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腥汁欲下 更新时间:2024/7/22 0:51:10 字数:4039

“泽城鲸,你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课堂上,教文学的老师当着一众人等的面,对鲸说道。

下课铃声响起,鲸在老师走到办公室后再走向了办公室,步伐很平常,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坐,鲸,你最近上课不是很专心啊,还老是打瞌睡,这样下去可不好啊。”老师的语气很温和,他推高了一下眼镜,对鲸微笑道。

老师是位中年男性,姓白石,名为中俊,带副黑边眼镜,高瘦体态,穿一套西装,姿态也倒称得上有些高雅,脸上有种风霜雨雪经历的沧桑,但也从此有了点特殊魅力,又因为性格比较好,在所有老师当中都相当受欢迎,甚至是很多人的爱慕对象。

“对不起,白石先生。”

“因为什么呢?”

“最近失眠有些严重了。”

“嗯,还有吗?”

“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鲸对这位老师同样带有尊敬,或许因为他名声在外,或许因为他对自己成绩的特殊关注。

“你的文章落选了,市征文比赛的那个。”白石老师语气不是很好的说道。

“哦。”

“这样可不行啊,这样可不好啊……你身为一个作家,竟然这样没傲骨吗?你的‘铮铮铁骨’呢?”

“无所谓,反正我不是很看重这次比赛。”鲸的语气听上去毫不在意,可能也算一种自我安慰,因为有些事,你对自己说不在意,有可能真就变得开始不在意了。

“你不该如此,市里面的比赛很多厉害的作家也会参加的,尤其是在东京,这次比赛是很重要的。”白石老师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只是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确实,这次比赛你的文章也确实拿出了本事,可是我早就让你不要写那种题材了,那种题材太披露现实了,你应该写点‘正义’的东西才对付啊,你的文笔真的不错,我反正是肯定的……你哪里都好,就是这点不肯妥协。”

“妥协了那岂不是也没有‘铮铮铁骨’了?”鲸问道,他接着说了下去:“我从来都觉得这没什么不可的,反倒是不敢写,怕说实话才最软骨了。”

“这是避其锋芒啊,不是怕写这些东西,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要拿奖,就不该写这些东西啊。”

鲸没有再回答什么,他知道老师隐瞒了一些什么,隐瞒了一些事实,而且是出于不可推断出的反常,但是碍于和老师的关系,他没办法读心出来。

“你回去吧,以后最好不要再如此了。”

鲸心里只觉那些人浑身上下都是虚伪到不能的,相象空心木头一样,徒有一副高尚外壳,其实是最怕别人揭他们皮的,到那个时候自己烂了个透的事就再瞒藏不住了。

……

“鲸鱼,你好像不开心。”姐姐屿盯着刚回家鲸的脸,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不开心是谁?”

“不幽默,和我说实话。”

鲸并没有隐瞒,就实话实说了。

“我感觉出来白石先生隐瞒了我一些事,只是碍于关系,我没法读出来。”

“嗯……这就是‘不要过分相信亲近之人’的原理吗?”

“诶,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鲸心里突然蹦出来“为人师表”这四个大字。

“不管他了,吃饭。”屿拉着鲸,走向无人的饭桌。

家里时常如此,父亲单位工作繁忙,总是回来得晚,只有相对寡语的两人,坐在无言的饭桌。

……

两个星期后,学校弄了个表彰大会,专门表彰了几位杰出的老师,尤其是白石老师,他最近在市中心的征文比赛拿了个一等奖,也可谓风光无限了。

白石先生的文章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他的文章《莲》和中国大家周敦颐的《爱莲说》站在了明显对面,通过写“莲”从而写出了“人”大胆讽刺披露了一些社会性的问题,比如一些光明正大偷天换日的行为,把不是自己的东西“偷”成自己的,比如一些虚伪的面孔,比如对一些经不得质疑和解剖的事的直接质疑和解剖,比如一些对“恶”的澄清和掩饰,比如一些对这个世界的诘问,引起了人们的反思。

