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克莉丝忽然感觉腹部有些瘙痒,低头一看是芙芙在用鼻尖剐蹭着自己的肚子。
“睡得舒服吗?”
芙洛莉亚打着哈切懒散的伸展身体,她看向窗外发觉此时夜色已深。
“好臭。”少女面露难色的说。
“臭?”。
“嗯。”
克莉丝没有闻到异味,也搞不懂芙芙闻到了何种令她反感的气体。
也许是一整天下来身体产生了些许汗液的味道?
“前面就是格维兰镇了,找个旅馆好好洗个澡吧。”
“嗯,啊呜~”
芙洛莉亚又张嘴懒散的打个哈切
马车的轮毂声骤停,急刹的惯性让她一脑袋撞到克莉丝的怀中。
唔姆...好香,要窒息了!
“发生什么啦巴莎?”
“殿下,这个城镇不对劲。”
巴莎紧盯前方,神色凛然。
若是王都周边还说得过去,地处边境的城镇因为要防止盗贼入侵,夜间都会安排巡逻队在城门口值班。
而前面的城镇只能看的到墙面篝火散发出的光,却不见人影。
“去看看吧。”
巴莎驱使马车继续向前。
直到抵达城门下,她才发现石板的阴影下有一位士兵正背靠墙坐着。
三人一同下了马车。
“喂,你还好吗?”
巴莎半蹲身体摇着士兵的肩。
士兵此刻闭着双眼,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看样子有些呼吸困难。
巴莎又将手抵住士兵额头处测试体温。
“殿下,他发烧了。”
“我用圣愈术替他治疗吧。”
克莉丝朝前走出一步,十指交错摆在胸前。
仿佛孕育生命的温床,一点一点光芒逐渐在她的手心聚合,放大。
随后克莉丝张开双手,任由金色光球飞进男人体内。
“呃...咳咳咳”
然而士兵的反应却是剧烈咳嗽。
“怎么会?普通流感应该一瞬间就能治好才对?”
克莉丝尤为不解,两年前王都爆发的大规模流感自己用的也是同样的圣术,这些年过去了魔力早就更为强大,为什么起反作用了呢?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流感,是瘟疫。”
芙洛莉亚捂着鼻子说出她的结论。
“芙芙,这个可不能开玩笑。”
克莉丝眉心微皱,毕竟瘟疫产生的条件是...
“克莉丝姐姐,你有信仰的女神吗?”
姐...姐姐?
克莉丝压住心中的惊喜
“嗯,王族都被要求信仰司掌丰收的女神阿米尼赞,以此祈祷国家富饶安定。”
“那克莉丝姐姐应该清楚这个世界除了常见的魔法,还有名为【信仰】的神奇力量。人们都信仰着不同的女神用于祈祷自己所需要的恩惠,女神也因为得到了追奉才有了强大的权能。”
克莉丝听到这眉心已经快要皱成一团。
“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死神,但只要有人希望存在着一种司掌死亡的生物且信仰达到一定程度时,死神便是存在的,又或是某个本来存在的东西被赋予了死神的权能,人们通常称其为诅咒。”
也就是说,瘟疫产生的条件是有人希望瘟疫存在而且人数已经足以令个体【瘟疫】诞生。
原来芙芙说的臭是因为这个吗?
克莉丝想起费伦提到过有关芙洛莉亚的改善天气的事迹,所以芙芙对于同为特殊个体的【瘟疫】存在某种感知这点就不难猜测了。
必须要趁【瘟疫】的规模变大之前消灭它。
“芙芙,你能找到【瘟疫】吗?”
芙洛莉亚轻点脑袋,“它身上的臭味很特殊,一下就能找到。”
“那好,巴莎我们走。”
“殿下,我们还不清楚【瘟疫】究竟成长到了什么规模,为了您的安全我不能让您过去。”
“巴莎姐姐不用担心,这个【瘟疫】很弱,它目前的危害只够让居民高烧不醒。”
在芙洛莉亚的眼中,巴莎这名女仆单是从站姿来看就觉得她强的离谱,一只手拿捏自应该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而从现有的感官来判断,【瘟疫】比自己这条杂鱼都要弱小。
可巴莎对此陷入迟疑。
她对这小动物的信任并不高,也搞不懂公主殿下如此中意她的原因。
但一位合格的女仆不需要有个人的意见,也不能有。
“那导致瘟疫诞生的人怎么处理?”
“必要的话,全部杀掉。”
克莉丝不假思索说出冰冷的话。
这让芙洛莉亚意识到这个女人才不是只会流露出善意的花瓶公主,
她美丽善良又杀伐果断,热血的同时又不失冷血
是真正优秀的王女殿下。
芙洛莉亚扯住克莉丝的衣袖,“其实不用。这种负面个体被消灭后会将其信仰者反噬,运气差的大脑都会被重创。很难再危害别人了。”
克莉丝露出由惊讶和喜爱各一半组成的复杂表情。
“芙芙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呢。”
“才不是什么都知道,我只是知道我知道的事情。”
巴莎将马车停在城门口后几人徒步走入城镇。
街道两侧只挂着少许油灯,枯黄的灯光照亮杂货店的橱窗,里面展示的东西很少。路过工会时也听不到醉酒大叔吹牛的声音。
在王都哪怕是深夜都会有大量的灯火以及人们的喧闹声,那是独属于夜晚的烟火气息。
可格维兰镇的路上却空无一人,宛如一座死城没有生息。
三人走到一座喷泉前,作为基座的大理石仿佛残缺的玻璃碎了一地。
喷泉里没有水,倒不如说有水才不正常。
芙洛莉亚指着喷泉中心断掉半边身体的神像,瞳孔微缩
“那是什么?”
