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被遗忘的可能

作者:乌嘲凤 更新时间:2025/1/31 13:14:47 字数:3405

“所以这就是你在我去准备晚饭后,在资料库内一直待到了吃饭的时候,等我来叫你的时候你才回过神的原因?”

听到这句质问,再回想起昨天我几乎是完全不见了的几个小时的记忆,我不由得直冒冷汗,从心底泛起的恐惧与后怕让我的话语都有些颤抖。

“应该、大概,也许吧……确实是我有点太托大了。”

“还好我们二人之间的联系过于紧密,不然有可能你也得粘上点逆模因的影响,下次绝对、绝对不许了!”

“好好好……对不起……”

“唉……继续吧。”

————

但是,除了单纯的遗忘和铭记,还有一种事情更容易发生——

铭记的同时却又选择性遗忘。

当我们谈论历史时,实际上在观测一个动态平衡的模因生态系统——某些信息单元如同病毒般疯狂复制(如秦始皇统一六国),另一些却像遭遇基因沉默般逐渐湮灭(如焚书坑儒的具体执行者名单),而这种矛盾恰似上文所提过的“biangbiang面”的二象性

比如说世界范围内普遍存在的历史记录,以及绝大多数人记忆中的历史,一般来讲都会经过三重认知筛选:

初阶压缩:人类工作记忆与信息记录的容量限制迫使细节丢失(如史书中草草带过的岁大饥,人相食);

次阶扭曲:集体记忆与历史记录在观测者的不同视角下分化重组,并导致侧重点的不同(法国大革命是启蒙运动的直接产物,另一方面也是因面包价格所引发的民变暴乱,短促的民主尝试最终还是变回了独裁统治,但大革命所诞生的思想与进行的尝试始终深刻影响着之后的民主与革命运动)

终阶神话化:综合幸存模因、本土文化,以及人类的幻想进行嵌合乃至重构(特洛伊战争演变为英雄史诗,武王伐纣被重构为封神演义)

这个过程完美诠释古史辨派"层累说"的假设——历史不是被修改,而是经历着持续的文化转译。就像反复转录的基因序列,每次传播都积累新的突变,但同时也会保留一定程度的原始数据。

而文献载体的命运更具戏剧性,在此,我们再次依据现有的完善理论进行分类:

模因的狂欢:核心叙事如同超级传播者,在抄写/印刷/数字化中不断强化(《史记》本纪部分现存32个版本,但毫无疑问千古流芳)

逆模因的暗流:某些章节因各种各样的原因遭遇彻底的遗忘与湮灭(《汉书·艺文志》记载的634种先秦典籍,约91%永久失传)

临界态的奇观:某些文本如同薛定谔的猫,在记忆与遗忘间漂泊不定,或是在官方与文字记载的层面失踪,却在语言文字的基因中万古流芳(敦煌遗书《启颜录》直到1908年才被重新"发现",但其中记载的笑话,早已变成了模因并融入民间口耳相传)。

这种现象揭示了一个认知黑洞:详细信息的真实度与传播度呈某种负相关——越是重要的典籍,越可能在反复传抄中失真;越是晦涩的文献,反而可能因无人问津保持原貌。

历史并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正相反,历史是无比确定的唯一真相,但历史记载却毫无疑问是可以被随意打扮的——正如同幻书的原典,“书籍”本身一般。

很有可能的是,许许多多我们现如今所见到的幻书,在诞生的时候,乃至于可能是在不久前(以幻书的时间观念来讲的不久前,一般可以指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前),我们所见到的他们的模样与能力,与现在大相径庭。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可以解释某些“异版”的出现,尽管他们相当稀少,只有少量被观测、记录,但如果套用“逆模因”来解释,就说得通了——某些异版是原先这本书籍在传承的过程中被遗忘的部分。

当然,以上的部分都是推理,毕竟异版的存在相当少——不,修正一下这个说法,应该是被观测到的存在相当稀少,并且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的诞生过程很可能不尽相同,以上都仅仅是提出一种观点。

但是还有一种现象无法被忽视——那就是倘若,幻书被遗忘,或者被大多数人所遗忘的部分并没有从幻书本体的身上所分离,而是依旧与幻书共同存在,与原典中被遗忘的部分一样,被幻书自己所压制或是遗忘了呢?