而白石先生也因此被评为“二十一世纪最敢于说出真相的作家”和“文学之刺”。

“学校在此特地表彰白石先生对学校无论是名声还是教育成就的贡献,并且有请我们的广播部部长近藤同学朗读白石先生的文章,《莲》。”

鲸听着那位近藤同学用夹起的扭捏声音朗读的文章,一阵恶寒泛起,从头开始,到脚底,鸡皮疙瘩起个不停,他的心脏跳得很大声,这分明就是鲸自己写来参加征文的文章。这下,他知道白石老师那天对他隐瞒什么了。

“我一向来之是最讨厌莲的,也并非是同诸位洁身自好的‘君子’特地要唱个反调,只是实在看不得这类东西登上个所谓大雅之堂。”近藤同学用独属于他自己的娘炮声音大声宣读道。

白石老师站在台上,他面向群众,脸上是自豪的微笑。

“诚然,至少直接这么看上去,莲可谓还是一株美的植物,但却少有人看到这东西实际烂到了根部,整根浸在污泥里的,吸的养分自然也都是污浊的。甚至它的根茎中通,都贪婪到恨不得全部塞满那肮脏的淤烂,塞得流出来,塞得不能再塞,也不要停止。”

“有的人这时便要跳出来大声说道:‘莲的花是不能同它的根藕相提并论的,我们欣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却不能说我们也一样欣赏根藕之辈。’这类人急着将花同根藕撇清关系,但也始终忘记了一个问题,没了根藕汲取、传送养分的莲花,还能活吗?答案显而易见是不能的。只是看花是花,却轻易忘了根本。”

“人们只见莲花美好,但是看不见它汲取了多少的腐败才有这般光鲜亮丽,有的人看见了,但还不愿承认,便只得以自欺欺人,自顾自跳梁小丑似的一顿疯叫,最后也不管有没有逻辑,乱咬一通,也算作是为主人出了口恶气,浑身舒畅。”

台下的学生听了,有的不懂装懂,也要一通解读赞美;有的懂了,却当文章故作高深,讲狗屁道理;有的也不听,只是到时候了就一个劲鼓掌;有的只是因为这篇文章作者是白石中俊,就招笑似的不着边际的夸奖,里里外外无不是对白石莫大的敬仰。

鲸在人群中,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只是大家都并没有发觉,也没有必要发觉。

“有的人也许会有些疑问,因为有些莲本身就是种在清水中的,那这些莲呢?这些清水莲长得不如淤泥莲光鲜亮丽就暂且按下不表,倒也未曾有人见过有人赞美说莲花‘出清水而不染’的。况且,如果是种在清水里的莲,也不需要说它的根藕多么污浊了。返到是种在淤泥里的莲,偷了清水莲的名声,就理所应当自然而然的和清水莲归在一个类别去,这倒实在是不可理喻的了。”

“还有的人说:‘这莲藕洗干净了,不也是白白净净,营养美味的一种蔬菜么?’这个问题终究难倒我了,的确……如果这莲藕洗得够干净了,可能也不用管他之前什么污泥塞得多满当了,该吃来享受,就吃来享受罢了,谁在乎你先前多肮脏下流。”

“我横竖睡不着,思索整夜,却始终难以回答,有圣人孔孟之流曾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之类的话语,如若不深究的话,想必我还能睡得踏实,或许是该听听就当一切过往不究了。我也想过很多反驳的话,但大多其实不妥,思来想去,也只好顺从了。”

“我闭了眼,却愈发睡不着了,满脑子都只是填尽了两个字:洗白。”

“我的朗诵到此结束,谢谢大家!”近藤同学读完,好像还沉浸其中。文章不是很长(原文一千八百多字,不想找来对着敲了,而且有些内容怕过不了,所以腌鸽了),台下是扫荡的掌声,台上是白石老师和各位校领导在合照,笑面春风。

