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说到梦,还有个问题,我们到底向谁祈福?是类似老爸老妈教的那样,向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各大冥府地狱的神明,还是直接向泡泡?毕竟祂是全知全能之神,理论上也拥有这样的祝福。”
“虽然向已知其存在的神明祈福所获得的加护,在理论上更加强劲一些,但是以我对祂的了解,如果回应的是本体,怕不是会一股脑把所有相关的加护全部丢过来,同时附赠一堆如何获得、使用这些加护的知识把大多数人的脑袋撑爆掉……不过在我们眼前出现的这个分灵就不好说了。”
“那还是在今天的梦里问问她算了,对于孩子的请求,母亲一般不会拒绝的。”
“拜托,这位可是神而不是人啊,更别说她只是如同开玩笑般地说自己是我们的母亲,并且展现出了自己很有一副母爱的样子,但是……算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觉得你在这里‘讨论’她,而她没给你啥惩罚之类的已经足够能证明了。”
“……不得不说确实是我的警惕心太重了,毕竟这些作品中的绝大多数神和教团都没给过我啥好印象——那我就不抱任何期待地问一问了。”
——
“不行。”泡泡眼含笑意,但她说出的话语是如此无情。
“我就知道。”我捂着半边脸仰躺在沙滩椅上。“毕竟这些仅靠我们的力量也能完成,只不过稍微费点劲罢了。”
“但是明天该怎么从塔上下来啊……”小萱瘫死在沙滩椅上,闭着眼睛向天长叹了一口气。“昨天是因为夏洛蒂把复生不死者的机制给关了,而且她上去的时候也清了一波不死者,那今天的这两座塔……”
“……飞下去吧。”我扶着额头说道。“总不可能搞些什么死亡率1/50的低空跳伞,太危险了,不过到那时罗宾、夏洛蒂和沙之书就有得忙了。”
“夏洛蒂倒是跟我用对讲机说有架直升机,但是马上被我否了,毕竟万一有几道闪电劈上来,只要舱门有点问题的话,我们不一定死但是肯定会重伤,而且还不说同时产生的强电磁干扰可能会让仪表失灵乃至整个操作系统报废。”
“而给整架直升机加个护罩的消耗我看根本不亚于让我们飘下来并加个护罩,或者干脆一个群体传送溜走……要是那天多带点存储器就好了,谁知道会发生这种鬼事情。”
“唉……那就暂时这样了。”我哀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倘若下不来的话就用漂浮/飞行术下来,中间让夏洛蒂、罗宾和沙之书全力掩护。”
“带上赫尔的话魔力消耗恐怕要翻倍,你怎么看?”
“怎么你会问出这种问题……哪怕我的头发可能会全白掉我也会带上她。”
“嗯,毕竟我的头发还可以再长。”
“好吧又是全员出击的一天,希望战斗组能挡住可能到来的如同狂潮一般的进攻。”
“我们可是设置了九道防线啊,就算是德古拉来也不可能在一小时内突破这几道防线的。”妹妹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安慰我的担忧。
“那就只能希望不要像历史上的九段邀击渐减计划一样死板,并且不会在立体打击下导致基本P用没有。”我挑了挑眉说道。
“哪来的立体攻击,除非德古拉不想玩了把整个下水道弄塌掉,还是说这些不死者会潜水或者打洞?”
“确实,平面作战总比立体作战要考虑的东西少一些,当然可以利用的东西就更少了。”
“凡事有利有弊嘛,没有所谓的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倒是有,只不过会影响到的和要考虑的可比‘万’要多。”
“正所谓让所有人满意是不可能的,但同样让所有人不满意也是很困难的。”
“不过有趣的是,什么是所谓的‘所有’、‘人’和‘所有人’呢?”我微微直起了身子,侧过头看着小萱的面庞。
“没错。”她轻轻勾起嘴角说道。“倘若把某些人定义为工具或者干脆定义为异种,那么能够使‘人’不去做什么牺牲就能获利的方法就有很多了。”
“毫无疑问是残酷的事实。”我点了点头。
“而某种意义上我们在做这种残酷的事情,而且我们还不得不做——关于这个,你明天怎么和朱定说?”
“说实话呗。”我闭着眼睛摇着头一摊手。“虚假的希望能给人带来力量,但是倘若这虚假的希望被无情的现实所破碎,他们会产生比听到真相时更多更大的不满。”
“即便这个真相残酷到会消磨掉他们的斗志,乃至于会因为这过于猛烈的冲击而精神崩溃?”
“谁说我要和‘他们’说了?我只需要和朱定聊聊,怎么和他底下的人说那是他的事,我也没时间和他们聊,他也会理解这一点。”
我将双手放在身侧沙滩椅的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此刻,万策已尽,剩下的唯有全力拼搏,才能取得一丝希望。”
“是啊。”
“和她们聊的如何?”我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睛微微偏过头向她问道。
“……反正意思是传达到了。”
“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顺利,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一个似乎不谙世事,一个是了解这些但确实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梅不反对我们和履霜姐,毕竟按她的说法,履霜姐在理性上需要我们的身份,在感性上也在和我们互相依靠着,不过嘛,她说她是履霜姐的,所以很抱歉暂时不能回应我们的这份感情。”
“……其实翻译过来就是看南履霜的意见吧,我这边算是搞定了。那么沙之书呢?”
