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闲话叙完,李宪在小胡凳上拱身前倾,童奶奶则坐在凉椅上拿着大大的蒲扇为自己和宪儿扇风。
可惜蒲扇解得了夏日难耐的酷热,却解不开李宪心中的谜团。
“奶奶,到底怎么了?”童奶奶不解的望着李宪,“宪儿,你别担心了,奶奶的身体好着呢。”
“奶奶,你知道我不是问的这个,我是说,院里发生什么事了,你、红姨、董叔偷偷在书房里商量的事,是什么?”
“什么什么事,你都把我整迷糊了,害,院里的孩子太多了,我们在商量要不要再建个阁楼呢,你红姨说还是换几张好一点的双层宿舍床比较经济。”
说罢把扇子放下,不经意的把垂到头前的发丝拨回耳后。
“你就告诉我吧,我现在是大人了,你们想骗也骗不到我了”李宪的眼眶有些发红。
李宪还记得上一次院里的大人手足无措、面色慌张是因为刚进小院的小舞要找妈妈,在外面玩时趁大家不注意,跑进了一条小巷子。
等大家发现少人时,已经不见了人影。童莘几乎一夜未眠,把能联络到的人都找了一遍,大家打着手电筒找失踪的小舞。
虽然小舞最终自己找路回到小院来了。
但李宪依然忘不了,找她的那个晚上,童莘奶奶因为想让孩子们放心,露出的比哭还要凄苦的笑。
“你啊你,人小鬼大。”
“您说,我来给您扇吧。”李宪抄起蒲扇,学着像奶奶那样不紧不慢的扇着风。
“宪儿,你懂事早,本来这些事不该由你们这些孩子操心,是我无能啊。”
李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奶奶皱巴巴,长满茧子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手越来越快,蒲扇的风比一开始大了好多。“把孩子送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虽然上个月才决定不再接受,但每个孩子都是我们的心头肉,我们舍不得割呐。”
“这些年来,我都是用童家的旧产业养着小院,后来钱不够了,我就找朋友亲戚借钱,再不够了,借银行的贷款,寅吃卯粮。”
“我实在是负担不起了,所以只能坦白。”
“所幸院里的大家都支持我,大家一起还贷款,日子勉勉强强过得下去,还出了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也算越来越好。”
“你读高中是板上钉钉,大家一致同意的事。刚刚我们一起商量的,不是别的,就是看看你的学费钱能怎么凑出来。”
“我…”李宪紧了紧身子,白天院里大人忙活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一时感动的无法言语
。
“大家能拿的都拿出来了,最后还差八百,是你红姨垫上的。唉,就说红梅吧,当年她可是市医院的护士长,后来听说福利院人手不够,于是利用假期来帮忙。是我腆着脸,给人家开一月四千的工资,总算把人挖了过来。她说她也没想到,这忙一帮,就帮了十几年,到后面不光不发工资,还得倒贴钱,只是她呀,真舍不得走了,舍不得这群孩子,也舍不得我们这群朋友。”
“唉,其实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人家。”
“奶奶,别这么说”
“好了,事情也说完了,奶奶也困咯,你也早点去睡吧”“好,奶奶我再坐一会。”
那一晚后,李宪的相对论失效了。
他发现,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回到小院里,时间都过得飞快。
他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改散漫无度的作风,往日仗着小聪明上课折飞机,给前座的女同学的辫子打结,跟着小混混青年遛街的仿佛是别人。
他努力的背题,不容许自己在试卷上犯下一点点错误,每周操场的领导例行讲话,他一概不理,一个人在教室整理上午的学习笔记。
所幸遇到一个好老师,班主任姓叶,是个老教师,他看出了少年隐藏的心事,看出了平静湖水下沸腾着的泉,他默许了这种格格不入。
他总是孜孜不倦的解答李宪的问题,总是倾听着少年的渴望。
可李宪已经不想再等,三年之后又三年,再等下去,他不敢想。咚咚,听到门外虎虎生风的大脚步,叶老师合上电脑,拿起桌边常摆着的高二物理课本,似已知道来者的身份。
“请进”
果然,李宪左手拿着笔,右手搂着手抄本,窜进了办公室,不同以往的是,这回还特意带上了门。
“这次又有什么问题呀?”
知道这个学生提的问题一般是复杂又刁钻,班主任老叶用手抻了抻眼镜,坐直了身子,像是马上要打一场硬仗。
没想到李宪环顾四周,没看到别的老师,便放下纸笔,靠近老叶的耳边,说道“老师,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老叶不动声色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问就是了,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干嘛?”
李宪涨红了脸
“因为这个问题比较超前。”
随即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闭上眼睛大嚷,
“老师,教我怎么搞钱吧”
老叶瞬间黑了脸。李宪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只知道上晚自习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叶又瞪着他,狠狠的往嘴里塞了几片降压药。
“糟老头子,不说就不说,生那么大气干嘛”
李宪耷拉着脑袋,假装在写作业,根本不敢再和那头暴怒雄狮锐利的眼神对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虽然没能得到老师的亲传,但李宪还是在偷偷筹划着自己的发财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