举个有些僭越的例子,就拿代理阁主攸宁小姐来说吧,或许在大多数来到天一阁内工作的人类,以及与攸宁小姐进行过一些接触的人来说,她一直是落落大方、温文尔雅、处变不惊的形象,但是去询问一些幻书——尤其是那些在4、500年前与她一同战斗过的幻书,我们就会得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杀伐果决、冷血无情、铁面无私,淌过尸山血海,身上永远残留着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几乎不会有除了必要的休息与补给之外的任何私人时间,仿佛就是为了战斗、计划,与统治而生的机器。

以至于据说,在那之后一两百年没见到攸宁大人的幻书,再次见到她时,都对她的转变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就连洛伦佐先生也无法控制自身的讶异。

而且,就连《诗经》的原典,也不像我们如今见到的这样大多都是周朝左右的诗歌,据说,在那时,《诗经》上所记载的,更多是商朝的,有关“祀与戎”的诗歌。

而关于她和她的原典何时、如何转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想必诸位读者已经猜到了——意外却又毫无意外地,没有任何详细记载。

更加吊诡的是,就算是几乎一直待在天一阁内的幻书,对她的转变过程都是毫无印象,似乎就在一夜之间,她就从原本的性格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举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是一夜之间,有一个神通广大的人或者是什么存在,篡改,或者说,删改了世界上所有关于《诗经》的记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尚可理解,但是他删改不仅仅只有记载,还有所有人心中的——

记忆

经过无数次现实的教训与经验,我们都知道人类的集体记忆是可以相对容易地进行小修小改——这点一个具有领袖魅力的普通人就可以通过几场演讲做到。

但现代记忆研究揭示了一个反直觉定律:集体记忆的修改难度与扰动范围呈指数级负相关。某些领袖通过演说等手段(如一战德国战败后芒刺在背理论与由此而生的所谓“犹太布尔什维”演说)确实能实现集体记忆的局部修改,但这种干预如同在意识海洋投掷石子——涟漪终将消散于认知惯性的汪洋。

而当某种力量能同步重构全球上亿人的记忆拓扑时,我们面临的已不是社会学现象,而是认知物理学层面的相变,正如攸宁在没有任何人清晰记得的“突然”转变。

这种力量的操作机制可通过四种可能进行假设:

1.神经突触的量子擦除:直接重置海马体的情景编码模块

2.社会网络的拓扑手术:在集体无意识中精准剪除特定记忆节点

3.文明进程的倒带引擎:将信息熵减过程伪装成自然遗忘

4.【无法辨认】

其最恐怖之处不在于抹除,而在于抹除痕迹的抹除——就像《1984》中“我们烧毁文件,我们擦除记忆”的终极版本,连“我们曾擦除过记忆”这件事都被同步清除。也因此,“逆模因”并不只是一个概念,或者说,并不仅仅是一个与我们无关紧要的,只存在于遥远过去的概念。

我听过一个说法。

“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第一次,当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学上被宣告了死亡。第二次,当你下葬,人们穿着黑衣出席你的葬礼。他们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你悄然离去。第三次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

而在逆模因的影响下,这三次死亡同样可以获得全新的解释:

第一次死亡,生物电活动终止,一般来说与逆模因本身无关,但少量情况可以让其大脑“忘却”自身仍然存活,并且令生物主动进行提前的死亡。

第二次死亡,社会关系网络解体——社交图谱的定向模糊化,尚处于可接受也可理解的范围内,但倘若进程不合时宜地加快,那么就会出现社会网络记忆的提前萎缩。

第三次死亡,集体记忆载体清零——倘若逆模因效应提前介入,那么个体会经历存在性坍缩——你的毕业照还在相册,但所有人对你的记忆联结被切断;你的名字仍存于档案,但已经变成无法辨认的诡异字符。

这种湮灭比物理死亡更绝对:它从因果律层面否定了你曾存在的证明。

而综上所述,我们或许能通过间接证据拼凑那些抹除的历史(如气候数据中的能源消耗异常、建筑风化速率与文献记载的矛盾)、修正历史记载的错漏,但这如同通过中微子波动推测超新星爆发——所有证据都经过认知过滤器的扭曲。就像量子物理学家永远无法同时确定粒子的位置与动量,文明也注定在记忆保存与真相失真间永恒震荡。

但……逆模因的终极讽刺在于:当我们谈论它时,它可能正在修改我们此刻或是之后存留的对话记录;而读者阅读至此时或许会所产生的战栗感,也可能正是某个被抹除的文明向其他世界所发送的求救信号——用神经递质波动写就的警告与最后挣扎。

————

“停!行了,暂时先到这里,我知道了,这个研究如果作者和编辑的注脚都毫无虚言的话,那么关于这个领域的研究和讨论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我们得做点准备!”

“我持同样观点,事实上来讲,关于攸宁的举例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而且我对于这本书中所叙述的内容的记忆都出现了缺损与误差,本来原文应该几乎是学术性的严肃口吻……所以还是暂时不想这个概念吧。”

“所以,老哥你与作者关于攸宁的看法其实是相近的?她压抑了,而大众则遗忘了她关于‘商’的记载和形象,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了……是你的问题?”

“有可能,我们得找她问问……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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