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枯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原本还半坐在床边,此刻却不自觉地站直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抵住了后背。
小良在她身后安静地呼吸着,偶尔发出一点细碎的气音,提醒她——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故作镇定地说。
鬼笔环胎看着她,没有立刻拆穿。
她只是慢慢走近了一步,把视线从夏枯脸上,移到她的手,再移回去。
“你明白。”她说。
夏枯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
那份蓝图——那是她母亲和千影叔叔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纱名当初头破血流地爬到她面前,把东西塞给她时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她反问。
声音压低了。
鬼笔环胎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她终于进入了正确的问题域。
“因为有人在找它。”她说,“而且,不止一个人。”
她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司铎知道它的存在。”
两下。
“薇赫坦姆也知道。”
第三下,她停住了。
“我也知道。”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夏枯身上。
“但现在——”她微微偏头,“最有可能把它‘带在身上’的人,是你。”
夏枯沉默了。
鬼笔环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放心。”她说,“我不是来拿那东西的。”
夏枯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你来干什么。”
鬼笔环胎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良。
那女孩还在昏睡,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伤口也确实在缓慢恢复——这个房间,比外面安全太多。
“我来,是为了让你继续‘持有它’。”她说。
夏枯一愣。
“……什么?”
“你被投票禁足。”鬼笔环胎语气平静,“对你来说,是坏事。但对那份蓝图来说——是最好的保护。”
她重新看向夏枯。
“外面的人会互相猜疑,会搜身,会争抢,会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拖进局里。”
“但这里不会。”
她抬手,指了指房间四周。
“禁足者,被隔离,被记录,被忽视——没有人会优先检查一个已经‘出局’的人。”
夏枯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明白了。
“所以你投我……”她低声说。
“是为了把那东西关进来。”鬼笔环胎替她说完。
没有否认,也没有歉意,只是陈述。
夏枯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这人还真是恶劣。”她说。
鬼笔环胎没有反驳。
她只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那张画上,像是这件事已经结束。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她淡淡地说。
“别把它交出去,无论是谁来问。”
夏枯看着她。
“包括你?”
鬼笔环胎停了一下。
然后点头:
“包括我。”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沉一点。
门外,远远传来市政厅的广播声,像是另一层世界的回音:
“刚刚发生了一起意外。一名客人因死亡已被送回休息区。”
“又来???”夏枯不禁骂出声来,“不...等等...死亡?!”
......
13:00
“刚刚发生了一起意外。一名客人因死亡已被送回休息区。”
一模一样,来自薇赫坦姆的声音出现在食堂大厅。
然后,是更具体的、近乎汇报式的补充:
“经过法医确认——死者身上存在多处贯穿性创口。多把飞刀由不同角度刺入,命中位置集中在躯干与锁骨下方区域。”
“其中,致命伤为心脏部位的一次精准刺入。伤口整齐,推断为尖锐冷兵器一次性完成。”
“现场未检测到明显挣扎痕迹。死者在受袭过程中未产生有效反抗。”
广播结束。
……
纱名的克什耳朵头饰还维持着刚刚竖起来的姿势,表情变得更加戏谑起来。
“†...吼哟?”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黛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明显不太自然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弹幕——
那边却异常地热闹。
“这是什么剧本反转???”
“刚刚不是说受伤吗,怎么直接死亡了?”
“演的吧?效果拉满啊!”
“主线来了主线来了!”
现实的冷意,被屏幕另一端的兴奋彻底稀释。
阿澪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咬紧了牙关。
“没有挣扎……”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旁边的诺希反应慢了半拍。
“欸……等一下……”她眨了眨眼,“飞刀?谁会在这种地方带那种东西啊?”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她抬头。
顺着那种微妙的“被对齐”的感觉,看向阿澪。
……不止她一个人在看。
纱名已经侧过身来了,整个人像是闻到八卦味的小动物一样,粉色瞳孔亮得过分。
“†哎呀——?”她拖长了声音,语气轻得像是在说笑,“†飞刀欸。”
她没有直接说名字,但手中的镜头已经很“懂事”地慢慢往阿澪那边挪。
“†我记得——某位'老师',好像也会用这种东西呢?”
黛茜在旁边差点没忍住。
“纱名……”她压低声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怎么不是呀?”纱名眨了眨眼,“观众们也很好奇嘛~”
弹幕果然炸了。
“?????”
