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
对于B0411的四个人而言,一些“特殊的爱好”是不可或缺的,是在所谓枯燥生活中无法被取代的。特别是在这个整日封闭的高级学府。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活动都需要在日光的凝视下完成。准确来说,总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癖好是见不得太阳,见不得别人的。特别是在这个纪律严明的,帝国的高处。
而这就需要一群得以彻夜不眠的理工科生,在B0411骤然暗下之后,进行一些合理却——很可惜——不合规定的合作。当然,要切记在一切灯光熄灭之后,当整个校园沉入夜幕的海的时候,只有几盏四处摇曳的孤灯在寂静中,搜寻这那些不愿安分守己的羔羊的时候……一切才能开始。
戴兰在桌前站定,面对着黑暗中空无一物的桌子。他的身前,四方桌的各个边外,站四个黑影。
等到门外极其微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戴兰才点点头。他的手往前一送,四根小巧的手电筒便翻滚着被送到了每个人手边。
格鲁斯扭动了一下手电背面的旋钮,一束苍白的光被投射到了那张房间中心的木桌上。光圈的边缘外,杂乱的各类容器、零食与工具被照出轮廓,而手电光的中心,一张巨大的地图异常平整,似乎是被贴在桌子上的。
他仔细检查着那张手绘地图。那里,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许多符号文字,每一处建筑花坛都被细线仔细描绘。整张地图的左下角,用钢笔写着“莱恩大学整体俯视图”。
“给我0113B。”
凯文斯从暗处翻出了另一张地图,一张似乎是更具体的地图,放大了格鲁斯手边的0113B区域。众人和格鲁斯一起展开了那张地图。
站在一旁的伊万斯,也打开了他的手电。
“你选了一个我很不熟悉的区域。”
“我有什么办法吗?”格鲁斯低声说,“咱们之前用过的点都有人守着。”
伊万斯叹了口气,手中的电光轻微晃动。
“说吧,你要去哪里?”
格鲁斯指了指地图边缘的一处红色点。
“0113B8。”
“果然。”
伊万斯指向了0113B8旁的一处黄点。
“我们需要从这里绕过去,戴兰。”
紧接着,戴兰也打开了他的手电,仔细端详着两处标点附近的地图。
“我们甚至连这里的巡逻路线都没有摸清楚吗?”
“这是新建区域,戴兰。”凯文斯在一旁说,“我们也不经常去那里,监控位置能摸清楚就不错了。”
戴兰摇了摇头,手中的手电光转向了一旁的柜子。他从早就被打开的柜子中取出数个金铜色的立方体,哗啦一声铺在桌面上。
“其他设备都在堡垒里面,我只能给你们这些。”
金铜色的立方体大小不一,表面的各式零件,鱼鳞一样截然有序地排列,露出道道钢筋铜骨,在手电光中反射出铜光。
几人拿起了四个较小的立方,它们表面的铜片缓缓展开,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最后,一个略显厚重的单片眼镜出现在四人手中,边缘的一根导线连接着一个入耳式耳机。镜片边粗重的镜框,露出了几颗小齿轮在转动。
桌边的几人戴上了单片眼镜。在被戴上的一瞬间,镜片自上而下的闪过了一道难以察觉的蓝光。
戴兰抱起桌面中心的一个立方体,走向被窗帘重重遮住的窗边。他掀开窗帘的一条小缝,扫视了一遍下方的校园。
环形的道路与建筑,夜色下隐隐约约一个个同心的圆环,自内而外铺展。辐射状的主路穿刺其中。戴兰看到,地面的树丛里几柱锥形的手电光,各自面朝不同的方向,唯独没有看向此时已经暗下的西北宿舍楼。
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那颗长宽一分米的立方随即被扔下,似乎是一次漫不经心之举。立方体在空中无规律地转动,边缘蓝色的发光条渐渐亮起。立方体的底面,一个古铜色的旋盖打开,露出内部黑色的镜头。裂纹从那里延伸,对称的折线铺满整个立方。立方体在棘轮转动的声音伸展变形,侧边的金属碎片,勾勒出一对曲线状的机翼。在接触地面前的一瞬间,无人机表面的缝隙紧密闭合,蝠鲼外形的“寂夜”广域侦察机,在楼底划出了一道平滑的曲线。机翼下方两道细长的洞口,无声地向后喷吐着细微的蓝焰。微弱的蓝光很快融入了夜空,而机腹的摄像头,平稳地指向百米以下的校园。
第一章 第二次日出
“你应该听说了……应该吧?”
