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我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不禁感慨着。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小萱接了下去。“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句古文，不是么？”
我点了点头，稍微绕了一下她的手指。“确实，虽说做了土的不仅仅只有宫阙，但可惜的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宫阙比起茅屋更能让人铭记呢。”
沙之书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问道：“二位馆主，请问这是哪本书里的内容？”
“嗯……”我挑了挑眉。“这是一首‘曲’。出自元代的一位作者——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我也不知道倘若一本书，只有这一首的话，算不算一本书。”
“算的，馆主。”沙之书点了点头。“每一段有着完整寓意的文字都可以看做是一本书，每一本常规认识中的‘书籍’，都是由无数段有完整寓意的文字所构成。那么馆主，我想知道这段文字的寓意又是什么？”
妹妹摸了摸下巴，缓缓说道。“在我看来，这两句意思就是，随着时代的变迁，许多伟大的成就都会被风沙湮没；而不论处在哪个时代，这些伟大的成就都是消耗了无数人的血汗所铸就。不过，对于同一段话，放在不同的环境之下，由不同的人来理解，意思可能千差万别。”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我明白了。”沙之书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当然，如果在以后能遇到来自这片土地上的幻书，或者是诞生于或是经历过那种时代的幻书，他们或许会解释得更加详细一些。”小萱接着说道。
我伸了个懒腰，“虽说宫阙会作土，但写成的书，或者书中所承载的知识只要有一个人传承并记录，那么就永远不会消失——当然，前提是有人才行。”
“什么声音？”突然，沙之书皱了皱眉轻声说道。
“做好战斗准备。”我将“命运之轮”捏住，手臂弯曲横于身前，身体稍稍后仰，做好了随时掷出的准备。
而沙之书则一个转身看向了后方，我和沙之书一前一后将妹妹护在中间。
“在后方。”小萱向后看了眼说道。
我转身，看见了一个“人”——如果那还能称作是“人”的话。
“浑身布满齿轮、螺丝等机械装置，头上甚至还有天线在发着电光，头部左侧镶进去了个灯泡，眼神毫无光泽，走路跌跌撞撞——这是什么劣质的合成人吗？”我换到一个适合远抛的姿势缓缓说道。
“这就是‘机械飞升’的第一阶段吗？我可不喜欢变成这样。”妹妹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怎么可能是机械飞升啊，这顶多就是个拼凑的怪物，或者可以说，这就是个‘弗兰肯斯坦’。”我皱着眉头说道。
“哥，弗兰肯斯坦是科学家，应该叫它们‘弗兰肯斯坦的怪物’更合适一些。”妹妹小声纠正了我的错误。
“啊，确实，只能说是玩游戏玩的了”
“嗷嗷嗷嗷！”似乎是发现了我们，“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嚎叫着，踏着现实意义上的沉重步伐，跌跌撞撞地向我们冲了过来。
“沙之书，立刻减缓它的前进速度，或者用你的远程攻击直接打倒更好。”妹妹发出了指示。
“没问题。”沙之书手上出现了一个黄色光球，光球的周围还缠绕着一圈蓝色的符文，光球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似乎与那个怪物有几分相像。
与此同时，向我们冲来的怪物周身也出现了环绕着蓝色符文的黄色光球。沙之书轻轻一握，手上的光球随之瞬间缩小，最后破碎。
而怪物周身的光球也随着沙之书手上的光球一起缩小，瞬间对怪物进行了挤压，并在将怪物挤压到几乎完全变形之后，光球破碎，并释放出一道小小的冲击波，将怪物的身体彻底粉碎。
“战斗结束，干得漂亮，沙之书。”我将“命运之轮”放入口袋。“这些根本不是合成人，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活人，我丝毫没有看到它们有血液。”
沙之书将她胸前悬浮的大书合上。“它们的确没有生命迹象，也没有灵智的气息，所以既不是幻书更不是人类。”
