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对不起梅,在迅速地解决掉了她做的美味之后,我们几人便叫上了她。
于是乎,我、梅、小萱、南履霜、阿莱娜,以及最重要的攸宁,便一起来到了我的房间内。
而同时,为了以防万一出现之前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受伤了”的情况,我决定让卡琳在门外看守,外面一旦有异常情况就交给她自行应对——哪怕是将书馆的设施毁掉也没关系。
除了有异常情况和我叫到她之外,我们也希望她暂时不要进来。
而她自然欣然接受,毕竟——
“长官下达的命令,我一定会完美地执行,而作为与我缔结如此契约的馆主,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就只能放心交给她了嘛。
于是,在关上了门,并且附着好了百试不爽的隔音屏障,或者也可以叫结界之后,我们便围坐在了茶桌之前,开始另一场小型会议。
“……抱歉,我也不清楚这段幻觉是从何而来的,不,应该说,我本来应该是知道并且记住其原理以及避免的办法,但是……”攸宁皱着眉坐在我的对面,表情罕见地有些痛苦和不适,语速也逐渐放缓,就像是思维随着回忆陷入了被一层薄雾所覆盖的泥沼,越是挣扎就越受束缚,最终只能被一片泥淖所包裹着缓缓下沉。
而看向她的双眼,而她原本那如同琥珀般美丽却又灵动的双眼,正在慢慢地变得空虚,视线也逐渐失去了焦点。
于是,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毕竟虽然我也不能想得起来我昨日到底学到了多少东西,但对于这种情况的防范与了解,却还是能通联想所回忆起些许类似的例子与可能的处理方法。
“你却完全想不起来,或者是一旦去进行回忆,就会有某些事件发生来‘避免’或者‘阻止’你回忆的进行?”我捏了捏鼻梁,微微眯起眼睛说道,同时随意地将另一只手伸过去,顺其自然一般摸了摸她的头,让她的思维所转移到别处,将她从那片未知的魔雾中拽起。
“诶……墨坷大人……?”
她似是从那深梦中惊醒,茫然地看向了我。而果不其然,在摆脱了那思考的陷阱之后,她的 双眼重新被复杂的感情所填满,就如同埋藏于地底数千年的琥珀被重新拂去尘土,重新变得透亮而美丽。
而用余光瞟去,坐在一旁的南履霜和梅表情同样复杂,猜都不用猜都是因为些什么原因,毕竟如此弱气和迷茫的攸宁,平时估计也很难见到吧,尤其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大一部分都是我的原因。
“换言之,可能就是有某种东西或者……呃,‘机制’,屏蔽了你的这段记忆,而且设置了某种防御措施,来阻止你回忆起这段内容。”
“这可能吗?”我的话音刚落,南履霜就皱着眉提出了疑问,顺便也为我们做出了一些说明。“一般来讲,幻书的记忆力——尤其是他们对于自身经历的记忆,都要比人类强上不少,而对于幻术来讲,他们的记忆同时也是他们的能力来源,如果遗忘掉一段经历,他们的能力就会被大幅削弱,就像——”
“阿莱那姐姐和我一样。”
梅倒是自然而然,相当平淡地接上了南履霜的话,似乎就像是完全接受了自己因“不明原因”失忆从而在卜算方面的能力被大幅削弱的事实一样,而一旁的阿莱娜也默默点了点头。
“但是,从表现上来看,攸宁大人的能力一如既往地强大,并且……就算是墨坷你的猜想是真的,那么究竟谁才有这样的能力来让攸宁大人‘失忆’并且完全无法去回忆呢?”
“没错,这正是最大的问题。”我点了点头,收回了摸着攸宁的头发的手。“不论是目的还是手段,或者实行者的身份我们都不知道,我们能做的仅仅只有能够通过结果与破碎的线索去推测,这正是我把你叫来的原因。”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夏洛蒂应该更能协助解决吧?”
“的确如此,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不会想让其他的任何人知道——‘天一阁的阁主可能也出了问题’,或者更严重一点的表述是:‘阿克夏的现任馆主可能因为天一阁的问题陷入了一些麻烦’你觉得呢,攸宁?”
