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要吃冰淇淋。”冰淇淋摊位前,一个男孩扯住了他妈妈的衣角。
“不行,你才刚吃过早餐,现在吃冰淇淋会闹肚子的。”他妈妈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
男孩可不管这些,他倔强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打滚:“不嘛,我就要吃!”
旁边的游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了过来,纷纷侧目。他妈妈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把男孩拉起来,但男孩就像个泥鳅似的,怎么都不肯起来。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从冰淇淋摊位里露出了头。他嘴里叼着跟大号雪茄,身上穿了条脏兮兮的印着HelloKitty的围裙,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满是横肉,丝毫不像是卖冰淇淋的,倒像是个能一手一把机关枪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发起冲锋的士官长。
壮汉极不耐烦地地扫了一眼躺在地上打滚的男孩,拿出一个蛋卷到机器前面接了个冰淇淋。刚想递给男孩,不料男孩好像被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了,冰淇淋没有拿稳,一个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这下可好,男孩就像是只受惊的兔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他这一哭,围观的人就更多了。
“真是的,洒家有这么吓人吗?”壮汉摘下嘴角的雪茄,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
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从围观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金发年轻人。不知为何,浑身腱子肉的壮汉看见他就像军训的学生见到了教官,立马立正站好,目不斜视。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年轻人扶额叹了口气,只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矫健地从窗户一下子跳进了冰淇淋店里,壮汉见状赶紧给他让了个地方。
年轻人给男孩又接了个冰淇淋,还撒上了五彩缤纷的巧克力碎屑,最后不忘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他的笑容有种治愈人心的功效,男孩很快就止住了哭声,他母亲更是站在原地泛起了花痴。
年轻人的这一举动赢得了围观游客的阵阵掌声。他微笑着目送这对母子走远了,这场公关危机才终于宣告结束。
“长官,我…”完事后,壮汉磕磕巴巴地负荆请罪。
吕留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游乐园开始进人了,抓紧时间干活吧。”说完,他打开摊位后面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而且没有窗户,迎面而来的是无数闪烁着的淡蓝色光斑,待到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就能看到这不到十平方米的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五六个彪形大汉,他们都头戴着耳机,表情严肃地紧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他们是鸣神重工支部所属的外勤组,都是从安防部临时抽调过来的雇佣兵。世界大战之后,除了中国仍屹立不倒以外,其他国家早已徒有其表,昔日的霸主美利坚更是四分五裂,取而代之的是超大型的跨国公司,他们在战火中延续了下来,建造了月球矩阵的鸣神重工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昨天晚上忙里忙外,还得人工降雨,可累死我了。”吕留良打了个哈欠,他的黑眼圈相当严重,好像几天都没睡过一场囫囵觉似的。
“就是,咱们上头的那位也太会使唤人了。”跟在后面的壮汉接着他的话茬吐槽说。
壮汉口中说的那位自然就是夏衍,吕留良彼时正在中国度假呢,突然被安排和她一起执行任务,只不过她比吕留良官大一级,什么脏活累活就都推给他了。今天也是如此,吕留良现在正身处冰淇淋摊位改造成的监控室里,他们已经入侵了游乐园里所有的监控摄像头,近百号便衣分布在各处,只为了给那个叫萧楚岚的臭小子当僚机。
幸亏昨天晚上连夜人工降雨把气温降下来了,要不然吕留良和外勤组的所有人马就得顶着个大太阳在游乐园里跑来跑去,想想就热得慌。
“报告,目标已出现。”一个下属喊道。
吕留良弯腰看了看电脑屏幕,画面里的人千真万确就是萧楚岚,他正在排队检票,而他那个名为“林予曦”的女伴在和周围的人有说有笑的。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吕留良盯着屏幕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这臭小子不是只买了两张票吗,为什么一下子多出这么些人?”
手下的人立刻进行人脸识别,发现那些人都是萧楚岚的同班同学,一行八个人。吕留良当即料定萧楚岚那边肯定出了差错,毕竟谁约会愿意带上电灯泡啊,这不纯粹自找麻烦嘛。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静观其变?”众人等着他拿主意。
“不能等了。”吕留良当机立断,拿起对讲机喊道,“A组,看准时机把萧楚岚和林予曦隔离出大部队,给他俩创造独处的机会,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们。”
没过多久,监视摄像头里萧楚岚几人刚进游乐园,一大堆穿着奇装异服的游行队伍就包围了他们,裹挟着他和林予曦上了花车,等再下车的时候他们俩人已经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了游乐园的深处,与其他人彻底隔离开了。
“A组干得漂亮。”吕留良说着推门走到了外面。
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辆哈雷摩托,这是吕留良的专属座驾,旧世纪的老古董了。这年头马路上跑的东西全都是烧电的,但他很讨厌电动车那种宛如深宅闺秀那种闷声闷气的感觉,更加偏爱汽油发动机充满活力的躁动,跑起来就好像胯下骑着一匹活物似的。
“这个地方就交给你了,我去前线当狗仔队。”吕留良戴上墨镜朝为首的壮汉交代了一声,“希望那个臭小子给我争点气,不然老子这些天可就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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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楚岚眺望着夕阳下的游乐园。他如愿和林予曦坐上了摩天轮,随着摩天轮越升越高,这座乐园的一草一木都尽收眼底。远处的天空下纵横交错着一道道钢铁飞龙,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如同透过好几层过滤纸一般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经过一整天的铺垫,如今就差临门一脚了。萧楚岚收回视线,搅尽脑汁寻找话题,没想到林予曦却抢先一步。
“中午吃饭时和我们拼桌的那对情侣,那个女生真的长得很像《萤火虫之息》里的女嘉宾啊。”她右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她这句话说的萧楚岚猝不及防,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予曦下午有些心不在焉,原来她是在想这件事啊。萧楚岚平时尽管不追剧,但是这部恋爱真人秀的大名他还是听说过的,许多女孩子都喜欢它。
事情是这样,中午在餐厅休息的时候有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和他们拼桌,结果他们俩在饭桌上一直在卿卿我我,而且还开玩笑地问萧楚岚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搞得二人当时面红耳赤,萧楚岚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孩确实挺有气质的。”萧楚岚想了一会儿说,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大忌,怎么能在女生面前夸另一个人呢。
怎料林予曦一下子激动起来,“对吧,我也这么感觉。”随后她有些失落地说,“如果真是那个人就太可惜了,这么近距离与偶像面对面的机会。”
“不太可能吧,那种大明星怎么会这么容易让我们碰到,而且一天之内还见到了好几次,要知道坐过山车时她可就在咱们后面。”萧楚岚说。
说到坐过山车,林予曦的脸一下子红了,“启铭,你胳膊还痛吗?”
