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
三人对坐。车厢里的氛围莫名尴尬起来。
“怎么？不能是我吗？”皮衣男子摘掉披肩兜帽，露出淡金色的头发。尽管沾着尘灰，仍可以看出精心打理的痕迹。
“额…你们…认识？”碧落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用手肘顶了顶春云。
“岂止是认识呢，碧落小姐。”男子微皱着眉摆了摆手，似乎是想把那呛人的烟尘味赶出这片空间。紧接着，他顿了顿脚，优雅从容地起身行礼。
“……虽然不是初次见面，还是容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我有太多名字了，其中，最常用的是中间名『Gabriel』，所以，叫我『G』就好。我来自商盟联邦，是魂石科技的研究者，现在也是受天启命令，指引你们返回王都的人。”
『加百列』，碧落确实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不过，主要的并非来自那支离破碎的记忆，而是历史知识——那个中间名是贵族身份的象征，完美地解释了他的教育程度与礼节。
但，碧落仍然觉得哪里出了问题。这位“G博士”的既视感让她心悸不止，就像孩童会本能地畏惧毒蛇，即使从未见过。
“你确定他真的是天启手下的成员，”碧落对着身旁的春云低声耳语，“而不是那个什么前辈派出的刺客？”
“这个我可以作证，当初也是他把我引入骑士团的……不过，这家伙虽然是个比我更胜一筹的天才，但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相当差劲。”
“嗯哼，”坐回座位的G有点不耐烦地伸起了懒腰。“雾里春云，你少贫嘴几句吧。你知不知道，为了找到你们，天启费了多少工夫？我，费了多少工夫？”
“当初天启也指示你带着碧落小姐在桓宁待命，结果呢，你们不仅在地下城搞出了那样的乱子，还贸然离开，弄出一堆麻烦事。我还要冒着风险在野外开启魂石系统来给你们定位。”
“这不是没差什么嘛。”春云耸了耸肩。
“说得好，那我抛锚的陆行舟你来赔？”G不屑地掏出一副浅绿色的眼镜戴上。“更重要的是，碧落小姐的魂石还没有经过同调——你该不会以为淮都很安全吧？”
“她还没法完全掌控那块魂石的力量……”春云察觉到碧落的疑惑，扭头向她解释道，“『同调』，简单来说，可以理解成‘登记’。这能确保魂石系统实时定位与同步，也能让天启在关键时刻远程对魂石进行干预。”
碧落的心头反而更加疑窦丛生。关键时刻，干预，如何定义？如果真的进行『同调』，那岂不是说，这块魂石就落入了天启的掌控之中？
方才，她告诉了春云先前地下城的遭遇，唯独隐瞒了一点。
“不要相信天启的话，更不要尝试直接与他建立联系……”
晓月的动机仍然成谜，但她的话语却不能不让她心生警惕。
“如果，我拒绝进行同调呢？”
春云愣住了。他对面的G则露出一副难以捉摸的笑。
“那我只能把你杀掉咯。”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顿时间凝固了。
“……呵，不过我也不希望那样。”G慢慢低下头去，眼镜镜片上闪烁着奇异的荧光，“那老头子交代过，最好把活人带回来。所以，别让我难办。”
“她只是失忆了而已，不理解也正常。”春云神色尴尬地打着圆场。“时候不早了，到前面找个避风处，停车修整吧。”
“修整？不，我们没有时间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G越过春云的座位来到操作面板前，手指飞快地按动一番——
轰——
履带车的发动机声响剧增，喧哗震天。随着突然的加速，两人猝不及防地被惯性向后甩去。
“啊痛痛痛！这家伙是怎么了？”
“G，你在干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天启兽在夜间的活动与感知会增强许多吗！”
转过头，G稳稳地背身站定。他的脸庞被窗外的夜色掩盖，但那种淡然自若的诡异微笑却仍挂在嘴角。
“怎么，你们怕了？放轻松……”
话音未落，车厢上方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间杂着金属振动般的噪音。
“可恶…它们来了！”春云从腰间拔出一把制式手枪，瞄准车顶封闭的天窗。
感受着枪把陌生的触感，他转瞬之间思绪漫漫。那把长铳损坏严重，短时间内恐怕很难修好。鉴于自己魂石模式的高能耗，机炮和重炮也无法轻易使用……
他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如果G真的撕破脸皮，他们该怎么应对？
无解。G这家伙恐怕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所以说嘛，你们这些没到二十岁的小年轻，最缺少的就是心理素质。”细小的信息流汇聚成荧光，在G的眼镜上跃动着，其中依稀能分辨出一些参数——那是这台履带车的各项数据。
碧落这才意识到，那应该是某种操作终端。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就掌握了车辆的控制权吗？
她心中仍忐忑不定，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储物单元AII、AIII，执行弹出操作。车顶装卸窗，最大限度开启——我可不想再搞坏一辆载具了。”
车厢后端传来开启的声音。那两个储物空间，装载的是方才G上车时携带的几个体型庞大的金属箱。碧落和春云无暇猜测里面装着什么，因为此时的天窗正在逐渐开启，露出两米见方的夜空。
在呼啸的风中，他们警惕地注视着空中逐渐逼近的诡异身影。它们状若巨虫，黑色的甲壳在月色下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反光。
“这些……也是天启兽？”
“没错。多么神奇的造物啊，竟然能够自主适应不同环境，进化出不同形态，如果能找到有自我意识的个体就更完美了——唯一缺点就是，作为敌人，相当难缠。”
G仿佛沉浸在研究欲中，对来临的危险毫不在意，只是站在原地仰望着。
“真是个怪人。”碧落天和春云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准备战斗。
那些天启兽似乎也发现了车内的猎物，三两盘旋，逐渐逼近。镰状的前爪随着鞘翅颤动着，蜂鸣阵阵。
手枪上膛，影刃显现。就在碧落天与雾里春云，准备爬出天窗应战的刹那……
“咻——”几道炫目的光束闪过，冲在最前的天启兽发出愤怒的叫声，顷刻重创坠地。
G的左手仍在半空中比划着，仿佛一名指挥家正发号施令。
“源能炮发射完毕。目标已歼灭。”
车厢广播如此说道。那应该就是G的『乐队』给出的回应。
“就让我给你们展现魂石科技的潜力吧。好好看，好好学。”G邪魅一笑，开始朗声下达指令。
“锁定其余目标，启用阵列充能，优先攻击逼近单位。”
“这场演出，才刚刚开始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