帝国莱茵最高学院,中心主楼楼顶,无上之园,被帝国城中之城,辉耀四方的依柯利普层簇塔尖簇拥的一片花园,此时正庄严地镶嵌在莱茵大学金铜色的,宝座的最高处,俯视着宝座之下匍匐的一切生灵死物。
“……”
“喂,伊万斯?喂!你能听到吗?”
笼罩帝国的,是略显灰蓝色的天空。凝重的颓云,只显得这尊四边形的权杖更加璀璨。而铜色的巨墙反射着东天云后的光晕,鳞次栉比的琉璃窗,将阳光折映到依柯利普城的帝皇主干道上。六边形的依城中心,金碧辉煌的皇城的拥抱之下,帝国大学矗立在那里,一座光塔在晨光中冉冉升起,折映而出的,是太阳的倒映,帝国的第二次日出在琉璃的窗棂中降下。
“伊万斯?唉,算了,你应该知道这事。”
依城是帝国的依城,而人是帝国的子民,帝国之下,蔽日蚀天之城依柯利普便永恒的被刻写着一道不可侵犯的圣痕。兴许是因为这里千百年来严苛如一的律法,又或是随处可见的巨型机械机枢运转的轰响,还有时不时的贵族出行,上百辆金色巨车碾过清晨的第一份寂静。另一部分,便是在金辉之塔璨若天星的皇城中心,这一座如古碑般庄严,却又像利剑般闪亮寒冷的建筑。金色的光芒拥有了寒冷的定义,他将光辉洒向太阳,又将阴影神圣的烙印在帝国的土地上,月影山上的日蚀之城遂日月同辉。
“闭嘴,去学习。”
而在寒光笼罩交叠的中心,千万黔首仰视的万丈高楼之上,帝国科学院的最顶端,这座层云之上的花园里却是另一景象。当帝国的两个太阳共同升起的时候,大学东面的两座墙高高立起,挡住了朦胧的阳光;东侧万米之外,银色的白石城墙固若金汤,而这里,两道半人高的铁质围栏,被铸成优雅的弧形图案,轻轻地挡在这千米高园和一片大海之间。城中的喷泉,四周围满了行色匆匆的身影,在帝国的注视下,或各司其职,或强颜欢笑,而这里,一处大理石喷泉,脉脉流淌着清澈的水,表示着这座花园的中心。一条藤叶翠蔓的廊道贯通东西,古铜色的链条悬着一盏盏复古的铜灯,发出昏黄的暖光。南北侧,升降梯的齿轮被隐藏在几朵树丛当中,一条南北向的石砖路将它们和喷泉链接。石砖在喷泉边螺旋散开,铺成一座静谧的圆形空地。四周的石柱,被雕刻成长短不一残缺破损的模样。一圈圈的灌木,点缀着藏星花和离人菊,层层散开。
“我说话你可算是充耳不闻啊。”
而白石喷泉的水流旁,石台上,坐着两个男生,二十多岁的样子,都穿着莱因大学的棕色校服。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身材高瘦,一头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似乎并没有被精心打理。黑色半框眼睛下,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伊万斯·费斯纳德(Ivans Damocle Festadro)手里的书。这时,伊万斯的头正紧紧地埋在书里,从前方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头发。
“第三千六百一十五条,作为统御政策的重要一部分,帝国不允许平民在未经国家批准情况下学习、使用、传授和记忆电气时代及以后所产生……”
“行吧,先不烦你了。”
戴兰·席德(Dylan Joseff Sid)把身子别过去,看着东侧朦胧的天际线。
“……有关知识与科技。违反者视情节轻重处以十年以上至无期徒刑三级监禁并予以记忆泛化消除处理。戴兰,什么天大的事把你急成这样?”
