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天上那雨,有时断,有时下很大。自从前天开始就是这样。
我撑着伞,走在雨中,然而视线里却并没有找到我想看见的身影。
整个商业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偶尔一阵风吹过,顺带将雨的轨迹一并吹得倾斜,将我衣服的某些区域弄得湿湿的。
“啧……”我有些烦躁,但只是因为雨将我弄得这样狼狈。
我接着漫无目的的找人,找汐,自从母亲下班回到家、我做好晚饭后,就发现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在家了,而且出门时没有带联系工具。
母亲突然想起今天商业街体育馆会举办一个画展,前一阵子汐和她提起过这件事,说她可能会去看一下。如果去了的话,那就估计是被雨困在那边,因此而迟迟不能回到家了。
“今天早上天气还不错,所以没有带伞吧。”我猜测到。
“嗯,应该是这样,那个……”母亲突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
“鲸,可以拜托你去那边找一下汐吗?”母亲请求道,眼神写满想让我答应。
“顺便调解一下你们的关系好不好?”
话都到这份上了,再不答应好像就不是很好了。
“行。”
“不管找没找到,到时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嗯。”
我径直往体育馆那边走了过去。
然而我并没有在体育馆找到汐。
……
“到底会去哪里啊……”
我离开了体育馆,沿着少有人影的街道走。偶尔有些车子飞驰而过,但也仅限于匆匆过客,忙忙将水花弄得飞溅,无事人一样,依旧而已。
雨这时越发大,越发令我感到烦躁不安,我有点担心起汐来。我并不知道汐的行踪,如果是无头苍蝇式的乱撞那就无异于大海捞针,我决定先打个电话给母亲。
正举起手机准备拨通母亲的电话,我恍惚间看见旁边咖啡店的屋檐下,蹲着一位喜欢看默剧的朋友。
那就是汐,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有一点湿。
她此刻正在逗一只猫。
突如其来的偶遇令我不知上前怎么办好,她则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目不转睛。我和她对视着,一时间不能做何反应,因为不习惯,随后只是递上了手中的另外一把伞给她。
她没有接,只是停下手中逗猫的动作,站起来,走到了我的身边。我有点惊讶,但还是将伞倾泻向她那边,双方都只是无言。
我们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很喜欢猫吗?很可爱呢。”我挑起话头。
“明明就很丑,那只猫,我不喜欢猫。”她说道。
我没说什么,斜着眼看向她。她的身影对比我来说有点瘦小,大抵因为冷,她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衣服被水弄湿了,故而有点透明,不过她是穿了内衣的,我也不是什么变态哥哥,所以也没有很失落。
伞有点小,她靠得我很近,我闻见她身上一阵雨水和体香混合的气味,十分诱人。
但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接过伞,反而是靠了过来。
“谢谢。”她说道。
“小事而已。”
“是妈妈叫你来的。”她直接说出了答案,而不是疑问。
“你可以问问她哦。”
双方再次陷入无言的尴尬当中。
“给你。”我脱下我的衬衫给她,因为我看她好像特别冷的样子。
“想让我闻你的体香是吧?果然是个变态。”她自顾自下了定论,也没有和我商讨原因什么的。
“没有,因为我看你很冷的样子,可怜一下你而已。”我回答道。
“那我就更不会要。”汐坚决地说。
“刚刚开玩笑的。”我有点戏谑的意思。
“根本就不幽默。”她则有点要回击的意味。
我想起来,上一个这么说我,而且我又有印象的人,应该是屿姐没错了。
“如果冷的话,那就拿去吧。”我强行把衣服放在她的手上,她这次也没有抗拒,穿上了衣服。果然相比她来说大了不少,不是很合适,但她也应该会没那么冷了。
“谢……谢谢。”汐的脑袋略微低着。
我“嗯”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
又走了一段路,雨缓和了一点。
“我喜欢默剧。”这次是汐挑起的话头,“讨厌文字的繁杂,喜欢画面和动作的张力与表现力,这就是我。”最后一句话,她讲得比较小声。
“这样吗……那我们或许相反呢。”我正色道:“我觉得文字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有时候文字表达的艺术可是相当有意思的。”
汐没有说什么,我莫名想和她多解释一点:“比如说反讽,用褒义的词语却能起到贬义的作用,是不是很神奇?”
“或许吧。”
我察觉到她或许不想聊这个,所以也就没有打算接着讨论这个了。
“今天的画展怎么样?”
“净是些媚俗东西,不想再见了。”聊到这个,她的表情也变得不是很愉悦,眉头也微微皱起。这样看来,她是真的不喜欢那些人的作品。
“诶,你会画画吗?”我这样问,并非出自于质疑她是否有资格说别人的东西,只是单纯问一下。
“看情况吧……有时会,有时不会。”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天渐暗淡,雨也变小很多,只是细细的,相象断的发絮般,流柔绵连。一些人家小店起了炊烟,空气夹些柴火味,湿气味,轻轻来点风,吹得整条街都是这味道。我和汐一起走着,向家的方向。
这样的光景,叫我想起小时候同汐一起出门去玩的日子,走街串巷,或者去小镇旁边的旷野小山,姿意游乐,有几厘钱,便一定是要去买些吃的东西过嘴瘾的,破天荒父母答应一家人去一次游乐园,能提前高兴一个星期。
汐那时候总是喜欢跟在我身后跑,跟不上,也不会抱怨,反而拼尽力气不要落下,天真着呢。
“啊……差点忘了,我要打个电话给母亲。”
……
八九年前的东京雨天。
鲸和汐一起在细雨中小跑,鲸牵着汐的手,生怕她滑倒。
“就快到了哦。”鲸边说着边跑,语气神态还有些许期待和兴奋。
“……嗯!”汐的心情明显相比鲸更加。
两人跑到一家寺庙里,在一尊神像前站了下来。
“听说很灵。”鲸对汐说道,便转身去功德箱里投钱,顺便带上了汐的那一份。
“哥哥有什么愿望?”汐小声问道。
“小汐,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汐似乎懂了其中含义,便自顾自低头祷告,愿望之类,自己偷偷放在了心里。
鲸看着汐,微微一笑,也跟着祷告起来。
他其实不信神鬼一类,但是文化信仰这些东西,他也会保持一定的尊重。最主要的是,自己的这个妹妹可以让自己省心一点、给妹妹带来一点对生活的期待就好了。
两人许下愿望,祷告结束,相视微笑一下,就又一起离开了。
“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你出门前就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那得快点啦,不然外婆会生气的。”
……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家了。
“汐,以后出门可要注意点啊,不要又让别人担心那么多了哦?”
“我知道了……你让他来找我的吗?”
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是我。
“不是哦,他很担心你呢?”母亲说着,还悄悄看向我这边,我回以微笑。
“我先去换衣服洗澡了。”汐说着,把我的衣服还了回来。
“你先去吧。”我答道。
……
“今天的晚饭还不错。”
“哦?这可是汐很高的赞赏了啊。”
“实话如此。”
“我也觉得呢……是鲸做的喔。”母亲看着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