“原来如此，几乎完全就是机器人。”妹妹皱着眉头说道。“不论如何，此地不容久留，它刚刚的叫声肯定能吸引同伴——如果它们有这个接收能力的话。”
“说得对，让我想想，我记得百货商店……直线距离应该不超过500米，去那里补充点物资吧。”我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墨坷馆主，你的嘴唇已经快干裂了，通过这个迹象来看，我也赞成尽快去补充水分。”沙之书看了看我的脸说道。
“说得也是，我们尽快吧，我打头阵，沙之书殿后。”我点了点头说道。
于是，我们加快了步伐，快步走向（原）百货商场的位置。
“墨坷馆主，你刚刚拿出的那张卡牌，上面有一丝阿克夏之火的气息。”开始赶路之后，沙之书对我说道。
“有意思，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手上的。”我挑了挑眉毛说道。
“可能是阿克夏之火爆散之后，一小部分碎片来到了馆主身上，汇聚成了这张牌。而且我能感受到，馆主原有的一些能力得到了小幅加强。”沙之书随手捏碎一个挡在我们正前方的怪物后说道。
“而馆主在统领幻书之外，还能够起到对阿克夏之火的紧急收容和封印的作用。”
“原来如此——在这里拐进去，在开阔地带待太久对我们不利。”在妹妹的建议下，我们一个拐弯，从宽敞明亮的大路，转进了一条阴暗冷清的小巷。“沙之书说得对，我能够读取幻书的心灵了，而且我似乎还能安抚他人的情绪。”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馆主’的特权吗？”我拿出卡片抬手一挥，切断了一条挡在我们面前的一根晾衣杆，除了手被震得有些发麻之外，卡片似乎没有任何损伤。
“可以这么理解，另外墨坷馆主你也可以试试，你丢出这张卡片后，还可以随时将其召唤回来。”
“是么？”我手腕一抖，将卡片丢出，令其一角钉进斜前方的墙壁上。随后我微微张开双手，在意识中默念“回来”，卡片就迅速飞回到了我手上，被我稳稳捏住。
“确实有效，在战斗中也很有用。”我将卡片继续捏在手上说道。“对了，沙之书你刚刚的这种攻击能且仅能攻击到一个敌人？”
“是能攻击到周边小范围的敌人。”沙之书说道。“况且，我也有能够对敌人进行大范围攻击的技能，不过需要耗费较多的能量和时间。”
“幻书也有能量的限制？具体的运作方式可以稍微说说吗？”妹妹有些好奇。
“幻书能在战斗中汲取能量，或是通过馆主进行输送，但运用不同技能所消耗的能量也不同。像我刚刚的那些小范围的攻击不需要能量；而我的大范围攻击技能至少需要消耗30%的能量，上不封顶。并且还要蓄力5秒。而倘若我想要让时间回溯、暂停或快进的话，根据范围、持续时间、改变时间的长短等，会有不同的消耗。而一般来讲，幻书每20秒可以自动回复至少1%的能量。而倘若幻书的能量不足，而强行使用需要消耗能量的技能时，则会消耗馆主的能量——可以是热量，也可以是馆主本身所拥有的魔力。”
沙之书顿了顿，补充道：“之前在馆内我们有近乎无限的能量补充，所以并不需要考虑消耗的问题。”
“啧，就凭我们现在的魔力水平，混个‘Frame（末子）’恐怕都有些困难。”我翻了个白眼说道。
“不过我们又不知道具体的评级，万一回头等正式认证的时候被评了个‘Cause（开位）’呢？”妹妹轻笑了一声说道。
“哈哈，你在说某位拯救了世界的开位御主吗？”
“就是啊。”
“好了我们快到了，先看看有什么情况——嘶”我在位于十字路口的百货商场不远处的一栋楼后停下了脚步，在建筑的阴影后向右侧探了探头，快速扫了一眼又缩了回去。“粗看大概有20个敌人，站位还非常分散……”
“除了几辆破车以外，似乎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掩体。”妹妹探出头瞟了一眼说道。“沙之书，你有没有把握将这些敌人一下消灭？”
“做不到，它们太分散了，至少需要连续3次的大范围攻击才能将其全部消灭。”
“坏了，我也没带打火机，毕竟图书馆内带什么火源啊——那些油渍我也没办法利用了……”我看了看远处路口似乎正在漏油的公交车——以及上面被利器所划出的伤痕。“怪了，这些战斗的痕迹似乎还比较新鲜，难不成还有活着的人？”
“可能吧——回到正题，我们可以用这几辆破车当掩体，让沙之书和你进行远程攻击来慢慢消耗掉这些怪物。”妹妹看了看离我们最近的几辆破车。“而且那些怪物似乎也没有什么远程武器，它们手里几乎全是棒球棍、铁棍啥的。”
“行吧就这样了，再这样下去我感觉就要渴死了。”我点了点头。“沙之书等会儿清除位于中间距离的敌人，这样远处的敌人冲上来需要时间，近处的敌人会被身后的动静吸引，记得一定要保留至少放两次大范围攻击的能量。”
“了解。”沙之书点了点头。
“哥你这种一天至少要喝六七升水的水牛属性在这时候确实太吃亏了。”妹妹吐槽道。