“归远船队今天出发,你确定不去看看?”
“瞠目结舌。”
说完,伊万斯的头往下移动了一行,戴兰仿佛能透过书看到他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
“你真就一点都不关心?这个船队可是大学资助的,整个大学都在落日港挤破头看呢,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也参与了……”
“第三千六百一十六条……”伊万斯的头相对于《莱茵帝国知识保护法》移动了些许,但始终没有移出书页的范围。
戴兰把两臂一绞,站了起来,打量着面前的看书男子。
“你……在认真看?”
伊万斯的头往上移动了一下。
“怎么,你也想看?”
“看不懂,不了解,不感兴趣。”
他把身子转向西面的天空。那里的风景不会被高墙阻挡,如果有什么地方可以一览帝国西方海岸的盛况,这里无疑是最佳地点。只可惜……
“他们都没法过来啊。”
“谁?”
“你刚才读到的那些人。”
“……”
“要不是受到了‘征召’,我们是不可能过来的,我们会在刀耕火种的生活中……”
“那你是怎么上来的?”
“嗯?”
“你不是说整个大学都挤在楼下吗?”
戴兰对这样的话题突转颇有不满,但考虑到对方是伊万斯,能主动对他说话的机会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宿舍里面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我们打算在三颗齿轮好好吃一顿。”
戴兰手一摆,开始往西方的观景台走。
“希望你一会儿饿的时候,会选择去和我们一起大快朵颐而不是把书吃掉。”
远处,一团树丛轻轻晃动了一下,好像是被风吹动,但是没有人注意。戴兰缓缓地往西侧的观景台走。
这时,晃动的树丛中突然传出了一声轻响。一道虚影从树丛中闪出。与此同时戴兰从树篱的遮掩中走了出来。
“这上面的风景……真不……”
“小心!”
戴兰还没来得及转身,白光就直直击中了他的侧身,只听“扑通”一声,戴兰重重的倒在了地上。他的侧身多了一支长长的银色的羽箭。
“该死,这是……”身后传来伊万斯的声音,但是他的惊叹被另一个颤颤巍巍的女声打断了。
“天哪!你……你……。”
戴兰听到急匆匆的簌簌声悠远而近,一个人从树丛中跳了出来。
“……你没事吧!”
“啊?”戴兰动了一下身子,他感到身上的箭插的更深了,伤口冰凉地疼。他睁开眼睛,但是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鞋子,在附近焦急地来回走动。
“我……我去找医务室。”他看到女生正在往升降梯跑,“你,你挺住啊!”
“不必。”
女生被突然拦在她前面的伊万斯吓了一跳,停住了。
“你是想让整个医务室知道,你在校园内公共且非指定区域内进行对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活动,并可能被判处三天禁闭,扣除本月补贴与学分吗?”
很明显,女生不知道怎样回答。
“伊万……真有你的……”
“你死不了,放心。”伊万斯俯下身子,碰了一下银箭上的银羽。戴兰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天台。“你看,你健康得很。”
“天哪!你不要……”女生似乎被吓得不轻,“你这样会……会……”
“好了,不要大惊小怪。”伊万斯站了起来。“我知道该找谁,你只需要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更不要乱叫。”
伊万斯抓住自己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左手。
“对了,如果你可以的话,处理一下伤口。回见。”
他的左手前后一抖,随着一声低沉短促的蜂鸣,伊万斯随着一阵黯淡的紫光消失,只留下一道纯黑的、缓缓消失的痕迹。让旁边的空气充满微弱的酥麻感。
女生走到戴兰附近,显得不知所措。
“需要……需要我把箭拔出来吗?”