“没错,考虑得十分周到,谢谢了,墨坷大人。”
她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快速地追赶上了我们的步伐,并且接着就做出了补充说明:“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在会议上我还没有说的一点是,各地的分馆其实对于二位大人抱有一种普遍的怀疑态度,将有些幻书分派到此地也是为了——嗯,稍微说难听一些就是‘监视与报告’。”
“理解,毕竟事出突然,而我们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这次事件的发生,更别说我们之前完全没有对这个领域进行过任何了解与接触,收到警戒与不信任也是正常的。”小萱点了点头附和道。
“嗯,的确如此,墨萱大人。”攸宁温婉地点了点头,仿佛之前的失态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而在这种情况下,以稳定与强盛而闻名的天一阁方面的明确支持与站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树立二位馆主的权威,提高其他分馆对于本馆的认可度。”
“也因此,我们在这个时候,为了可以说是政治考虑——”我接上了她们的话,同时也举起了桌边的茶,眼神示意了一下小萱继续说下去。
“绝对不能让其他不属于天一阁,或者我们不能绝对信任的人员知道所代表着天一阁的攸宁,有任何不可控或是虚弱的情况,即便是夏洛蒂……”
我喝了一口茶之后,继续接上了她的话。
“毕竟她也在担当着相当于对不列颠分馆的联络员的任务,虽然这么说的确相当对不起她,但是我们目前摇摇欲坠的威望承担不起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我放下了茶杯,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压下从心底泛起的内疚。
“因此目前来讲,我们只能依靠在这里的人来推导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可能存在的解决方法。”
“而事实上,我们已经有了些许的头绪,”小萱放下了茶杯,有些烦燥地用手指敲着桌子。“只不过,我们在初步讨论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因此我希望我在快速给你们共享情报的时候,能让阿莱娜注意一下时间上的问题。”
“什么问——哦,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在讨论的时候会忘记时间?”梅刚刚说出疑问的瞬间就想到了可能原因。
“具体来说是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这点在之前从未发生过,”我同样也皱着眉头补充道,真是多事之秋啊,再这样下去我的眉间估计就固定有川字型的皱纹了吧。
“或者说,按照我们所获得的情报来说,可以说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因此,我们希望阿莱娜和老哥能够,嗯,就像那本书上说的那样,每十分钟就提醒我们一下,并且打断我们的讨论或是心灵共享。”
“没问题,我尽量。”我拿起手机,将计时器调到10分钟的位置上,同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本来是以防她因为同时与3人的共享会过多地耗费她的力量——
但她却轻轻摆开了我的手。
“不用了,再说我可能自然而然地就给你也顺便传输了,我可没自信让那么温柔的阿莱娜来一个个打断我们,所以靠你了,老哥,只能拜托你来证明我们的存在了。”
她温和地望着我,期待地望着我,沉重地望着我。
“我可不希望……我,或者我们都被忘掉。”
“所以,拜托你了,哥哥。”
“我会记住你的,我会记住你们的。”
我点了点头,拿起开始计时的手机,与阿莱娜一起走到了一旁,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聚在一起了的她们。
离会议室和房间很远的一个角落。
一个泛着淡绿光芒的“泡沫”,正在包裹着一只……生物,一个拥有着难以被描述的扭曲外形,舌头中空的四“足”个体,正在左突右撞,试图离开这个没有任何角度的囚笼,而那泛着荧光的蓝色黏液,正随着它的挣扎,不断地甩到了泡沫的内壁之上。
但是这挣扎只不过持续了几十秒,在圆球的虚空之中冒出了无数浓绿色的触手,死死地箍住了它,每一处可能会动的部位都被触手死死地绑住,让它尽管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逃脱。
而在一旁,额头微微冒着一些细汗的拉莱耶正抱着手,微微喘着粗气,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真是废了一大番功夫……但不应该吧,这廷达罗斯猎犬到底是怎么溜进来的?总不可能是塔维尔那个家伙故意的吧——不可能,她就算是想锻炼下他们两个,也不可能留下那么危险的东西。还是说是那个亚弗戈蒙留下的绊子?”
“算了,不管怎么说,还好我发现得早,用梦境及时盖住了他们两个,不然我亲爱的制作人就算不是成一片片的,也要没点身上的零件,回头可要好好向他们要点回报。”
“可惜了,正如人类给它起的名字一样,它就不过是只猎犬罢了,只会忠实地追捕自己的猎物,没有其余的思想与目标,更别说会透露出什么信息了,就算墨萱来了恐怕也不好使。”
“那么既然如此——”
盛怒的寒光从她的眼中放出,手轻轻一动,那绿色的泡沫就开始一点点地缓缓收缩,不断挤压着它那残存的生存空间。
“居然敢伤害我最爱的producer,真是胆大包天,不可饶恕啊……”
触手似乎变成了舞动的绿色火焰,化为无数的残影,灼烧着、撕扯着这个难以描述的生物,它哀嚎着,挣扎着,每一次都想要化作一团烟雾,却每次都在第一时间被有着莫名力量的触手从迷雾中拽出。
“既然廷达罗斯猎犬喜欢在狩猎时将猎物撕碎,那么不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么,就让你尝尝被一点点撕裂的感受吧?”
即便是再痛苦的哀嚎,也无法从那绿色的封闭泡沫中传出,更何况这种哀嚎恐怕也不是那么地沁人心脾,但有句话说得好,对入侵之敌的仇恨是最神圣、最符合人性的感情,而这种感情生来如此令人心痛、折磨灵魂。
因而,尽管以现代的视角来看似乎有些不人道,但或许也没有多少人会反对将那入侵之敌所施加的一切,反向施加到他们自己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