦去做摩天轮。那地方可是被誉为约会的三大圣地之一,其余两个分别是电影院和水族馆。
全亚洲最大的摩天轮就坐落在迪士尼游乐园里,轮高接近一百六十米,转一圈不多不少刚好要十二分钟。它有个无比浪漫的名字——欧罗巴之眼,传说中欧罗巴是众神之王宙斯的妻子,欧洲大陆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萧楚岚在心里盘算着,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向林予曦表白。
多么浪漫的点子啊,都不像自己这个榆木脑袋能想出来的,肯定有戏!
夏衍之前还让他准备西装来着,但是在萧楚岚看来就是多此一举,表白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对方不设防的情况下一套丝滑连招直接拿下,更何况是在游乐园那种轻松愉快的地方,西装的格调本来也不搭啊。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第一步就是要在微信上把林予曦约出来。
天公作美,林予曦更新了朋友圈,雅思考试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了,听语气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好,萧楚岚借口给她庆功,她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吧。
说干就干,萧楚岚打开了微信,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终于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头像上。他深吸一口气,心跳似乎也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加速。
“在吗?”萧楚岚在输入框里打下了这句话,随即又一下子删掉。他觉得这样的开场白实在太俗套了,显得自己好像是个呆瓜,而且听说女生最烦看到这两个字,就算有空她们也懒得回复。
重新思考了下,他决定采用更直接的措辞,自己又不是有求于人,干嘛姿态放这么低啊。
“恭喜考试通过,我这儿有两张迪士尼游乐园的门票,周末一起去放松放松吧。”萧楚岚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确定一字不差后迟疑了下,正想按下发送键,突然听到班级群里响声大作,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原来是班长沈公子在群里发了个通知,通知里说他这星期六自费请同学们去迪士尼游乐园玩,想去的在下面接龙。
萧楚岚一下子傻眼了,这和他的计划刚好迎头相撞。
“怎么早不请晚不请,非得这个时候请啊.....”他情不自禁地骂了句。
沈公子姓沈,学校里人尽皆知的高富帅,就是他抢走本属于萧楚岚的大学保送名额。他父亲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同时也是学校董事会的成员。至于沈公子的人品,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圈子里的人觉得他讲义气重感情,但圈外的人只觉得他平日里嚣张跋扈习惯了,不巧的是,出生于普通工薪家庭的萧楚岚似乎天生属于后者。
一石激起千层浪,沈公子的通知在班级群里炸开了锅,那些平时热衷于潜水的人也都纷纷跳了出来,围绕着这个话题展开了激烈讨论,不过大多数是给沈公子唱赞歌的,一个个的精神抖擞。
“沈公子的羊毛毕业以后可就薅不到了啊。”赵高在下面阴阳怪气地起哄,他在学校里堪称沈公子麾下第一得力干将,最擅长的就是插科打诨。
“就是就是,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另一个马仔王振接着他的话搭腔。
“一个破游乐园而已,我爹地还答应我这周末要在他新买的游艇上办park呢。”蒋倩倩加入了谈论,她是沈公子公认的女朋友,传说芭蕾舞已经达到专业演员的水平,学校汇报晚会的常驻嘉宾,和沈公子从高一开始就确定了关系,两人可谓是门当户对。
“这么说你不去喽?”赵高半开玩笑地说,“你就不怕沈老板在外面沾花惹草啊?”
可能是被戳到了痛处,蒋倩倩发出来一个火山喷发的表情包,“去啊,谁说我不去啊,小心我撕烂你的臭嘴!”
任凭群里如何喧哗,萧楚岚都视若无睹,他正对着输入框里那句话犹豫不决呢,到现在也没有发出去。他拿不准林予曦是否会接受他的邀请。
但就在这时出现了让他大跌眼镜的一幕,只见林予曦竟然也在班级群里报上了名。
“听起来不错,我也要去。”她说。短短几个字让萧楚岚方寸大乱。
萧楚岚依稀记得林予曦和沈公子的关系算不上有多好,在学校里都没见过他们说过几次话,按理说外号“高岭之花”的林予曦不太可能想要参加这种活动才对。不过事已至此,萧楚岚也无可奈何,毕竟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萧楚岚看了看手中攥着的门票,明白自己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于是乎,他紧跟在林予曦的后面,装作若无其事地接上了龙。至于表白的事,只能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