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咣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远方的打更声惊起了几声犬吠,幽幽虫鸣更显寂寥,往日这个时辰,相国府上应是灯火通明,可今日却是一片沉寂。
那稍微敞开的木门里面只能窥见沉沉的黑暗,月色微露,映起一抹刀光。
“哈……哈……”
头发错乱,衣衫不整,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她,似没想到有此等情况,柔弱的小脚,承不起如此漫长的路程,可望向怀里安静的婴孩儿,银牙紧咬,蹒跚却又向前跑着,踏向黑暗里。
不久,有三个身影疾走于路旁林间,身影之快,能看见残影。
其领头之人突然停下,缓缓蹲下,手指向还未干涸的鲜血伸去,两指轻捻,沉思着什么。
“如何。”
“约有半个时辰。”
“她身无内力,跑不了多远,追!”
话音刚落,皆消失不见。
“砰!砰!砰!”
敲门声不大,但主人家应该能听见。
“砰!砰!砰!”
屋内灯火葳蕤,一老婆子步履缓慢,系着衣物。
“谁啊,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本来老婆子睡的就浅……”
念念叨叨的,还是打开了陈旧的木门。
吱——
只见一落魄妇人,气喘吁吁,衣冠不整,灰头土面,但仍能见面容艳丽,即便手臂颤抖,也紧紧抱着怀里的襁褓。
“你……有何事?”
只见那妇人平复了呼吸,福了下身子。
“婆婆安好。”
见此人无恶意,又气喘吁吁的样子,又是一女子,老婆婆就打算邀她进屋。
“姑娘要不进屋一叙。”
可刚打算转身的婆婆就被那人狠狠抓了一下,但又似乎意识到了用力,就顿时松开。
婆婆转身看她时,就发现那妇人已经热泪盈眶。
声音有些颤抖。
“不叨扰婆婆了……”那双桃花眸温柔看了眼怀中的婴孩儿。
“妾身有一不情之请乞求婆婆答应。”
“你……你说。”
泪如珍珠,滴溅在地,破碎如月光。
婆婆见那妇人顿时跪了下去。
“哎……哎……你这。”老婆婆手忙脚乱,第一时间去搀扶。
可不管她怎么劝,她都不起来。
“你说,老身一定答应,妮儿你先起来。”
妇人摇头,银钗叮铃作响。
“犬儿多舛,随妾身吃苦,还望婆婆收留,做牛做马任凭吩咐。”
妇人轻轻抚摸着孩儿柔嫩的脸蛋儿,又哭又笑。
“好,好,老身收留,收留。”
老婆婆见此悲情,本就善心的她连忙答应。
“妮儿你快起来,随老身进屋。”
她虽起身,但仍是不动。
“谢婆婆恩情,犬儿此生都无以为报。”她蹭着他的脸,轻轻说到。
像是呢喃,像是歌唱。
最后轻轻一吻。
“婆婆乃大善人,妾身留了些钱财于犬儿襁褓内,其中最为值钱的,就是玉佩,如若生活困顿,婆婆可敲碎贩卖之,不愁生计。”
“哎,哎。”婆婆答应着,即便活了久了,思维有些迟钝,可再怎么,这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颤抖着双手,将还在熟睡的孩儿递给了同样颤抖的双臂。
妇人看着老婆婆怀中的睡脸,柔柔一笑,然后给婆婆福了下身。
“妾身先告辞了。”
随后,便匆匆消失在黑暗中,柔弱的身子和步伐,却透着坚决。
“哎!妮儿!”
老婆婆一会儿看着孩子一会儿又看向那漆黑的夜。
“哎……”
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江水涛涛,站在岸边的妇人望着圆圆的明月,月光照在了她如玉的脸庞。
“吾儿吾儿,莫怨娘,愿你今生,无病无灾,无风无浪。”
她轻声念了句,看见身后逼近的身影,毫无犹豫的,跳进了江里。
领头的那人伸手想去抓住,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啧。”
“你有何不满?”
“这相国夫人国色天香,倒是可惜了。”
“无耻之徒。”三人中最为沉默的那人不屑道。
“呵。”领头那人被呛了一句也不还嘴,只是轻笑。
“哼,若不是偿还恩人之情,蒋某不会与尔等小人同流合污!此番事了!吾告还乡里!不再参与纷争!告辞!”
他报着剑踏着疾风般消失了。
“还真是有个性,可惜终不能为主子所用啊。”
“杀了他?”另一人提议道。
“好啊。”他盯着江面,说到。“等你能接得了他那北辰七星剑再说。”
“此生无望咯~”
“可这江湖,不是你想还乡就能还的。”
江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星空与明月。
“哇……哇……”
“哎呦,乖孙儿啊,你这是咋了呀,刚刚睡的香,咋一下就开始闹腾了呢,哎,哎。”
老婆婆身子这下没有任何的不爽利,抱着婴孩儿边走边哄拍着。
可就是不管怎么哄,都不停歇。
嘀嗒……
深夜细雨绵绵,只有虫鸣在耳,更觉安静。
纸糊的窗棂倒映着细弱的身子,不停的走动,手里抱着襁褓,有规律的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