“先结婚后恋爱。”
“噗咳,我希望你在开玩笑。”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反正大概是这个意思,毕竟她对我们有天然的好感,但是不知道很多事情,所以梅建议我们如果对她是认真的话,可以在类似的相处中慢慢让她感受和学习。”
“这样啊……虽然没有达到我的最高预期,但好歹是比最糟糕的情况好了不少。”
“就像罗宾说的那样,我们太急躁了,我们本可以再晚一些的。但……真是陌生而熟悉啊,胸中这难以忍耐的炽热情感。”她轻轻地按着胸口。
“不论是覆盖在你心上的坚冰,还是被我所精心装点出的四季如春的岛屿,都在同一时间开始逐渐融化,但是冰面下并非生机盎然的潺潺溪流或是如镜的湖泊,反而是一只能吞噬一切的饕餮巨兽,真是太糟糕了。”我戴着墨镜,眯着眼睛看着太阳,长叹了一声。
“对于亲人、爱人,同伴与好友的渴求,在漫长的等待中发酵,而后变质为了想要完全占有一切的疯狂。”一转眼,她便轻轻趴在了我的身上,摘下了我的墨镜,用她美丽的紫色眼瞳静静地看着我。
在阳光下,她的身体覆盖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茫,不知道为什么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而我们两个都一清二楚,这种感情是不可以拥有的,不可以表现出来的。于是,我们共同努力着,试图将其埋入更深的海底,但更深的压强反而锻炼出了它更强大的耐性,而深邃的黑暗使它见到光明之后变得更为凶暴。”我微微抬起颤抖着的手,轻轻揉搓着她长长的秀发,让那发丝划过手心的触感,迫使我稍微平息我内心的贪婪与绝望。
“是啊,所以就算这些感情都是不应该拥有的,我们还是用尽全力如此急切地,不计一切代价地去追寻,真是……”
“悲惨啊,还好,一直有你,才没有让我失控。”
“同样的话送回给你,老哥——即便死亡,也无法令我们分离。”
“毕竟我们现在,同生共死。”
——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拉莱耶,除非你能让奈亚亲自出手,否则你连犹格的一个分身给他们设下的多层防御罩的第一层都摸不着。”
一片绚丽的星空中,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位下半身是蛇的成年女性,抱着手看着一个气鼓鼓的绿色少女。
而绿色少女的正前方,就是墨坷、墨萱和泡泡躺着的沙滩。
如果墨坷看到这一幕,他肯定会再次两眼一黑——可惜又可幸的是,在犹格所给他们构筑的梦境空间中,他根本看不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当然也不会被这里的东西所影响分毫。
“那你呢海拉!”拉莱耶生气地向着刚刚说话的蛇身女子反问道。
“所以我早就说过,就连我都难以触及的东西你还是别打这个心思了,况且由于阿克夏之馆的限制——其实具体来说还是祂的限制——我们现在只能以幻书的姿态显现,就算能破开这几层护罩,就算祂不干涉,我们也无法在与他们的对抗中取得绝对优势。”
“所以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了,他不简单。你们还说我就是在这信口雌黄,现在倒好了吧,想动手都没这个机会了。”拉莱耶非常不满地撇了撇嘴。
“听我说,你先别急,让我先急,我比你更急,与南家那个小女孩的联系也基本上完全被屏蔽掉了,想不到这个小家伙居然那么快就对她下手了,得找个办法让他和她分开很长一段时间。”蛇身女子摊了摊手,拿出了一把扇子轻轻扇动着。
“所以你,啊不,我们根本就没这个必要急,之后有的是时间动手,何必现在就行动呢?”拉莱耶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是那位被死死封印在魔都的大人的命令,要不你违抗一个试试?”
“好,精彩。”拉莱耶轻轻但却熟练地拍着手,轻蔑地笑着嘲讽道。“不过我看伊德海拉你和紫色的那个我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所以你们才那么急。”
“我们哪敢(的确如此),更何况紫色的你布局了那么久,结果所有的安排和准备,几乎都被她的父母用他们的生命为代价全部连根拔起,那叫一个损失惨重啊。如果没发生这事的话,现在她早就是紫色的那个你的傀儡,都用不着被迫找我帮忙。”伊德海拉将扇子举起,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让人无法捉摸她的表情究竟是晴是雨。
“哈哈哈,知道她吃瘪真是令我身心愉快。”拉莱耶捂着半边脸狂笑着说道。“还有,谁叫你们一个都不听我的提议,认为可以完全计划不变,甚至于通过南家的小姐来影响他,这下知道错了吧?人类有句话我觉得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你们,‘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我看你们是将人类当做尘埃看惯了,才没有在意这一个并不平凡的人类背后的威胁,看起来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啊?”
