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突然无话可说,没人能真的感同身受,也许死亡对她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呢,林玄如此想到。
不,绝不。
林玄也大声呼喊起来。
“你要活着!”
“苟且的活着!”
“忍耐的活着!”
“痛苦的活着!”
“真实的活着!”
“不是这样轻飘飘的把死看作解脱,绝不是!”
“我要你活着!”
“你又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活着?”
听到林玄宣誓般的话,安冉心脏早就在胸腔里撞得发疼,声音卡在喉咙里,嘶哑着发出了疑问。
安冉再次呼吸都要刻意放慢,她垂着眼,看着地面,把所有汹涌都压在了平静的皮囊之下,微微颔首,死死攥着衣角,用这点细微的力道,维持着身体的平静。
“为什么呢?”
林玄苦思冥想还有什么可以挽留她的生命,如果没能救下她,岂不是跟杀人犯的从犯一样,每天半夜醒来一定会给自己一巴掌,还有还有……什么能用来挽留呢。
“去码头整点薯条。”
林玄莫名想到这句。
“对,你很累吧,还没有感受过咸凉的海风和真挚的情感吧,如果你愿意活着,我可以陪你去看。”
林玄伸出了手,向她靠近。
女孩埋头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思考林玄的真心。
可林玄却没有发现她嘴角浅浅的弧度,或者说除了她自己又有谁能发现呢?
“我同……”
不知何时,天完全暗了下来,闷热凝滞的空气骤然被撕开一道口子,狂风毫无预兆地卷上来,撞在楼顶边缘发出沉闷的低吼。
安冉衣裙被猛地掀起,她下意识要护着衣服,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
远处的天际忽然撕开一道刺眼的银白,闪电无声地划破厚重云层,转瞬即逝,却将整片天空照得惨白。
安冉本就被狂风晃得站不稳,这一声巨响猛地砸进耳膜,浑身骤然一僵,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缩了一下,脚下一滑,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坐下去,就要直接坠楼。
安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恐惧。
【千钧一发】才亮起。
发动能力。
林玄就在她重心失控、身体悬在天台边缘的刹那,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下坠的惯性带着两人一同往前踉跄,他半个身子探在楼外,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冰冷的栏杆,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
风在耳边疯狂呼啸,安冉悬空的裙摆剧烈翻飞,整个人在空中剧烈摇晃,悬空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她,求生的意志瞬间占领思想高地。
安冉手腕被紧紧抓住,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另一只手疯了似的向上抓去,指甲深深抠进他的手臂,抓着他的手在拼命用力,用尽全身力气求生,生怕一松劲,就会彻底坠入深渊。
“给我上来啊!”
【千钧一发】闪烁,林玄喉间闷哼一声,借着扣住栏杆的支撑,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将悬空的她往回拽。
安冉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玄狠狠咬牙,再一次发力,用力将她拽回安全的楼顶平台。
两人重重摔在地面,安冉惊魂未定,浑身剧烈颤抖,林玄胸口剧烈起伏,手臂因刚才的蛮力而微微发麻,双手环着她细瘦的腰身。
【限时任务完成,奖励能力“千钧千发”】
【千钧千发:你在任何危急时刻都有可能扭转现实】
安冉哀嚎着,“啊,好疼,好疼。”
“跳楼比这疼一万倍,你还是别跳楼了。”林玄无力吐槽。
林玄心里忍不住吐槽系统,原来是这么个“危急情况”,敢不敢再危急一点,差一点人都没了,不过扭转现实的能力确实超模,刚才那种情况就算博尔特来了也没招,还有就是破能力比限时能力差远了吧,那么危急还有可能发动技能,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害命吗?
垃圾系统,明天就删。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先是稀稀拉拉几点,紧接着便成了倾泻的水幕,噼里啪啦地砸在楼顶地面。
林玄喘着粗气,倒下休息,突然享受起这样的清凉的雨滴,只是转瞬间,两人的衣服就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少女无所谓地坐在他的身上,并不重,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团乱麻的迷茫,和一切都无所谓的淡然。
女孩挣扎着要起身,他握着她的手腕不放松。
“你干嘛?”
女孩嗔怒,恶狠狠地要掰开林玄的手。
“我刚才听到你说同意。”
“是不是不死了?”
安冉用冰冷的颜料刀抵上林玄喉结,林玄似乎闻到了恩将仇报的味道。
“松手。”
林玄毫不在意,他现在比圣贤时刻还要冷静,如果让他现在去割肉喂鹰他觉得也不过如此了。
林玄缓缓起身,双手抱住安冉的腿弯与后背。
“冻感冒了我不报销医药费。”
颜料刀紧紧贴住林玄的脖颈,安冉却忽然收起了手中的刀,笑了起来,好像是被林玄冰冷的关心逗笑了,又突然哭起来。
“我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啊!呜呜呜呜呜。”
她笑得像是幅被雨淋湿的浮世绘,哭得像是从没长大的孩子。
“好好活着吧。”
林玄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双臂一环,将她轻轻抱起。
安冉紧紧地环着林玄的脖子,眼泪混着雨水往他衬衫上浸润,冰冷的雨水让她本能地往林玄怀里缩了缩。
林玄这才忽然感受到安冉温热的身体,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雨水和一丝腥甜,她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损,手臂轻搭在他脖颈,柔若无骨,像是一只饿脱相又淋湿的可怜兔子。
“我叫林玄,是长安一中的学生,你的名字是?”
“安冉,长安四中。”
林玄多此一问,他早就从系统那里得知了,只不过是为了两人来个正常认识。
忽然,安冉侧过身来,抱住林玄,对着他的耳朵耳语。
“我同意的,你不能也不许反悔。”
“我怎么可能反悔。我们先下去吧,这里太凉了。”
但如果林玄能发现楼梯口后面的画板,如漆夜般的天空,如鲜血浇筑的烈日,苍白而孤寂的城市,翱翔于天的少女瞟过了钢铁森林的少年,艺术地署了名,却不是安冉的名字,可惜画板上的画很快就在雨滴中融为一团混合的颜料。
林玄把防晒衣从他放在楼下的包里拿出,披在安冉身上。
“我去买两杯热饮,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林玄跑进密集的雨幕中,回来的时候带着刚买的伞。
“买来了,喝吧。”
林玄提着两杯热饮,一杯给安冉,一杯他自己喝着。
安冉乖巧地抱着热饮,眼睛定定地看着林玄,双眼不自觉地微微眯起,长而翘的睫毛沾着雨水微微颤动,如蝴蝶轻扇的翅膀闪耀着光芒,脸颊泛出淡淡的红晕,这倒像是要感冒的前兆。
“喝完了我们就此别过,我帮你打车回家,衣服你也带走吧,你穿的薄,别真感冒生病了。”
“你有什么烦心事和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
“不能就此别过,我同意你说的话,我说话…嗯…是算话的,你也是。”
安冉突然那副乖巧的脸庞被冰雪覆盖,死寂的目光瞬间望向林玄,薄唇紧抿成一道冷峻弧线,如霜雪覆顶,看起来不是同意的开心,而是心死的冷漠,好像回到了天台,随时都有可能跳下去的命悬一线。
“我当然不会骗你,只要你愿意,我愿意当你的朋友陪你看世界,感受美好。”
“只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