大概过了一分钟,戴兰一直闭着眼,强忍着伤口冰冷钻心的疼痛,而女生站在一边。戴兰看不到她的上半身。
又是一阵低鸣,伊万斯凭空出现在喷泉边,他的身边,又一个人影紧随着出现。他比伊万斯矮了半个头,留着栗色的短发,眼睛是绿叶般的翠绿色。他同样穿着校服,但校服有一些被改动过的痕迹,手里还提着一个发出金属响声的箱子。他疑惑地看看四周。
但当他看到伏在地上的戴兰、局促不安的女生和那只银箭时,
“哈哈哈哈哈!!”
他快步走了过去,绕着戴兰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一边还不忘说着:
“我说戴兰啊,这是怎么回事?嗯?哈哈哈……又是什么有趣的小实验吗?哈哈哈……”
“啊……凯文斯……你可算……”
“啊,没事,小伤而已。”
凯文斯坐了下来,仔细审视着伤口。伤口在流血,周边的衣服早已被血污染。
“嗯,不算太深,大抵是没有脏器损伤,不然你早就死了,哈哈!”
说着,凯文斯打开手提箱,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各种手术工具,药瓶,非常多的手术刀,和,不知为何,一把锯子。
“来,把他按住。”
伊万斯和那个女生把戴兰牢牢地按在了地上,戴兰感到女生冰凉的手在微微颤抖。凯文斯拨弄着手提箱里的工具。
“今天什么打算啊?唔?还能去吃饭吗?”
“什么……啊?去……还是要去的……是不是今天……啊!!!”
“谢谢配合。”
说话间,那只银箭带着血液,被凯文斯狠狠地拔了出来,伤口处的血随即流淌而出。戴兰剧烈抖动着,差点挣脱两人的束缚。
凯文斯开始紧张的操作起来,涂抹了一些药物,在伤口附近试探性的按压了几下,这段时间戴兰不是很安分,白衣女生和伊万斯满头是汗,但凯文斯脸上还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神情,似乎很享受这一过程。
似乎仅仅是一些简单的处理过后,凯文斯就拿出了手术针和一些绿色的丝线。缝针的时候,戴兰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他只是不断地呻吟,夹杂着几句咒骂。
“他好像快晕过去了。”
“放心好了,我说能活,他就不会死。”
凯文斯在伤口上穿针引线,线头看起来毫无条理,不过凡是针走过的地方,线上竟然奇迹般的长出了结痂一样的血肉,很快便填充了整个裂口。凯文斯剪断细线,伤口的结痂开始变浅,逐渐出现皮肤的质感。箭伤的位置有些红肿,但看起来确实彻底愈合了。凯文斯开始清理工具。
“你需要休息一会儿,还需要一件新衣服。这件衣服可不太好补。”
“他没事吗?”
“他?他好的很!”凯文斯笑了一下说道,“你可以先松开他了。”
女生这才注意到,伊万斯的手早已松开,而自己正把戴兰的胳膊牢牢钉在地上。
戴兰艰难地站了起来,被伊万斯和凯文斯支撑着,显得非常虚弱。女生这才看到,戴兰的一只一直被压在身体地下的左手,是一支金属制的机械仿生臂。伊万斯注意到女生惊讶的表情,拍了拍戴兰的左肩,校服里传来金属被敲击的闷响。
“你应该庆幸,我们亲爱的朋友无力还击,否则后果会比较严重。”
戴兰站起来后,才看清白衣女子的全貌:白色长发,白风衣,和凯文斯差不多高,左眼在一缕头发下若隐若现,右眼是夜晚下寒冰一样的蓝色,和她发梢和衣角上的吊坠宝石装饰物颜色相仿。
“我把一部分血液输了回去。”凯文斯把收拾好的手提箱拾起来,“你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会比较痛苦,对吧。”
戴兰回应了一声,他的表情有些狰狞。
“对了,关于刚才你要不要去吃庆功宴的事……”
“大事的话……应该可以。格鲁斯去不去?”