“你和人类混得太近了吧,拉莱耶,小心被他们拉低了自己的智商哦?”伊德海拉冷笑着对拉莱耶的嘲讽做出了反击。
“哈哈哈哈,智商下降的到底是谁啊,连这么明显的不安定因素都视而不见,还好意思来说我?”
拉莱耶捂着肚子狂笑着,而她身后的触手癫狂地挥动着,就像在配合她的笑声,跳着狂乱的舞蹈一样。
“还要我再提醒你一次,第一个发现他们可能会影响到你们计划实施的人是谁吗?这就是与人类走得近的好处啊伊德海拉。”她眼中那嘲讽的翠绿色光芒,让对面的伊德海拉感到自己仿佛在马尾藻海中,被密匝的海藻团团缠在水下,难以呼吸的同时,被如触手般扭动的海藻拖向漆黑的深海一般。“毕竟,神可不会在乎虫豸们的故事与感情。”
“你们是把昆虫开膛破肚,而我是在它们活蹦乱跳的情况下进行研究;你们把昆虫变成一堆既可怖又可怜的东西,而我则使得人们喜欢它们;你们在酷刑室和碎尸场里工作,而我是在蔚蓝的天空下,在鸣蝉的歌声中观察;你们用试剂测试蜂房和原生质,而我却是研究本能的最高表现;你们探究的是死,而我却是探究的是生!”
“知道这是谁的名言吗?人类最著名的昆虫学家法布尔!我相信,他的幻书等到危机一结束就会从法兰西不远万里来到这位馆主的身边。”她翠绿的眼瞳中闪耀着唯恐天下不乱与幸灾乐祸的星芒。“而你这条毒蛇能不能在力量受限的情况下,战胜这只善杀的捕鸟蛛呢?这好像还真说不定呢,毕竟墨萱的能力已经进化到可以稳定精神了。”
“而你们,与当时法布尔所说的‘你们’又有何区别?不,你们甚至都不如他们,你们想要控制被你们看做虫子的他们,但是却从来不去亲自研究研究他们的思想与行为,甚至没有仔细思考过为什么不论是万物归一者、伏行之混沌还是孕育万千子嗣的黑山羊,都如此重视他们?”
“就像人类可以控制一两只虫子,乃至于一群虫子,但是不可能控制所有虫子一样,你们可以高高在上地利用你们的法术与对你们的信仰,控制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上亿的人类,但不可能控制整个人类群体。”
“哦,或许万物归一者可以,孕育万千子嗣的黑山羊使出全力也可以,伏行之混沌特别认真的话也可以,但是太可惜了,人类是犹格最喜欢的造物,而莎夜?哈,她还想看看,在她的前眷属和犹格的造物结合之后,生下的这两个孩子会玩出什么更多花样呢,而且她也还没和人类玩够哦。”
“我倒是由于经常需要用合适的方法去回应信徒们,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思考,不然在拉莱耶发呆可就太无聊了,哪像紫色的那个天天装高冷。”
“哼……不过是一个被人类的妄想所造就的伪神,别在这里太嚣张了。”伊德海拉用展开的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冷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哈!真神的考量居然还不如伪神?你还真会给自己掉价啊愚蠢的梦之女巫!”拉莱耶抬起右手用着“国际友好手势”朝着伊德海拉指指点点,疯狂嘲讽着眼前的“真神”
“居然还是如此狂傲?就算我能力受限,我也能够给你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伊德海拉继续冷笑着说道,丝毫没有察觉到为何拉莱耶能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看你的情况,是由于还在适应新身体,所以无法做出什么敏捷的思考呢。那既然如此,可怜的小蛇啊,我这只海底的章鱼就大发慈悲地和你好好解释一通吧——”拉莱耶轻蔑地笑着,将手摆成拎,不,捏着什么东西晃动的姿势,继续说道:“多谢人类的妄想,以及在他们之中的原教旨主义者的否定和诸多乐子人的肯定,我现在已经能与沉睡在拉莱耶里的本体所随意链接与脱离了。”
“你……!”看起来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顺便说一句,我可以把你对我的伤害千倍万倍地施加到我的本体身上,并在那一瞬间,我会暂时切断与本体的大多数联系,然后溜进书馆里。而倘若没有紫色的那个我的帮助,只要这位馆主存在一天,南家的小姐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受到你的控制咯。”
“嘁……没想到我们有朝一日居然会败给你。”伊德海拉轻轻摇着扇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而她的牙齿似乎渗出了几滴毒液。
“哈,这就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所说的‘世事难料’,伊德海拉,好好感受吧。”拉莱耶嘲讽地挑着嘴角。
“既然现在犹格不让我进去,那么就等到他们拯救完了世界,好好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在书馆中与他们再次会面吧。”拉莱耶看着幻梦境中那片墨坷和墨萱嬉闹着的空间,微笑着缓缓说道。“二位,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再见了,梦之女巫,作为我某种意义上的同僚,我好心地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改变你的心境和态度,那么别说进入书馆,就连接近他们也是做不到的,哈哈哈哈!”
她狂笑着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绚烂的星辰之间,而她的身影也逐渐溶解在了这逐渐扭曲的星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