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拨回现在。
“市医院到了,嘿,嘿怎么啦这是”
司机师傅拍了拍李宪的肩,这句话把失魂落魄的他拖回现实。
跌跌撞撞地走进医院的大门。
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奶奶的病床边,陪着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李宪在外面擦干了泪,才走进噩梦一般的现实,只是过去狠狠攥着奶奶的手,仿佛这样她就能活过来。
“你就是莘莘心心念念的孩子李宪吧”
三言两语,老人便把事情道明。
老人正是童莘的丈夫赵兴,这些年来其实二人从未断绝联系,争吵的烈度虽比之前更高,互相的交流却让二人更敬重对方。
赵兴在重点中学寻找有天赋、肯吃苦的农家子弟,资助他们上学。
还利用社会关系,让那些不擅长应试的学生找到自己的兴趣,说来奇怪,找到了真正的兴趣所在,那些学生反而觉得之前的爱好都索然无味,在兴趣上的探索精神和专注态度也让他们在应试学习上取得了更好的进步。
总而言之,分歧反而让夫妻之间的感情愈发纯粹。
现在妻子病故,自己理应承担福利院的危机。
“你奶奶临终前都说了,你懂事早,我瞒着你反而容易生分。”
“赵爷爷,您说”李宪知道接下来赵兴要说的就是奶奶临终的嘱托,而且必定事关童兴小院,便耐心听着。
“你记得奶奶跟你说过的吧,小院欠着银行的一笔钱,一直在慢慢的还着。”
“她不想让你担心,还是轻描淡写了,其实负债情况一直在越来越严重,直到现在,已经欠款一百三十多万了。”
老人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是波澜不惊的湖水。
“你不用担心,这些欠款都已经还上了,我这些年在县城也小有成就,凑一凑这些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赵兴的脸上仍是只有平静,连皱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李宪死死的盯着老人的脸,可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来。
于是他转眼望向其他人。
“红姨!不要骗我,院里的钱真的全还上了”
红梅阿姨一向直来直往,听到小宪猝然发问,她眼神先是无意识的闪躲了一下,即刻答道“啊,是啊是啊,你赵爷爷已经把钱全还上了”
“又骗我!”李宪已经从红姨的回答中得到了答案。
“还差多少钱”
“小宪,真的已经还上了,你就别担心这些了,好好...”
果不其然,大家都来劝李宪。
“这学,我不上了”
李宪气急,沉默应对着七嘴八舌的劝解。
...
“小宪,剩下这点钱我们砸锅卖铁也会凑出来,你只管好好上学,这是童院长给我们交代...”
自知说漏了嘴,说到后面红姨捂住了嘴。
最后还是赵兴开口“事到如今,我就不说别的了。欠款一百多万这没骗你,大家东拼西凑,现在还有十五万三千没还。”
“真的?”李宪没敢轻易相信。
大家都点头答是。
“赵老师他,把县城的房子都卖了,才堵上这个大窟窿”
“小宪,你就听我们的,好好读书,将来学有所成,这才是你奶奶希望看到的”
李宪知道这群长辈已经默默承担了太多。
“我来还!剩下的钱我李宪还”
“小宪...”众人还想再劝。
“大家都知道奶奶与我而言是至亲,她老人家辛苦一辈子,老天无情,终究没有让她看到我成才的一天。这钱,就让我还吧,就当是我对她的报答了。你们的恩情,小宪也记在心里。”
李宪重重一跪,山一般的身躯压下,向着童奶奶魂灵的方向拜去。
众人忙去扶他。
李宪巍然不动,大有不见黄河心不死之意。
赵兴应声答应。李宪才缓缓起身。
“这孩子”红姨抹着眼角退出病房。
“宪啊,大家知道你的孝心。只是这么做也有原因,一是你奶奶的嘱托,二是因为这笔钱其实是灰色的小额信贷,没错,就是俗称的高利贷,越拖下去欠款越多,一点一点还钱,是根本追不上利息的”
原来是这样,李宪愕然。
“我来晚了”病房外,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
“藏锋?”
“白叔叔?”
来人正是主营多媒体网络的湖口市企业家,白藏锋。
为了让小院在自己死后也能顺利延续,童莘放下脸面,向多方求助,其中就包括子侄辈的白藏锋。
童家和白家是几十年的故交,来往密切。直到童莘支教之前,还和不少白家子弟有同窗之谊。
白藏锋也听说过这位白家烈女的故事,不由心生敬意。
几次想要拜访,可惜童莘远在山区,对以前的人情往来不甚在意,虽有几面之缘,但童莘已经下定决心与童家决裂,因此和白家之间也天然有一道隔阂。
后来听说童莘回到湖口办福利院,白藏锋就把事情做得不声不响。
众人恍然,怪不得院里时不时就会收到动辄几千上万的物资投喂,原来都是白的手笔。
虽然已经在病房外听了个大概,白藏锋还是再问一遍小院的情况。
“这样吧,既然这笔钱是着急用,那就先由我填上,我作为子侄辈的,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李宪,先别急,这钱就当你借我的。不要利息,不要字据,只要你的一句承诺”
“白叔叔,这钱我一定会还上的”
眼见事情得以解决,李宪总算放下心来。
“不是这句,我要你承诺,不会耽误大学的学业,毕竟这才是童院长希望看到的啊。我白藏锋若真因这钱而逼得她的孙子放弃学业,岂不是枉做小人。”
李宪更是把胸脯拍的砰砰直响,直起身子来“好,不仅把钱还上,我还一定名列前茅。”
李宪一米九的个头让习惯了俯视别人的白藏锋都不得不微微仰头。
“好小子,你是有大成就的人,我相信这笔钱对将来的你肯定是小场面,好好努力,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病房里又是一阵闲叙,偶尔响起零碎的抽泣。
...
众人都走了,世界重回冷清。
“白叔叔?何阿姨?你们不是走了吗”
“是这样的。”
许是何柳觉得让涉世未深的少年还钱太过刻薄,升米恩斗米仇,于是拉着丈夫在外面耐心的等。
等到人群散去,才开口道。
“知道你成绩好,而我家女儿素华偏偏有点调皮,你看这样如何?你暑假来给素华当家教,发的工资呢一半还款,一半由你支配,将来上大学也能有自己的小金库了”
白藏锋则有点替李宪不忿,“老婆,你就别为难小宪了,素华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是受得了管教的性子,不过,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把她给惯坏了,。小宪啊,这番话就当叔叔没说过,暑假有啥计划啥的,欢迎来叔叔的公司,我给你安排工作。”
李宪沉思片刻,“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我想应聘家教,从小就和不同年纪的孩子打交道,我自认为有这个能力。如果不行,我再去麻烦叔叔您,这样行吗?”
夫妻二人眼神交流了一下,何柳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眨巴,示意丈夫答应,白藏锋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话说夫妻二人都认为自己把李宪推进了火坑,自是对他有几分愧意,所以格外弥补。
而白素华的脾性又究竟如何让父母俩忌讳莫深,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