“他?他必然去。”
戴兰点了点头。
“走吧。”
“等一下!啊……”
三个人转过头,看到白衣女孩还站在那里,显得非常局促,似乎后悔刚才发出了声音。
“怎么?”
白衣女子摇了摇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你是想让我们替我们保密吗,小姐?”凯文斯让伊万斯一人撑着戴兰,转身看着她,“这种事我们已经经历很多了,自有处理方法。我们只希望,小姐你,以后能在天台彻底没人的时候再……再练习箭术。你也看到了,”凯文斯振了振手提包,手术刀发出铿锵的声音。
“我们觉得,其他人并不想被送到医务室折腾一个周,还要赔上这个周的补贴。换做是你,你也不想去那里闻酒精味,对吧?”
凯文斯手提箱里的铿锵声更响了,似乎是有意让面前的女生听清。
这时,戴兰抬头看向了远处的电梯。
“该死……有人来了。”
电梯间传来机械电梯的隆隆声,铜制的电梯厢停在了天台的树丛背后。
“看来我们得走了,小姐。”凯文斯说,“在你收拾起来这些之前……”
凯文斯指了指地上沾着血迹的银箭和一张树枝一样曲折分支的黑色长弓
“……请你自求多福吧。”
凯文斯握住伊万斯的胳膊。
“回见。”伊万斯冷冷地说。
随后,三个人在一团迷雾一样的电光中消失不见,留下白衣女生一个人在花园里。
身后传来了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升降梯的铜门缓缓打开,沉重的碰撞声中,一阵脚步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是一双高跟鞋有节奏地击打着地面。白衣女子坐在树篱旁边的石凳上,微微垂着头,似乎是在欣赏一支离人菊。银发低垂遮住了她的脸。冰蓝色的花瓣,银白色的丝蕊在她的手中转动。
此时,她面前的地面显得无比正常,没人能看出来,几秒前这里几乎发生了一场命案。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存在,脚步声在她附近停住了。
“你好?喂,又看到两个男生在附近吗?一个金发的一个黑色长发的。”
声音显得比较成熟,但是能听出来是一个学生,语气中略带着一些不耐烦的乏味。
白衣女子转过头。身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学生,暗红色的短发,夹着一根黑红色的雕花枝发卡。她的手伸进自己黑色大衣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正在熟练地转动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的木条,上面有精美的红色纹路。
“嗯?没有。”
她用暗红色的眼直直看着琴恩,
“好吧,看见了就和我说一声”
说罢便转身走了,嘴里还在抱怨着。
“凯文斯不见了,戴兰这家伙也真不够意思。说好的上车等人,结果呢?人和要找的东西都不见了……”
声音渐行渐远,等到升降梯的门再次打开关闭,梯厢轰鸣下降,白衣女子才松了一口气。
她轻快地越过石凳和矮花丛,钻进附近的一处树丛里,不见了踪影。
片刻后,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过,一支箭穿过远处一个树叶上的小洞,稳稳地扎在一棵树的树枝上。而树叶的裂口旁,似乎出现了星点白霜的痕迹。
—— ☼ ۞ ☾ ——
现在是饭点,不过,帝国大学大名鼎鼎的三颗齿轮餐馆却人影稀少,兴许是大家都在日落港欢庆这一标志性的日子。古铜色的齿轮灯下的身影不再行色匆匆,也见不到这里的人吃饭时手不离卷的场景。也许在这时,莱因大学的学生,才会渐渐从学期的负重中苏醒,这才有暇想起:
“已经是假期了。”
凯文斯放下手中的报纸,桌对面的伊万斯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凯文斯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报纸,标题用花哨的字体,写着咄咄逼人的标题:“群星的出征:第42次失败?”
真是稀奇。凯文斯看向标题旁的记者。
“柯茜娅·多伦兹(Korschia Marlthan Dorontz)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你觉得真的有人看这玩意吗?”