听着白石老师一字不改的文章,鲸突然有些莫名佩服这个男人,最少他还是有些尊重原作者的。鲸开始挣扎着呕吐,煞了整个会议的风景,人们有的仇视,有的看乐子,但大家都只是看着,边看边鼓起掌,台上依旧笑面春风。

“鲸鱼,没事吧?”鲸的眼前突然出现救星般的姐姐屿,她扶着鲸,带鲸去了校医室,只是医生没看出什么问题。

那天,屿和鲸请了一天假。

二人在客厅坐着,除了他们,家里没有第三者。

“好点没有?”屿问道。

“其实不是很严重的事,对吧?”鲸说这话,更是在暗示自己。

屿一向能看出鲸的心情,她开口说道:“揍他一顿,然后揭露他的行为”

“是,是该这样。”鲸说着,愤然站起,站了一会,却又坐下去:“打人会出事的……而且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篇文章是我的,就连我的原稿都在他手上。”

屿穿着一条牛仔短裤,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她的头枕在胳膊上,胳膊放在膝盖上,她给不出什么好提议,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所以没有再接着说什么。鲸一向知道姐姐的性格,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对坐,相对无言。

“我觉得,应该拿回自己的东西。”屿决定似的说出这话。

“嗯……明天我会去质问他。”

屿歪着脑袋,对鲸微笑道:“好。”

空了几秒,屿又问:“万一拿不回来呢?”

“那就权当喂狗了。”

……

“泽城同学,你到底在说什么?那篇《莲》可是花了我不少心血写出来的,你竟然想占为己有吗?”

办公室内,白石老师焦急的大喊道,路过的同学无一例外,都听见了。

“作品是靠一步一步磨炼出来的,你这样怎么能行?我早就说了,你太浮躁,所以你的作品连海选都过不了,作品不是偷来的!你是要毁了你自己吗?”

白石的声音甚至愈发大声了。

鲸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独占名誉,顺便大喊几声“劝君回头”的捉贼声,然后让鲸的贼名传遍整个学校。

“办公室有能录音的监控,你逃不了。”

“鲸同学,下午下课后,办公室的摄像头会自动断电啊……”白石先生小声说道,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颤抖着,好像他得逞了什么一样。

“你骗了我,你说那些披露现实的文章反而是不能上得了台面的,可是最后却反而是我的那篇所谓不够‘正义’的文章得了奖,你把我的文章一并投成你的了?!你不过是想借我的手去拿名利罢了。”

“喂喂,泽城同学,诽谤可是成罪的,你没有证据,最好还是不要这样给自己惹一身灾祸好。”白石先生察觉到门外、窗户外有人,所以一副假惺惺为鲸做考虑,很惋惜他的样子:“你是一个聪慧的孩子,我相信你只要潜心专研写作,成就一定会超越我的,你现在就争取这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反而是会影响你以后的道路的啊!”

鲸第一次感觉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样好,他内心杂成乱线团,蜿蜒缠绕,还有些地方打了死结。所尊敬的人配不上自己的尊敬,所感到的不安全都成了现实,面对自己厌恶的人和事却毫无还手之力的一次次被痛击,而那些污蔑或许还会被门外的人到处乱传个遍。

“我要去上课了,你先整理好情绪再回班上课吧,我体会的到你的心情,但我不能因为你而浪费其他同学的上课时间。”说罢,白石先生走出办公室,只剩下鲸一个人在那里。

鲸艰难回到教室,虽然他并没有做个那些所谓偷抄抢骗的事,但他却因为进教室门时众人投来的目光而感到了心虚,好像他就是那个大家想看到,想让他成为的小偷一样。

“泽城鲸,回你的位置站着吧,下次上课的时候,可不要再迟到了啊。”白石老师的语气依旧温和,他推高了一下眼镜,对鲸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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