刚才坐过山车时,萧楚岚他们阴差阳错地坐在了第一排,林予曦由于太害怕了,把萧楚岚胳膊误当成了扶手,从头到尾一路上抓着不放。等到结束之后,才发现他的胳膊都被自己的指甲抓出了血。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林予曦给他贴的小熊维尼的创可贴,萧楚岚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小伤而已,完全不用担心。” 他不太好意思跟林予曦说过山车算什么,游戏里的boss战大多数比坐过山车还离谱呢,他早就习惯了。
“以前来游乐园我没坐过山车,都是和爸妈玩一些比较温和的项目,像旋转木马什么的。”
听林予曦这么说,萧楚岚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那种迪士尼乐园的广告片,左边是个穿着白衬衫打领带的精明能干的父亲,右边是个梳着大波浪头型的温柔贤惠的母亲,他们中间站着顶着个唐老鸭面具的小男孩,背景是绚丽多彩的游乐园,三个人对着镜头拍下这样一张照片。
“看你坐过山车时这么气定神闲,肯定经常来这里玩吧。”林予曦笑着说。
“我吗?今天是我第二次来游乐园。”萧楚岚条件反射式地随口一说。
“真的假的?!”林予曦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她的认知里游乐园与童年是高度绑定在一起的,来游乐园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而易举。
“我没有骗你。”萧楚岚脸上划过一丝苦涩,这个表情转瞬即逝,“曾经我也很憧憬这个地方,十岁生日那天,家里人把我丢在这里后就去忙他们自己的事了。我一个人玩了碰碰车和旋转木马,玩累了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那天游乐园里的人非常多,但是从早到晚都没有一个人来跟我说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产生了一种窒息的感觉,就像在大海里溺水的鱼一样。”
“这是为什么?”林予曦诧异地问,家庭幸福的她完全体会不到萧楚岚的心境。
“习惯了黑夜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堆篝火,他并不会感到温暖,恰恰相反,那光可能会刺瞎他的眼睛。”萧楚岚难得正经一次。
他们的吊舱此时马上就要升到最高点了,萧楚岚心心念念的决战时刻终于到来了。趁着林予曦还在咀嚼他刚才的话时——其实这些话都是他从网上抄的,文艺范简直拉满——他从背包里掏出白天买好的狮子玩偶,它胸前的小口袋里装着一枚戒指。
他没有多余的钱买贵重的礼物,这枚戒指是他去步行街的3D打印店里买的,虽然在现实里不值什么钱,但在游戏里却是独一档的可以提高幸运值的神器,想要得到它需要完成一系列的任务,难度系数很高,而且需要长年累月的坚持,只有万分之一的人能坚持到最后。
萧楚岚激动的要命,心脏跳动的甚至比讨伐boss时还要剧烈,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在他即将开口时,只听见吊舱外面嗖的一声响,紧接着天空中炸出了无比绚烂的烟花,五彩缤纷的光顷刻间照亮了他们的周围。
“哇,有烟花哎,是临时安排的节目吗?”林予曦有些吃惊地喊道,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绽放的烟花吸引了过去。
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夜幕降临,天边只剩下一抹晚霞。随着一颗又一颗烟花升起,天空一时间亮如白昼。
本来在萧楚岚的印象里在绽放的烟花下告白是很浪漫的一件事,但他恰恰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们的吊舱正在离地百米的摩天轮的最高点,烟花就好像贴着他们头顶爆炸似的,这里固然是最好的观景点,声音却也大的离谱。
萧楚岚在心里早就问候了好几遍发烟花的十八代祖宗,但是没办法,现在只能硬上了!
“正因为有你陪着我,我今天才有勇气踏进这游乐园的大门,所以.....”萧楚岚自作深情地说出了这句话,奈何外面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林予曦压根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举着个狮子布偶,脸变得越来越红,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萧楚岚哪会甘心,刚想做殊死一搏,吊舱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服务生面带微笑地对他们说欢迎回到地面,她的身后跟着下一批跃跃欲试的乘客,刚好是与他们失散很久的沈公子他们几人。
这下完蛋了,彻底搞砸了。此情此景宛如一泼冷水浇在了萧楚岚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