“别说了，我那个装满了5升水的水杯早在那个沙之书alter掉进来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行动！”
霎时间，三人一起冲了出去，我和妹妹躲在了离我们最近的一辆破车后面，而沙之书则站在了路中间。而离得比较近的敌人似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看起来这些怪物的视力与反应能力都比较差。
“在宇宙与时间的尽头迷失吧——”随着沙之书的吟唱，她胸前那悬浮着的大书不断翻动着，而她只是将双手一抬，大书便飞过了她的头顶，散发出蓝色的强烈辉光。
与此同时，许多细小的沙粒汇聚在十字路口中央，在怪物们的脚下变成了一个时钟。随着指针的不断运转，越来越多的细沙缠住了怪物的身躯，沙粒变成的绳索不断收紧扭曲，几乎要把表盘内的怪物搅碎，当分针转过了一整圈——其实整个过程不过6秒，表盘向上发出了巨大的黄色光柱，直冲云霄，其中的怪物直接被打成了零件。
“哇哦……效果真好，不过要是特效小一点就好了，现在是个人，或者说有一定智慧的生物都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妹妹的眼眸里反射着金色的光芒。“不过效果很明显，至少消灭了一半的敌人。”
在妹妹说话的同时，我将身子探出掩体外，右手捏着卡片举到与耳朵平齐，用力将卡片对着离我最近的那个怪物头部掷出。
“接受命运的制裁吧。”我小声念叨了一句。
让我们三个人都没想到的是，卡片直接切开了我瞄准的那个怪物的头，并牢牢地钉进了它身后的那个怪物的头，深度估计都能伤到大脑了……前提是它还有脑子的话。
“啧，没死吗？”我在短暂地被我手中卡牌的威力震撼到之后，发现被卡牌钉入头部的那个怪物还没死，便抬手想要收回卡牌。
令我第二次震惊的是，卡牌没有像刚刚嵌入墙壁那样单独飞过来，而是带着那个怪物一起飞了起来。
“既然如此……”发现了这件事后，我立刻开始引导卡牌带着敌人飞向不远处的灯柱。霎时间，只听到一声金属间激烈碰撞的巨响，灯柱倒塌，而那个怪物被撞得不轻，直接散架了。
“一石二鸟，干得不错老哥。”妹妹夸奖道。“还有9个，4个距离我们不到50米，其余的都在约100米开外。”
卡牌回到了我手上，被我稳稳捏住，只不过上面有些微的被机油浸过的痕迹。“还是有液体的，看起来是我之前没观察仔细。”
这时，敌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对我们跌跌撞撞地发起了冲锋。
“预计移动速度约为4m/s，沙之书，对远处的敌人再放一次大范围攻击技能。老哥，中近距离的敌人就交给你了，如果处理不过来我会补上。”妹妹拿起一条断掉的，大概有1.5米长的钢筋，从掩体后站了起来。“反正他们没远程武器。”
“明白，虽然你练过，但还是小心点。”我叮嘱了一句之后将卡片横甩而出，精准地割断了离沙之书最近的一个怪物的脖子，在我刻意的加速操控下，又切掉了一个敌人的双腿。
卡牌再次回到我手上时，甚至还滴落着机油。在我将卡牌二次掷出的同时，在百米外，金色的光芒再度亮起，远处的所有敌人二次解体。
这次又有一个怪物被削掉了半边脑袋，卡牌再次钉进了最后一个向我们冲来的怪物的脸上，我一甩手臂，卡牌带着它直接砸穿了那辆漏油的公交车，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路边店铺的外墙上，当场散架。
那个被我削掉了双腿的怪物还在迅速爬向沙之书，妹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它前进的路上，它抬起头来，似乎还有点疑惑。随妹妹着右脚一跺，断掉的钢筋直插向怪物的眼睛，而妹妹则在钢筋即将插进它的眼睛的时候，借助震脚的余力跃起，躲开了它伸过来的手。
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怪物停止了活动，瘫倒在地上。
“帅气！不愧是你。”我接住了“命运之轮”，掏出了张餐巾纸，擦了擦上面残留的机油。“不过还是有点危险了，你拉着沙之书往后退其实更保险点。”
“没办法，抢人头的瘾上来了嘛。”妹妹摊了摊手。
“确认敌人已被完全消灭，馆主现在可以前往商场进行补给了。”沙之书缓缓说道。“不过我没想到墨萱馆主居然有那么高的力量和敏捷……”
“别看她似乎很纤细，她练过一段时间的武术。只不过是我父母重塑身体的魔术过于神奇，使得她不管怎么吃，怎么锻炼都能维持这样的身形罢了。”我微微低了下头说道。
敌人确实已经被完全消灭了，而且也不会复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