凯文斯左边,那个红头发女生不屑地看着这篇文章。
“总有人会看的。”“你吗?”“我?我只是无聊罢了。”
这是,餐馆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人喘着气进来,一个棕发女子,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白色外套,她打量了一圈酒馆,找到了三人坐着的位置。
“啊!……我来晚了……怎么只有三个?”
伊万斯放下眼前的《理论力学》,和凯文斯对视了一下。
“爆炸新闻,温蒂娅(Wentia Faramy)。”凯文斯说,“戴兰在天台上……怎么说呢……中了一箭。差点把半个肾脏削了下来。”他喝了一口桌子上的齿轮特调,“现在他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难受,格鲁斯就把他撑回去了。”
“你最好不是在憋笑,凯文。”红衣女生说,“还有,最好是告诉我一些细节……”
凯文斯把
“先吃饭吧,蒙莎。这才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温蒂娅坐在伊万斯身边的空位子上。
“啊,饭菜有些凉了,真是抱歉,小姐……”
温蒂娅轻轻笑了一下。
蒙莎白了他们一眼,但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杯里是鲜红的血龙酒,与剩下三人的无酒精饮料略有不同。
“可惜戴兰确实不在这里,他为我们做出了许多……”凯文斯也举杯道。
“干杯。”蒙莎说,“为了群星船队,也为了……戴兰的健康。虽然有些小意外,但今天仍是值得欢庆的一天。”
“是啊,要不是戴兰,我们可能连这顿饭都买不起。”伊万斯补充道。
“叮”的一声,四个酒杯欢快地碰撞在了一起。
“远方欢庆的余音……”凯文斯小声地哼唱着,似乎是一首早已过时的曲调。
吃饱喝足过后,四个人走出了餐馆,穿过大学的西区,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走道。伊万斯跟在最后,在进入之前,先探头看了看四周。这时,过道内传来了细微而尖锐的蜂鸣声,不过伊万斯并未过多在意。
“老习惯……是吧?”
“讲真的,温蒂娅,你啥时候也该来一趟。”蒙莎说。
“不……不了。”温蒂娅小声说道。
伊万斯若有所思地看着温蒂娅,此时她的脸有些微红。
“没关系。这样,我把你们送过去……”他看向凯文斯和蒙莎,“……然后……再回来?”
“……”
“别这样看我……那边也没我什么事。”
“啊,好,好。”蒙莎干涩地拍了两下手,之后把手搭在凯文斯的肩上。凯文斯握住了伊万斯的胳膊。
“回见,小姐。”
“嗡”的一声,几个人影出现在了男生B04011宿舍,电光在常年无光的宿舍里划出了一道黑纹。格鲁斯迎了上去。他个子不算高,留着的黑色短发,相较于其他人,还算整齐。
“不错。”蒙莎说,“你们一直关着窗帘。”
“只要是在《宿舍管理及处罚规定》以内的……哦,我得走了。”
伊万斯摆了摆手,又消失在黑电中。
“他可真忙啊,这个人。”床帘后传来戴兰的声音。“他去哪了?”
“去……处理一些‘私人事件’。”蒙莎满脸厌恶地说。
蒙莎振了振衣服,从黑衣口袋里拿出了好几根木塞封口的试管,似乎是提前备好的。
“说吧,什么症状,我以为外伤的话凯文斯就够了。”
凯文斯扬了扬眉毛。
“唔……就是头疼,嗯……感觉跟感冒了似的。浑身发凉。”戴兰说。
蒙莎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下。
“你是说,你的伤口被感染了吗?凯文斯,我记得……”
“‘闭合性繁生线’理应把所有的细菌病毒隔绝的。我也在纳闷。戴兰这是恰好赶上了一场感冒……”
“不是。绝对不是。这发冷的感觉……是从伤口出来的。”
“你见过这种症状吗?”