“丰饶女神,阿米尼赞。”克莉丝轻声回答。
塔坎尔是一个自由的国度,并不会限制国民信仰。
但阿米尼赞始终被当作这个国家的守护神而流传民间。
现如今她的神像竟然都无人问津,令人唏嘘。
“找到了,就在那个地方。“
芙洛莉亚指着街道尽头处一座小的可怜的土屋子。
它不与任何建筑接壤,仿佛被孤立在那。
深色的外墙上长着少许绿苔藓,屋子的正面没有安装窗户,甚至连门都是传统的木制。
巴莎手背轻敲,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她双目一冷,伸腿朝门踹去。
就像是枯干的树皮,经不起任何碰撞,这道木门在巴莎的脚力下理所当然的碎了一地。
“你们是谁?!”
借助微弱的月光,几人看清楚了黑暗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皮肤枯黄的红发男孩,身上披着的长袍打上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补丁,脖子下侧的锁骨宛如骷髅一样露骨,可想而知他长袍下的身体会多么瘦弱。
芙洛莉亚看着男孩身后的女孩,毫无疑问她就是【瘟疫】。
“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男孩伸出双爪,他锋利的指甲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长袍慢慢的翘起,露出来的竟是一条炸了毛的尾巴。
仔细一看,兄妹两的头上都有着小小的猫耳朵。
兽人吗?
“卑鄙的大人给我滚出去!你们还要折磨我妹妹到什么时候!”
“等等哥哥,她们不是坏人。”
虚弱的女声从男孩背后传来,芙洛莉亚定睛一看,是个红发的女孩,身高大约与自己无异,脸小小的,是萝莉哒......
“夜夜你怎么还说这种话!你忘记那些大人都是怎么对你的吗?”
“没关系的哥哥,她们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就算这样!”
话还没说到一半这位猫族少年忽然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
芙洛莉亚想要上前搀扶却发现少年出现了与城门口士兵一样的呼吸困难的症状。
说来也是,明明是距离【瘟疫】最近的人却还有力气站着。
“不准你们...碰我的妹妹...”
少年皱起表情,用尽力气朝几人发出狠话就擅自晕了过去。
“喂...”芙洛莉亚试探性的用脚尖戳了一下少年的脸,生怕突然醒过来用猫爪挠她的腿。
嗯,确认没有反应...芙洛莉亚再将视线聚焦到坐在床榻上的女孩。
“很抱歉各位,哥哥猫武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叫猫夜夜,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还希望各位不要介意这个。”
猫夜夜指着眼睛上的绷带礼貌的介绍着自己。
“各位来这里是为了杀掉我吧?”
少女轻描淡写的说着,这种坦荡的态度让克莉丝想说的话如鲠在喉。
猫夜夜莞尔一笑,接着说道,
“其实我知道自己被诅咒了,不如说我一直在等你们的到来。能请你们救救我的哥哥吗?他不能再待在我身边了。”
芙洛莉亚意识到...少女是在向自己寻求死亡,但是理由却卑鄙的让她无法接受。
觉得生活无味也好,觉得活着痛苦也好,这些都不能轻易的成为死的理由。
更何况还是为了哥哥去死?
自私也要有个限度啊,好好的向我求救,对我说“请救救我”啊!
克莉斯察觉到了芙洛莉亚表情的微妙变化。
“巴莎,你能看看那女孩吗?”
巴莎走到女孩的旁边蹲下,只见她用左手遮住一只眼睛
——鉴定
“怎么样?”
“抱歉公主殿下,这女孩双目被人用利器刺瞎,不仅染上了最严重的猫瘟导致全身器官衰竭,还被赋予了【瘟疫】,已经很难再救回来了。”
“如果是母亲的圣疗术呢?”
巴莎遗憾的摇头,“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将她带到陛下那里”。
克莉丝无法就这样接受结果,她接着询问猫族少女,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诅咒吗?”
“可能,是因为我的这双眼睛很丑吧。”
猫夜夜脸上依旧带着满不在意的笑容。
“族人们都说这是瘟神的双眼就刺瞎了它们,后来又说要处死我,于是哥哥带我逃到了人类城镇,结果却被奴隶商人卖到这里,而这座镇的人似乎不太欢迎我,哥哥为了让我住下吃了太多苦,现在我又害哥哥染上了病,我果然是被诅咒了呢。”
悲剧的主人公轻描淡写的描述过往,台下却听者无声。
“公主殿下,我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她被诅咒的原因…”
克莉丝自然明白巴莎的言外之意,如果无法拯救猫夜夜,那么为了拯救这座城镇......
克莉丝长吸一口气,眼神骤冷仿佛下定了决心
“杀了她吧,巴莎。”
“等一下!”
芙洛莉亚迅速挡在巴莎前面以免她从裙子里掏出什么奇怪的武器。
“我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