“刚刚那句飞刀我就想到了!”
“等下这不会是——”
“直播要被封了吧???”
黛茜的笑容开始变得有点僵。
她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已经越过“节目效果”的边界了,但她没有任何办法。
阿澪站在原地。她没有退,也没有否认。
只是很轻地,把手从身侧收紧了一点。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
“飞刀这种东西……”她开口,声音柔软得像是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会用的人,不止我一个吧。”
她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纱名。
语气没有攻击性,但也没有让步。
纱名歪了歪头,笑意更明显了。
“†那倒也是啦~不过这么巧的事情,难免会让人多想一点嘛。”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但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玩笑。
诺希终于反应过来了。
“等一下——”她直接往前一步,挡在阿澪前面,“你什么意思啊?”
她语气一下子就冲上来了。
“这种东西随便谁都能联想的好吗!凭什么就往老师身上扣啊?”她的语气有点急。
“而且老师刚刚一直在这里欸!你们又不是没看到!”
她说完,又觉得还不够,补了一句:
“再说了——飞刀很常见的好吗!我、我以前也见过有人用的!”
纱名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
“†哇,小诺希好护着澪离哦~”
“我不是护着!”诺希立刻反驳,“我是在说事实!”
“†好好好,是事实是事实~”
黛茜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们没有在指控任何人。”她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只是……信息上出现了重合。”
她停了一下,看向阿澪。
那一眼,比起怀疑,更像是确认。
“澪离小姐。”她轻声说,“你刚刚确实一直在这里,对吗?”
阿澪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她回答得很轻,“我没有离开过。”
……
Archer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
她只是在阿澪被纱名讥讽前静静离开了这里。
族群的本能告诉她,自己需要防身的家伙。
……
13:20
走廊的光有点冷,邢云的脚步很急,几乎没有节奏。
他握着一包药剂,手指发白,塑料外壳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刚刚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但现在不行了。
那张从“烟灰水”里捞出来的湿纸条,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信这种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
脚步一转,他撞上了一个人。
很硬,像撞在一块活着的木头上。
邢云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把手里的药剂甩出去。他抬头,看见那对安静而锐利的眼睛——
是Archer。
“那个……这位……鹿族女士……”他有点结巴,喉咙发紧,“你见过邢璐吗?”
Archer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呼吸很轻,像在判断什么。她的视线从邢云的脸,慢慢落到他手里的那包东西上。
“……她是一个,和你差不多高……”邢云赶紧补充,语速有点乱,“穿西服的……看起来有点病……病怏怏的女孩子……”
“……你手里的东西。”Archer开口了,声音低而慢,“哪里来的。”
那一瞬间,邢云的心跳明显乱了一拍。
“啊……这个……”他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一点,“这……这……你……我在……我在那个售货机里买的……”
他说得很快,很乱,像是在试图把这个事实本身也一起说散掉。
“你不知道她在哪就算了……再见!”
他几乎是逃开的。
Archer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来。
“……售货机。”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情绪。
她转身,继续往更深的方向走。
她要找个家伙,哪怕只是替代品。她不习惯徒手,更不习惯被限制。
而现在,这种不适感更重了。
空气里,有别的味道。
她停下脚步。
不是血,不是金属,也不是那些人类身上的气味。
更古老一点。
更……熟悉一点。
她抬头。
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启的门。门后透出冷白色的自然光,与室内的人工光完全不同。
Archer走了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
玻璃穹顶。
整个空间像一个被切割下来的天空。透明的穹顶覆盖在上方,阳光毫无遮挡地落下来,把中央的一切照得过分清晰。
而在正中央。
一棵巨大的无花果树。
树干粗壮得不像是人工栽培的产物,枝叶向上延展,几乎要贴到穹顶的内侧。光从叶片之间漏下来,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影子。
空气不再是冷的,有一点温度。
还有一点……潮湿。
Archer站在入口,没有再往前走。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股味道,在这里变得非常清晰。
她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
“……息安。”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地想去握什么——弓、弦、或者任何可以让她保持距离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她现在是空的。
于是她只好站在那里,像一只被迫收起爪子的野兽。
树影在她脸上晃动。
她没有再动,只是看着那棵树,像在等它先开口。
2/30。