“没有。”
蒙莎摇了摇头,把多余的试管小心翼翼放回口袋,只留下了一根,盛装着翠绿色的液体。她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了一个反射着浅红光的匕首。
“来,手伸出来……那只正常的手。”
戴兰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每次诊断,一定要……这样验血吗?”
“不然?”
“你大可以轻点的。”格鲁斯在旁边说。
“哦,我会,谢谢。”蒙莎说着把左手伸到戴兰床帘口。
戴兰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帘子里伸了出来。蒙莎一把抓住了戴兰的手腕。
白光一闪,匕首上便出现了一些血迹,而戴兰的手指上出现了一道脉脉流血的伤口。蒙莎用试管接住了三滴,紧接着便转过身去,开始摇动已经变得血红的试管。
凯文斯见状,赶紧递了一团药棉。
而此时蒙莎手中的试管,经过了数次震荡,仍不见反应。她叹了一口气,把试管封好,双手一摊
“我不知道。”
“你们,最好是告诉我一些细节,”她又补充道,“关于那个……‘弓箭手’。”
“上次有人找我们麻烦的时候,你把自己打进禁闭室了。”格鲁斯说,“所以这次,我们希望你能‘下手轻点’。”
蒙莎不置可否。她只是拿了附近的一张纸,把刀上的血迹擦干,放到房中的一个方桌上。
“帮我消个毒,凯文——我没想给那个人找麻烦。我只觉得……我有权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要知道,这件事很怪异。”
“怪异?”
“是的,格鲁。比如说,你们有没有见到过一个中等偏上身高,白衣白长发白色皮肤的女生?在天台?”
整个宿舍沉默了五秒。
“天哪,你是怎么知道的!”戴兰诧异地说,紧接着,又咳嗽了好几下。
蒙莎如是交代了自己在天台的经历。
“你们和我说大概时间的时候,我就在琢磨,这和我看到东西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们在逃走的时候,升降梯里的人……”格鲁斯恍然大悟地说。
“就是你吗?”凯文斯和戴兰异口同声。
蒙莎白了他们一眼。
“即使你们不告诉我事情的具体细节,我要找那个人麻烦也轻而易举。
“既然我都了解到这个份上了。那么,再告诉我一点也无妨吧。”
“…………”
蒙莎听完几人的叙述,思考了些许时间。
“你们在听到电梯的声音后,需要过几秒才能走。”
“你到的时候,有看到地上的弓箭吗?或者血迹?”
“弓箭?不,没有。一切看起来太正常了,那个女生只是在石凳上赏花,一枝离人菊。”
“但是离人菊只长在花园的外围,而你是在花园中心看到她的。”
“她用五秒的时间,调整情绪,穿过了整个花园,甚至还清理了作案现场。”
凯文斯点头。
“所以给戴兰注射一剂不治之症,也在合理范围之内吗?”
“别乱说,凯文斯。”蒙莎摇了摇头。“不排除是伤口感染。毕竟戴兰是这个房间里,免疫力第二低的人。”
她看了一眼格鲁斯。
“不管怎么说,总有一些病,一天是好不了的。在此之前,戴兰怕是要久居病榻。”
“那……一些改装,维修……那些机械……”
“别想了戴兰。”格鲁斯戳了一下戴兰的被褥,“你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自己掂量掂量吧。”
戴兰试着抬起右手,随即又重重地放下。
“啊,该死!”
凯文斯快步走到戴兰的床边,握住他的手腕。
“你的血管……”
“怎么了?”蒙莎问道。
“没什么。”
蒙莎上前,看着戴兰手背暴露的静脉。
“戴兰,手给我。”
她把一根手指放在脉搏位置。戴兰皮肤下的血管,发出悠远的红晕。似乎能看到血液在纤细的组织内微微振动。
“你的心率和血压都偏低,”蒙莎说,“并且,你的手正在变得……苍白。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有,你体温偏低。不排除是体低温。不过目前来看,你还能活一阵子。”
蒙莎环视了一圈B0411宿舍。
“该死的,伊万斯那家伙。鬼知道他要在外面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